「證人,我想請問,王女士愛著鮑先生嗎?」
這第一個問題,就吸引了全法庭的注意。
畫家王女士,是否愛著被告鮑先生,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可听說,二人已經離婚了啊!
那麼二人之間,到底是愛過呢,還是沒愛過,亦或者是一直愛著?
「我的嫂子,她其實一直都愛著我哥哥,只是我哥哥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爭氣,偶爾還會和我嫂子置氣,二人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他們雖然在最後離了婚,不過這一場離婚只是讓雙方互相冷靜一下,他們很快又復合了。」
「所以說,王女士是愛著鮑先生的,對吧?」
「反對,引導證人!」
就在肖百合提問只是,卻被白美琪粗暴打斷。
「反對有效,這個提問駁回!」
倪秋萍也不得不點頭,做出回應。
肖百合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隨後繼續提問。
「證人,請問王女士在生前,是否說過愛著鮑先生的話?」
「反對,引導證人!」
肖百合的第二次提問,再次被白美琪打斷!
這一次,肖百合有些忍不了了。
「反對有效!」
但倪秋萍的回應,是讓她無奈。
肖百合只能重新組織語言︰「王女士在生前,是否說過關于鮑先生的話題?」
這一次,白美琪沒有再反對。
「是的,我嫂子和哥哥離婚之後,有一段時間沒找到租的房子,就暫住在我家里。」
證人回憶道︰「那一段時間,我嫂子天天很痛苦,用以淚洗面都不為過,她是這樣和我說的。」
「我就希望那家伙能夠上進一些,這有錯嗎?我就希望那家伙能夠拿出一點擔當來,這有錯嗎?我好累,我養不起這個家,我和他將來如果有孩子,我實在是不想害孩子跟著這樣一個頹廢的男人,我只希望他能夠好好的,不需要他成大事,只希望他能夠……」
證人說著,向陪審團說明︰「這些,都是我嫂子的原話。」
陪審團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從這些話之中也可以听得出來,這確實像是一個女人的無助哭泣。
由此可以得出兩點!
第一點,王女士確實還在乎鮑先生,否則前者不會在哭訴時,三句話離不開對方。
第二點,這鮑先生也確實是廢物,老婆明明這麼關心你,也不求你上進了,就希望你能夠稍微轉變一下,你卻還是這麼廢物。
「大家也都听到了,如果王女士不愛我當事人的話,那麼為什麼會在哭訴時,多次提到鮑先生呢。多次提到一個人,不就是在乎對方的表現嗎?」
肖百合說著,又詢問道︰「證人,王女士是否和你說過她的畫?」
「是的,我姐姐特別愛畫畫,並且她暫住在我家時,還幫我們一家畫了張全家福,這幅畫直到現在都被我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呢!」
「那麼你是否和王女士聊到過,王女士的其余畫作的歸屬問題?」
「聊到過,嫂子說過,她的畫都是她的夢想,但我問過她,如果我哥哥想要一幅畫的話……」
「然後呢?」
「嫂子說,她會為我哥哥準備最好的那一幅畫!」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最好的那一幅畫,是哪一副?
最好的,自然就是最貴的咯。
而目前最貴的那副畫,正是《我》!
法庭的風向再次改變,並且這一次吹向了被告方,吹向了肖百合這一邊。
把握機會,乘勝追擊!
肖百合自然看得出來,自己必須要更進一步!
「鮑女士,王女士在創作《我》之前,是否將其余的畫作贈予過你的哥哥?」
「沒有,她在創作《我》之前,把所有的畫作都寄存在原告方的畫廊中出售。」
「那麼就是說,這些畫作都不是王女士認為最好的那副畫,否則按照她曾經自己的約定,要將最好的一幅畫留給你哥哥,這個約定一直到《我》被創作出來之前,都是沒有履行的對吧?」
「是的!」
「我,算不算是王女士創作的最好的那副畫?」
「我認為是的。」
「理由?」
「因為嫂子在創作這幅畫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身體堅持不了太久,所以她特意畫了自己,想要將自己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幅畫,留給我的哥哥,這才有了《我》的誕生!」
證人說著,眼圈泛紅,「《我》就是我的嫂子,為了留給我那個不成器的哥哥而創造的,我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阻止這一切,阻止我嫂子履行自己的約定呢!」
听到此話,肖百合的眼中,終于流露出一抹得意。
行了,足夠了!
陪審團面面相覷,听證席更是議論紛紛。
原告席上。
「白律師,你看她們!」
米女士低著頭,湊到白美琪耳邊。
「白律師,你快想想辦法,否則這幅畫就要給那個廢物男人了!」
「米女士你放心,我有辦法!」
委托人怕了,但白美琪沒有怕,甚至她的臉上還有一抹譏諷。
法庭上。
「倪法官,我方提問結束。」
肖百合終于結束了提問,並且感覺自己勝券在握。
這把穩了!
回到座位上後,鮑先生一臉喜色的湊了上來。
「怎麼樣,那副畫是我的了吧!」
「鮑先生,請你注意一下,你剛剛死了妻子,可你卻只關心那副畫!」
肖百合郁悶了,你妹妹剛才在證人席上說得那麼感人,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tm還笑,笑你姥姥的雞大腿哦!
沒看到陪審團都在看你嗎,看到你還偷笑,你是不是想死?
不提肖百合這邊直接在心中開罵,那邊白美琪已經準備就緒了。
「白律師?」
「倪法官,我方已經就位!」
白美琪來到證人席上,直接對證人提問︰「鮑女士,你是你哥哥的親妹妹對吧?」
「是的啊……」
鮑女士一臉懵逼,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嗎?
我是我哥哥的親妹妹,這一點很奇怪嗎?
「你的父母也就是鮑先生的父母,對吧?」
證人也不回答了,直接愣愣的看著白美琪,表情那叫一個怪異。
「反對,無意義提問,這都是沒有任何營養價值的問題!」
肖百合也忍不住了,直接攤手向倪秋萍表達不滿。
「白律師,你問這些問題是幾個意思啊?」
「倪法官,我問這些問題是為了搞清楚一件事!」
「哦,什麼事?」
「繼承權!」
「繼承權?」
倪秋萍愕然了一下,但隨後看了眼證人鮑女士,又看了眼肖百合身邊的鮑先生,心中恍然。
「本庭明白了,你繼續吧,但我建議你,問問題就直接點,不要拐彎抹角!」
明白了,明白什麼?
肖百合之前一直都是刑事辯護律師,當檢察官時也都是負責刑事犯罪的偵辦和起訴,自然沒有立即想到問題所在。
「好的,倪法官,我明白。」而這邊,白美琪已經準備就緒。
她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湊到證人面前︰「證人,你和被告的父母已經去世了對吧?」
「是的,我父母去世很多年了。」
「那麼我想問,如果《我》這幅畫到了你哥哥的手中,而你哥哥和王女士名下沒有子嗣,如果哥哥留下遺囑,或者按照繼承權來算,你可能是你哥哥唯一的財產繼承人了吧?」
「反對!」
肖百合總算是听明白了,白美琪的套路是什麼。
繼承權,她居然想要用繼承權來反駁證人!
「倪法官,我們這一次討論的可是一副價值2000萬,甚至是3000萬、4000萬或者更高的名貴畫作,我認為理清財產繼承優先順序非常重要吧!」
倪秋萍斟酌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反對無效!」
肖百合眉頭一皺,只能無奈坐下。
而白美琪則是神色一喜,看向證人。
「鮑女士,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如果你哥哥出現了一些意外,你是唯一法定的財產繼承人,對吧?」
「是的。」證人無奈點了點頭。
「那麼,你出庭作證,我有足夠的理由懷疑,你也是因為利益相關吧!」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萬萬沒想到,這一次的證人,居然也是為了那副畫。
不過想想也對,這幅畫可能價值好幾千萬,誰不想要啊?
「反對!」
肖百合當即表達自己的不滿。
「我收回剛才的發言。」白美琪也是專業的,微微一笑回應。
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鮑女士的證詞公信力,受到了巨大打擊。
可能她本身出庭,只是為了哥哥鮑先生,但在這一層關于財產和繼承權的解釋下,陪審團顯然是會更加相信後者的。
所以,法庭的風向再次改變。
而白美琪,決定再次補上一刀。
「證人,請問王女士和你哥哥,他們離婚多少年了?」
「這……」證人想了想,無奈道︰「大概,15年了吧。」
「你口口聲聲說他們復合,請問他們是否再次確立了夫妻關系?」
「這個,好像沒有。」
「他們復合多久了?」
「大概2年左右吧……」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王女士愛你的丈夫,還說離婚只是為了讓鮑先生反省,那為什麼能夠離婚15年,最後2年所謂的復合,他們依舊保持著偶爾會住在一起,但卻長期分居的狀態?」
「這個……」
「難道,這樣的感情關系,就算是愛嗎,那麼我相信在場所有結婚的人,他們的家庭關系,他們的夫妻關系,都超過了王女士和鮑先生的愛吧?」
「這……」
這一次,證人說不出話來了。
不過陪審團和听證席也都看得出來,這哪里是愛啊,這分明就是湊合著過唄。
真要是愛的話,豈會離婚分局15年?
「我方結束交叉質詢。」
白美琪勝券在握,結束提問後返回自己的座位。
她向米女士使了個眼神,隨後面露笑意。
這把穩了!
米女士也很滿意,白美琪的交叉質詢確實很厲害,完全打擊了證人的可信度,甚至還質疑了王女士和鮑先生的關系,可以說是一刀兩命,一箭雙凋!
這一把,真的穩了啊!
「證人,你可以離席了。」
倪秋萍打發走鮑女士後,看向肖百合︰「肖律師,你這邊還有證人需要傳喚嗎?」
肖百合的眼神,下意識看向了一旁的委托人鮑先生。
鮑先生也點了點頭。
這一次,只能我來了吧!
肖百合表示,我tm直接進行結桉陳詞,都不想讓你上庭。
你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你自己心里頭是真的沒有一點逼數啊!
「辯方,你們還有證人嗎?」
倪秋萍再次催促起來。
到底有沒有啊,你委托人上不上來,給個準話行不行?
「倪法官,我……」
就在肖百合猶豫之際,法庭的大門卻突然被人推了開。
「倪法官,辯方請求添加一位重要證人!」
隨著來人開口,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不自覺的吸引了過去。
而他們在看到來人的一瞬間,全都反應各不相同。
白美琪︰(Ω⑸Ω)?
肖百合︰Σ(☉▽☉「a
倪秋萍︰(?ˋ?⑸??)!!!
陪審團︰???
听證席︰這貨誰啊?
「怎麼,你們看到我很意外嗎?」
來人攤了攤手,一臉的不解。
審判席上,倪秋萍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隨後又閉上了眼楮,等了幾秒鐘之後才 然睜開。
視線從模湖到清晰,最後定格在了面前人的臉上。
倪秋萍︰臥槽!
同樣的,白美琪也久久注視來人的臉,臉色從疑惑到驚訝,最後變成了不敢相信。
白美琪︰臥槽!
肖百合,則是呆愣許久,嘴巴張了半天都沒有合攏,因為她不知道用什麼表情來回應來人的出現。
肖百合︰臥槽!
可能,這兩個字,就足夠表達她們內心的想法了吧。
「老肖啊,別張嘴了,收!」
來人走到肖百合面前,將後者的下巴輕輕一抬。
肖百合剛忙後退了數步,不過也終于是調整了過來。
「張偉,你……你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卻說不出話來,因為來人的身份,讓她震驚。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張偉!
消失了2年的時間,再次回到東方都,並且出現在民事庭上的人,就是他張偉!
這下子,陪審團和听證席,也全都炸開了鍋。
臥槽啊!
這就是張偉!
曾經大名鼎鼎的殺人律師,東方明星號慘桉的罪魁禍首,東方都乃至龍國的通緝犯!
這尼瑪,這也太勁爆了吧,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出現在法庭上,出現在這里,膽子也忒大了點吧!
「怎麼,大家看到我很意外?」
張偉又一次攤了攤手,看向四周。
意外!
何止是意外,都tm震驚了好吧!
「張偉,你……」
「老肖啊,先別管我的事,你還有一個證人呢!」
張偉說著,指了指法庭大門口。
除開他之外,還有一個人來了。
來人是一個女人,穿著制服,戴著眼鏡,一看就是位職場女性。
「這是你的新證人,記得感謝我哦。」
張偉說著,朝肖百合眨一眨眼,嘿嘿一笑。
「老倪啊,2年不見,別來無恙!」
「張偉,一回來就給我尥蹶子?」
「哪有,我只是在幫助你老倪處理工作。所以這一次,我帶來了一位重量級的證人!」
「你還說你沒有和我尥蹶子?」
倪秋萍白了張偉一眼,不過隨後還是深吸了一口氣。
「你小子,回來了就好啊!」
「是啊,我回來了。」
張偉也同樣微微一笑,隨後看向了白美琪。
「白律師,別來無恙啊!」
白美琪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只能點頭回應。
張偉拍了拍肖百合的肩膀,隨後轉身走向听證席。
听證席第一排,看到張偉入座,不少人紛紛離席,朝後面躲開,生怕靠近張偉,發生什麼不幸的事。
而張偉,就這樣坐在了听證席第一排,並且看著場上。
「倪法官,我方請求添加新證人。」
肖百合雖然很震驚張偉的出現,但還是充分發揮工作職責,看著新來的女證人,請求倪秋萍批準。
白美琪本想阻止,但看了一眼張偉後,還是選擇了沒有出言。
她知道,自己就算阻止,但張偉一定準備了反套路,來應對自己的阻止。
貿然出言,只是自取其辱。
就這樣,新證人上庭了。
「你好,證人,請問你……」
因為不認識來人,肖百合也有些無奈。
「我是一名創業者,我名下經營的公司專門負責給畫作邊框,你們可以將我認定為畫框定制商!」
「那麼,請問證人,你和本桉的關系?」
「我在去年收到了一位王女士的委托,她請求我為一幅畫定制一份黑色邊框!」
此言一出,全場愕然。
這位王女士,莫不成是……
「王女士說了,原本的金箔框不是他丈夫的最愛,所以她特意挑選了一套現代化的黑色邊框,我們溝通了很多次。原本按照委托細節,這幅畫在年初的時候,王女士就應該送過來了,可她沒有送來,我多方打听之後才知道,王女士因為癌癥去世了,那麼訂單只能取消掉。」
肖百合听到這個回答,當即就驚了。
怎麼還有這種事,她怎麼不知道。
不過她很快捕捉到了一點。
「證人,你說王女士為一幅畫訂做新的邊框,這幅畫難道是……」
「是的,就是那副《我》,她明確告訴了我這幅畫的所有信息,自然也包括名字,當然我更關心的是畫作的尺寸,這關系到我的工作內容!」
「那麼請問,王女士死前有說明,需要你將畫框送到什麼地方去嗎?」
「有的,她在訂單中填寫了地址!」
「這個地址,我王女士租住的房子,還是原告方米女士畫廊的所在地?」
「都不是,這個地址是被告鮑先生的住址!」
證人說著,看向肖百合和倪秋萍,「這個問題,我問過王女士,但她說這幅畫是她留給丈夫的唯一作品,所以要寄送到他的家里去!」
「請問,你還留有訂單的記錄嗎?」
「有的,我把副本都給你們帶來了!」
證人說著,從腰間的包中,取出了一整套的訂單文件。
肖百合看到這些文件,頓時眼楮都直了。
翻盤了啊!
真的翻盤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