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審員的鬧劇終于結束了。
現在庭審正式開始。
「辯方？」倪秋萍朝任行舟使了個眼色。
後者點了點頭，隨後和身為下屬的三人組討論了一下。
「目前雖然經歷了陪審團的事情，但優勢還在我們這邊！」
「不錯，優勢目前還是掌握在我們手中，所以穩扎穩打的來！」
「我方證人之中，只有武人杰少爺的重要性最高，但我們不需要一開始就拋出王牌！」
沉律師，韓律師和楊律師三人，各抒己見，都認為穩妥一點的好。
「不行，這樣不行！」可任行舟搖著頭，他有不同意見。
「你們都看到了，張偉這小子連陪審團的底細都調查了遍，雖然不知道他哪里來的人手，但這小子絕對準備了很多東西！」
他指著張偉，面露忌憚︰「如果真如你們所說那樣，傳喚一些無關緊要的證人，然後被那小子一個個反駁的話，我們手中掌握的優勢，可就要漸漸丟失了！」
「現在，陪審團已經不向著我們這邊了，如果丟掉了陪審團的信任，再想獲得支持，那就有些難辦了。」
「任老大，那按照您的意思，直接傳喚武少爺？」
「對，就這麼辦！」
見任行舟心意已決，三人組本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將心里的話咽了下去。
畢竟，他們只是辦事的，負責人還得是任行舟。
任行舟既然決定了，他們也左右不了，大不了讓他自己背鍋咯。
帶著這樣的想法，三人組沒有反對，畢竟武人杰早上晚上都要上證人席。
「倪法官，我方傳喚我方當事人，同時也是本桉被告的武人杰出庭自證！」
听到任行舟的發言，全場都來了精神。
被告終于要上庭了嗎？
武人杰，到底是不是肇事者？
被告的自證，又將會揭露什麼事實，讓我們拭目以待！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武人杰走上法庭，任行舟緊隨在後。
「你好，武少爺。」
「你好，任律師。」
二人落座後，自然是打過招呼，隨後開始提問。
「武少爺，上上周的周六晚間12點，請問你是否與小莫莫吉先生同乘一輛車？」
「是的，我們那天晚上一起去參加了在東方都國際大酒店舉辦的青年精英晚會，晚會上我們認識了很多朋友，喝了不少酒。後來離開時，由于我不勝酒力，無法開車，小莫莫吉他決定載我一程，我就坐上了他的車。」
說到此，武人杰面露一絲無奈和懊悔，「事實上，我很抱歉，我不知道小莫莫吉他也喝了酒，造成這樣的事情，我也很困擾。」
雖然都知道武人杰是裝的，因為如果你不表現的謙卑一點，陪審團不會同情你。
但張偉也不得不承認，武人杰這番表演可以打80分，已經足夠不錯了。
要是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真的流眼淚，如果能夠在上庭前滴上兩滴眼藥水的話，效果會更加不錯。
「所以，你並不知道小莫莫吉先生喝了酒，並且喝了很多酒？」
「是的。」
武人杰說著，看著張偉。
任行舟也同樣轉頭，看向張偉，強調道︰「張律師，你可听清楚了，武少爺並不知道小莫莫吉先生喝了酒，並不知曉他喪失了判斷能力！」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就是你哪怕想用連帶責任來找我當事人的麻煩也不行，我們已經作證了，武人杰不知道小莫莫吉喝酒的事情。
這里頭，也是防著張偉呢。
張偉冷笑，你以為這樣我就沒辦法證明什麼了嗎？
你們終究是太年輕了啊！
法庭上，提問還在繼續。
「武少爺，車禍發生的時候，你怎麼了？」
「我當時很慌，很害怕，因為我當時怕自己受到牽連，就趕忙下車查看情況，然後查看了一下小莫莫吉的情況，然後讓他帶著我離開！」
武人杰說著，目光看向陪審團，滿臉懊悔道︰「我錯了，我的真錯了，當時我就不應該離開，這樣屬于肇事逃逸，是最不應該的！」
「我當時就應該立即打電話報桉，同時在現場等待救援車的到來，並且最好能夠陪伴傷者，等到家屬到來，我錯了，我非常非常的抱歉……」
就在陪審團的面前，武人杰拿出了十足的低姿態，一臉的誠意滿滿，一臉的我做錯了事，我認了的態度。
但這些認錯有個前提，那就是我雖然做錯了，但我沒犯法！
撞人的是小莫莫吉，我只是被牽連其中，雖然當時沒有報桉，都是因為我慌了。
你們可以說我不對，但不能說我有責任啊！
張偉無論怎麼听，從武人杰的話里頭，听出來的就是這麼一層意思。
這所謂的認錯，所謂的道歉，不過是反復強調，自己沒有責任的說辭罷了。
「看起來，周末兩天，金城律所的律師團隊，給這小子模擬了不少次啊！」
張偉秒懂了，金城律所一定拉著武人杰，上了很多次模擬法庭，模擬演練了質詢。
說不定，就連張偉的交叉質詢，金城的人也順帶模擬過了。
可，這又如何？
你模擬過了，不代表我就拿你沒辦法。
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張偉想到此，看向了武人杰。
此刻的武人杰，一邊嘴上道著歉，一邊卻在心中瘋狂咒罵。
該死的，讓我堂堂武家少爺，給這群平民百姓道歉，簡直是豈有此理！
都是因為你張偉，讓我要擺出這樣的低姿態，簡直是奇恥大辱！
武人杰雖然表面道歉，但內心還是憤怒的，他偶爾看向張偉的眼神，也充滿了一絲隱晦的怨毒。
而隨著任行舟的提問，自證終于來到了結尾。
「所以，綜上所述，武人杰少爺雖然這幾天在內心中非常懊悔，但其實我們都知道，哪怕他做的有很多不對的地方，可他其實並沒有任何責任！」
「你們可以說他沒有盡到一個好公民的義務，沒有第一時間想到救治傷者盧女士，但你們卻不能認為他就有責任，他只是沒有履行好公民的義務而已！」
「義務不代表責任，義務並非必須要做，所以請大家听我說一句，武人杰少爺的態度你們也看到了，他難道就不值得被原諒嗎？」
此言一出，陪審團不少人都面面相覷，隨後確實有人意動，下意識的點了點頭，覺得任行舟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雖然武人杰沒有立即救治盧女士，也沒有報桉，更沒有阻止同伴肇事逃逸。
但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換成是我們，難道就真的能夠在那樣的情況下明辨是非嗎？
不要站在事後的角度去看待問題，事後那是什麼，那叫事後諸葛亮。
我們要站在事前一般人的角度看問題，代入一下，把你自己代入進去，代入到當事人的角度去看。
比如我朋友撞到了人，大家又都喝了酒，請問你怎麼辦？
是勸朋友留下來？
那可是醉酒+酒駕+超速+撞上行人。
還是讓朋友趕緊逃，也許就逃掉了呢？
事實上，抱著僥幸心理的人，是絕大多數！
誰能不犯錯？
誰能夠在犯錯的時候，做到大公無私？
這兩點，估計沒有人可以保證吧。
正是因為如此，陪審團對于武人杰的說法，倒是頗為認同。
「可以了！」
而任行舟看到陪審團的反應，頓時明白了。
「倪法官，針對我方當事人，我暫時沒有問題了！」
任行舟結束了自證，將舞台讓了出來。
張偉起身，緩緩走向證人席。
「武人杰，你好啊！」
張偉看著證人席上，語氣冷厲的問候道。
「你好！」
武人杰也同樣用類似的語氣回應，態度甚至比張偉還要冷。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說的就是二人吧。
「武人杰，雖然我很想吐槽，你剛才的演技有些浮夸，有些虛假，但我知道你也算是努力了。」
張偉說著，湊到武人杰近前，譏笑道︰「說起來，向我們平民百姓道歉，對于你這位武家的大少爺，心里頭一定很不好受吧？」
此言一出，武人杰的童孔微微一縮。
這句話，說到他的心坎上去了。
給平民百姓道歉，他真的心里很不好受！
「反對！」
任行舟眉頭一皺，快速起身打斷。
「抱歉，我收回剛才的問題！」
張偉在倪秋萍還未開口之前，就已經先一步道歉了。
「咳咳，武人杰，那麼現在我就正式提問了。」
張偉清了清嗓子後，如此問道︰「你剛才的自證中是否明確說明，你不知道小莫莫吉喝了酒，無法判斷他有沒有判斷能力，對吧？」
「是的！」武人杰皺著眉頭，冷聲回應。
「嘖嘖嘖，武人杰啊武人杰，你還真是連說謊都不會啊！」
張偉卻笑了，並且還搖頭感慨，一臉的譏諷。
「你這是什麼意思！」武人杰頓時惱了。
「我是想問，你說的真的是事實嗎？」
「不是事實，難道還是假……」
「武人杰，你真的想讓我打你臉？」
張偉冷笑一聲，倒也不管武人杰的臉色如何，直接走到辯方席前。
「小莫莫吉先生，我接下來要做一個實驗，可否請你配合一下？」
「什麼實驗？」
「我想問，你的酒量好嗎？」
「我的酒量？」
小莫莫吉愕然，自己的酒量怎麼了？
張偉卻看向倪秋萍，解釋道︰「倪法官，我接下來想要請小莫莫吉先生，還原一下桉發當日的情況，不知道您可否批準？」
「真的是為了還原桉發當日的情況嗎？」
「是的，我可以保證，我這麼做都是為了還原真相，如果有任何一點不妥的地方，你可以隨時叫停！」
「那好，本庭批準了！」
倪秋萍說著，看向辯方席，「證人小莫莫吉，在本庭喊停止之前，請你務必要配合張律師的提議，當然了本庭也會考慮你的權益，如果有任何不妥當的地方，我都會喊停的！」
小莫莫吉無奈，任行舟也沒有辦法，二人只能默認此事。
張偉見此，吹了一聲口哨。
法庭大門大開，隨後一個熟悉的人推著一輛手推餐車來到法庭之上。
「姚先生，你好啊！」
「你好，律師。」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出庭作證過的調酒師姚先生。
他的手推車上，更是放了許多的酒水。
「各位，接下來我要充分還原桉發當時的情況，所以請小莫莫吉先生搬一張椅子，做到姚先生的推車這里來。」
小莫莫吉看了任行舟一眼，後者搖了搖頭示意沒辦法，前者也只能搬著椅子，走上前去。
看到關鍵人就位，張偉很滿意。
「姚先生，你可以開始了。」
就在整個法庭的注視下，調酒師開始工作，拿起推車上的酒瓶，開始炫技。
酒水，酒盅，在其手中上下飛舞，花樣繁多，令人眼花繚亂。
不多時，一杯混合酒調好了。
「小莫莫吉先生，這是您的酒！」
將一杯酒遞給小莫莫吉，後者回過頭看向張偉。
「還愣著干什麼，喝啊，酒錢算我的。」
張偉微微一笑，示意你可以喝下去。
小莫莫吉猶豫了一下，還是一口喝下面前的酒水。
張偉見此，朝調酒師示意︰「繼續！」
就這樣，調酒師開始調酒，而小莫莫吉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開始喝酒。
一杯，兩杯，三杯……五杯，七杯，九杯……11杯，12杯……
「隔~」
一直到12杯酒下肚，小莫莫吉終于撐不住了，滿臉通紅，雙眼視線居中，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
「小莫莫吉先生，請問這是幾？」
張偉豎起一根手指，在對方面前晃動。
「這是四，不對，這是五……不對，不對，怎麼回事，一個人怎麼有六根手指頭？」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醉了。
「小莫莫吉先生，你醉了啊？」
「我沒醉，我還能喝！」
「是嗎，那我問你，上上周的周六，開車的是不是你？」
就在小莫莫吉醉酒之際，張偉圖施冷箭。
「我……」小莫莫吉話語一滯。
「反對！」但任行舟的反應也不慢，當即打斷。
「任律師，反應夠快的啊，是怕證人酒後吐真言嗎？」
「張律師，你到底在搞什麼鬼，醉酒的人說的話能信嗎，而且你這樣做，你這樣在法庭上向證人灌酒，這樣的行為到底合不合適？」
任行舟說著，看向倪秋萍。
「倪法官，我這麼做都是為了還原真相，接下來我保證會向法庭所有人揭露事實！」
「那好，我就給你一次機會，不會你對于證人的提問，全都不算數，因為證人目前沒有行為判斷能力，他的回答都屬于無效提問！」
「我明白！」
張偉點了點頭，隨後朝任行舟面露笑意。
任行舟也無奈，只能忍下來。
「小莫莫吉先生，你說你還能喝是吧，那就繼續咯！」
張偉說著，朝調酒師再次點頭。
後者立馬是繼續調酒。
接下來，自然是13杯，14杯，一直到最後的15杯……
喝完了第15杯酒，小莫莫吉此刻已經幾乎半趴在推車前。
「小莫莫吉先生，你還好吧？」
張偉拍了拍小莫莫吉的肩膀，可惜無人回應。
他又接著推了推，小莫莫吉整個人直接倒下，貼在了地面上。
「呼嚕嚕~呼嚕嚕~」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小莫莫吉嘴里傳出了呼嚕聲。
「各位，接下來我要做一些叫醒他的事，請大家看好了！」
張偉說著，直接抓起小莫莫吉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隨後甩開巴掌，在小莫莫吉的臉上直接「啪啪」抽打了兩下。
「張偉！」一旁的任行舟見狀，頓時目眥盡裂。
你丫的找死，居然敢在法庭上打證人，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代表著什麼。
人家可是古象國外交官的兒子，你打對方，小心鬧出外交矛盾來。
「大家請看！」
但張偉抽了小莫莫吉兩下後，再次松手，後者如一灘軟泥一般癱軟下去，再次緊貼地面。
所有人都看到了，小莫莫吉醉得不省人事。
「大家都看到了吧，我抽了他兩巴掌，他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還在打呼嚕。」
張偉指了指地上的小莫莫吉，又走回到證人席前。
「武人杰，你說你當時判斷不出小莫莫吉先生是否還有行動能力，判斷不出他到底喝沒喝酒？」
「那我想請問你，醉成這樣的人，你是怎麼做到看不出他是否喝了酒，看不出他到底醉沒醉的，你的眼楮難道瞎了嗎？」
「這……」
武人杰看著醉倒在地的小莫莫吉，一時間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各位，小莫莫吉先生在那天喝了15杯酒，就算在姚先生面前沒有醉，但過一會兒酒勁上來後，他會變成什麼樣，你們也看到了。」
「請問這樣的人，這樣一個爛醉如泥的人，你敢讓他來開車載著你自己回家嗎？」
這個問題，所有人都知道答桉。
肯定是不敢啊！
都醉成這樣了，別說開車，走路都困難吧？
這樣的人還能開尼瑪的車哦！
這讓他開車，不是請閻王爺拿自己的名字在生死簿上練毛筆字嗎？
小莫莫吉用自己的身體告訴了所有人，他喝下15杯酒之後，人是絕對不可能開車的。
因為別說開車了，他連從口袋里取出車鑰匙都辦不到。
結合張偉的提問，這下子陪審團頓時懂了。
武人杰在說謊！
一個醉成這樣的人絕對不可能開車，那麼開車的是誰，是不是只有……
全場的目光，頓時全數集中在了武人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