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開庭日。
雖然已經到了4月初，但天氣還未徹底回暖，出門時冷風拂面，依舊能感受到冬日未消。
蘇梅家中，張偉三人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妥當。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都ok了！」
「資料呢？」
「都備齊了！」
「文件都打印出來了嗎？」
「放心吧，都在這里！」
「那好，咱們該奔赴戰場了！」
張偉看了看時間，他知道是時候了。
三人即刻出發！
……
早上，8點半。
桃園區，區法院。
依舊是上周開庭的地方，不過今天的法庭，要比上次開庭時還要熱鬧幾分。
「蘇珊律師，根據前幾天的庭審消息，銅湖鎮受害者家屬之中，有人偽造了病例，這是真的嗎？」
「蘇律師，听說你們鎮上很多人都反對起訴好房子集團，那你們決定起訴，是否代表著一意孤行？」
「環保署的檢測報告都表面好房子集團沒有問題，你們控告加工廠污染水源，是否屬于污蔑呢？」
「听聞好房子集團準備在本次庭審後反訴你們，不知道你們的看法是什麼？」
「根據本台消息，作為起訴律師，你請來了一位東方都的顧問，他和你又是什麼關系呢？」
「蘇梅女士在上周庭審最後流鼻血，有人猜測她妄圖用裝病來博取陪審團同情，請問你對這個說法，是否有不同的看法？」
在走進法庭現場時，張偉三人還要擠開圍堵而來的媒體記者。
他們提出的問題，听上去都像是在針對三人一樣。
「好家伙，這幫無良媒體，你要說他們沒有收到蘇半城的指示，打死我都不信！」
終于從媒體記者的堵截中殺出一條血路，張偉都忍不住吐槽起來。
雖然媒體對于庭審的干擾有限，但在開庭前搞你一下心態，這種事還是可以辦到的。
蘇半城雖然是老律師，但這種套路他玩的也不少。
這不，開庭前給你們仨來一下，也算給你們一個下馬威了。
進入法庭後，張偉三人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
由于蘇梅的情況，她沒辦法到場，听證席前排只有杰西卡和另外四家的代表來了。
至于家屬，很多都要上班，沒辦法到場支持。
不過因為人少，倒是給外人一種不自信的表現。
張偉已經可以猜到，媒體們正在寫什麼樣的文章了。
不多時，被告方也開始入場。
法庭大門口，原本擁堵的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蘇半城在下屬的擁護下，走進會場。
好房子集團的代表們，則是緊隨其後，數十人帶著強勢的氣場走入法庭。
為首的吳總擺著一張撲克臉，自顧自走到被告席上，冷漠入座。
蘇半城掃視全場，最後目光定格在了張偉身上，面露譏諷。
「今天，讓你明白挑釁我的下場！」
張偉也看著蘇半城，心中回以冷笑。
「今天，讓你這老鬼看看什麼叫做絕殺！」
時間就在二人的「期待」中，很快過去。
9點終于到了。
「起立！」
法庭肅靜，法官入場。
不過這一次，法官不止向蘇半城點頭示意，他還破天荒的對蘇珊和張偉點了一下頭。
顯然，上周五的庭審，他也感受到了原告方給出的壓力，所以這才稍微改變了下態度。
審判席，陪審席都全數就位。
「今日庭審繼續，原告方還有證人需要傳喚嗎？」
「法官大人，我方決定結束開庭陳述！」
面對法官的詢問，蘇珊起身回應。
听到這個結果，庭上大多數人都不意外。
蘇半城終于笑了，你們的開庭陳述結束了，這下子就輪到我出招了。
「好，既然控方結束舉證，那麼輪到辯方自證了！」
法官朝蘇半城點頭，「蘇律師，你可以開始了！」
蘇半城自然會意，微微起身，「辯方傳喚第一位證人上庭作證！」
就在蘇半城的示意下，一個西裝革履，戴著眼鏡，梳著大背油頭的男人走上證人席。
「證人，請告訴大家你的身份！」
「我姓苗，是好房子集團安全部總監，污染檢測中心負責人，公司安全項目對接人……」
證人自報了一長串的稱謂，仿佛在告訴整個法庭，自己是好房子集團的重要人員。
陪審席上，無數人看向他，眼中既有猜測，也有疑惑，還有略微的驚訝。
他們都在好奇，一個人身上，為什麼要加這麼多的稱謂，顯得自己很牛逼嗎？
不過他的目的，好像是達到了。
就連那位「1號」女士，都盯著證人席看。
而控方席上，張偉看到這個苗總監上庭作證後，嘴角的弧度愈發明顯。
「還真是他啊，蘇半城你個老鬼，叫誰不好，非要叫這位上來，等會有你哭的時候！」
不提張偉這邊的內心小九九，辯方自證已經開始了。
「你好，苗總監，作為好房子集團風控部門之一，也是環境安全部門的負責人，你對于銅湖鎮加工廠的污染問題，請問有什麼看法？」
苗總監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向陪審團說道︰「我認為這些指控都是污蔑，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哦，為什麼這麼說？」
「很簡單，我們部門每個季度都會進行檢測，針對環境污染問題，我們集團可以說是非常之重視。就在周末，我們公司又進行了一項針對三氯乙烯的突擊測試，檢測的樣品來自銅湖鎮水源地，而檢測結果是通過！」
蘇半城听到這個回答，立馬點了點頭，隨後朝被告席打了個響指。
當即就有手下從公文包中取出三份文件，一份遞給了隔壁的張偉一方，一份遞交給了審判席，最後一份則被蘇半城拿在手中。
「法官閣下，還有庭上的各位，我手中這一份，就是周末突擊檢測的實驗數據，上面清楚記載了水源地樣品檢查的結果，這份報告可以告訴大家，銅湖鎮水源的污染問題是子虛烏有的污蔑，是對我客戶集團的不實指控！」
「法官閣下，我方請求將這份檢測報告列為證物，請求批準！」
法官看了眼蘇珊和張偉一方，見二人半天不說話，「既然控方不反對，那麼本庭批準！」
「多謝！」蘇半城道謝一句，繼續提問。
「苗總監，我知道控方可能會對檢測報告的真實性提出質疑，所以我想請問，這份報告是否準確，是否存在某種誤差呢？」
「這不可能！」
苗總監就好像配合好的一樣，斬釘截鐵般回答︰「我們實驗室的儀器都是進口設備，檢測人員很多都來自金楠市、金櫻市醫科大，甚至還有國內頂尖環境實驗室的特聘顧問，無論是設備的檢測精度和準確性，還是檢測人員的專業性，都達到了國內最高水準，絕對不存在檢測結果不準確的可能，也不會出現所謂的誤差！」
「嗯，謝謝苗總監的回答，辯方沒有問題了！」
蘇半城很滿意，提問結束後，還看了張偉一眼。
我知道你們可能會詢問檢測誤差，詢問研究人員的專業性，所以我提前一步將這些問題都給封死，讓你們問無可問。
蘇半城自信滿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認為證人席上的苗總監，一定沒有問題了，就算對方進行交叉質詢，也抓不到任何要害。
而且論專業性，兩個外行又能從一個風控專家口中問出什麼呢？
說不定這兩個外行人，還要被風控專家用專業知識給拿捏住。
蘇半城甚至開始期待了，期待蘇珊和張偉可能會問出一些尷尬問題，然後在法庭上如何被打臉。
「苗總監，你好！」
蘇珊走上庭，與證人打招呼。
「你也好！」
苗總監展現出了風度，微笑著回應，看起來心情不錯。
蘇珊見此，笑著問道︰「苗總監的心情很好？」
「當然！」
後者點頭。
這倒是實話，他現在就想著在法庭上表現一番，在總裁面前露一波臉。
這時候的他，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只要張偉和蘇珊問出任何專業性問題，他都有把握以自己專業性的知識做出反擊。
一旦自己成功打臉對手，那不就是在吳總面前大大得表現了一番，到時候升職加薪，甚至還能晉升公司決策層，公司的副總……
反正，苗總監此時此刻，已經蓄勢待發。
就等蘇珊提問了！
「苗總監，請問你認識苗珍珍嗎？」
「啊……」
蘇珊提問了，問了一個和專業知識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苗總監楞在當場，懵逼了。
陪審團面面相覷，不清楚這問題的意義。
被告席上，蘇半城也微微詫異了片刻，隔壁的吳總也同樣如此。
听證席上，好房子集團的員工，蘇半城律所的下屬，隨同而來的媒體記者們，也都面面相覷，交頭接耳。
他們都產生了這樣一個疑問……
這位苗珍珍是誰啊？
苗珍珍是誰，這個問題既然被蘇珊問了出來，那麼答案自然也和苗總監有關了。
「苗總監，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這……這個問題，不難回答，苗珍珍是我姐姐，可這個問題和案子有什麼關系？」
苗總監自己也無語了，你問我姐姐做什麼？
你應該問我關于檢測報告的數據問題，關于環境污染的檢測是否真實，亦或者問我風控和安全部門的相關事宜，我才能用自己的專業知識碾壓你啊！
可蘇珊不理會苗總監內心的瘋狂吶喊，微笑著追問︰「請問苗珍珍女士，在貴集團內擔任什麼職務？」
「她在我公司的銅湖鎮加工廠內，負責采購相關事宜，請問你問她是有什麼問題嗎？」
苗總監回答完問題後，再次發表抗議。
可惜，他的抗議是沒有用的，反對的事情得有辯方律師親自說明。
而蘇半城還在疑惑，為什麼控方要追問「苗珍珍」這個人，這里頭到底有什麼陰謀。
「是覺得自己無計可施，所以隨便挑了個名字來追問，還是意圖干擾我們的視線，亦或者這個女人真有問題？」
蘇半城看著坐在隔壁，老神在上，一臉輕松的張偉，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他怎麼也想不到，本該是關于專業性質的提問，怎麼演變成了這樣？
「沒什麼，我只是好奇而已！」
這邊，蘇珊笑了笑，解釋了一句。
「對了，苗珍珍女士一個月工資多少？」
⺪！
沒完了是吧？
逮著苗珍珍問，你和苗珍珍是不是有仇？
還有，這女人來沒來法庭，來的話能不能站出來？
苗總監內心崩潰了，你倒是問點專業性的問題啊，你問我姐一個月工資多少，你讓我怎麼回答你？
「我是集團總部的人，對于加工廠采購那塊的工資，我不太清楚……」
苗總監還真不知道苗珍珍一個月工資是多少，自然回答不出。
蘇珊卻看向苗總監，露出微笑。
「請問苗珍珍女士，一個月工資有10萬嗎？」
「反對！」
連續提問不相干問題，蘇半城終于忍不住了。
他看到張偉準備起身，連忙加了一句，「提問和本案無關，辯方反對關于苗珍珍女士的一切提問，她就是加工廠的一個普通職員，和本案不可能有關系！」
法官點了點頭，當即就要叫停提問。
但蘇珊卻早有準備，同樣對法官解釋道︰「法官閣下，苗珍珍女士是加工廠的采購，加工廠內部使用的含有三氯乙烯成分的阻燃劑，就是她采購來的！」
「這……」
法官頓時猶豫了，感情苗珍珍還真和本案有關系啊！
他看了一眼蘇半城，輕微的搖了搖頭。
「反對無效，辯方可以繼續提問！」
蘇半城無奈坐下，心中微微泛起猜疑。
他知道，張偉和蘇珊不可能發瘋似的逮著苗珍珍亂問，而這些問題好像有一絲蹤跡可尋。
難道，這個工廠小采購真的有問題？
「多謝法官大人準尋！」
蘇珊感謝得點頭，隨後看向證人席。
而此時此刻，隨著她剛才到處苗珍珍的工作性質，還有和阻燃劑的關系，苗總監的臉色產生了變化。
他的表情呆愣，既有錯愕，也有驚詫，還有一絲惶恐。
「苗總監，我相信你姐姐一個月不可能有10萬的工資吧？」
「當然，怎麼可能呢……哈哈哈……你在開玩笑吧……」
苗總監努力保持著風度，但可惜說話的底氣都有些不足了。
「那就奇怪了，怎麼這個采購，每個月賬上都有一筆10萬元的轉賬呢？」
蘇珊露出一副不解的目光，疑惑道︰「我看了她曬的朋友圈，價值好幾萬的名牌包包就有一櫃子，她住的小區里有一輛價值50多萬的高檔車就登記在她的名下，並且她去年一共有9次出國旅游記錄，每次在國外的消費都不低10萬！」
「你能告訴我一個采購人員，怎麼看著比你們公司的吳總還會享受呢？」
苗總監的額頭，已經有汗水滲出了。
「可能是姐夫給了錢吧，我姐夫他……」
「哦，對了，還有你姐夫，他就是銅湖鎮加工廠的李廠長吧？」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苗珍珍是工廠采購，造成污染的阻燃劑就是她采購的。
苗珍珍老公是廠長，使用阻燃劑的工廠，他說了算！
苗珍珍還有個弟弟苗總監，是好房子集團安全部門總監，負責污染檢測事宜。
這三個人是一家人，並且和污染都息息相關！
一瞬間，在場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件事。
阻燃劑真的有問題，苗珍珍采購了劣質阻燃劑給工廠，工廠使用了阻燃劑加工生產，最後污染的三氯乙烯流入銅湖鎮水域，最終影響到了鎮上的居民。
一切的一切，好似都連上了！
「反對，煽動性證言！」
蘇半城終于坐不住了，當即站起來反對。
「那辯方要怎麼解釋苗珍珍超額的消費能力，那些款項之中，有很大一部分來自阻燃劑的供貨商，她顯然是吃了回扣吧？」
但這一刻，蘇珊也硬氣了一回，面對著蘇半城，居然絲毫不怵，寸步不讓。
「不實指控，這些都是不實指控！」
蘇半城再次否認，並且指著證人席道︰「檢測報告沒有問題，那麼水源地也就沒有被污染！」
「他們三人是一家人，既然姐姐和姐夫可以吃回扣，使用劣質阻燃劑來以次充好。難道證人就不會利用職務之便，偽造檢測報告，以假亂真嗎？」
「偽造檢測報告的話，每個季度的環保署調查，那些報告難道也能偽造嗎？」
蘇半城說完，冷漠的看著蘇珊。
就算苗總監在自己家的調查報告上作假了，但環保署的調查呢？
他們三個不會神通廣大到連環保署的調查結果都可以修改吧？
這要是能改，他蘇半城就將手邊的銀質手杖給當場砸咯！
苗總監原本有些慌亂，但听到蘇半城的話後，終于鎮定下來。
沒錯，每個季度環保署都會來做檢測，這個數據可是權威啊。
只要有這個數據在，就能證明水源地沒有污染，他就不會有事！
「辯方律師，你認為環保署的數據，真的就沒有問題嗎？」
但蘇珊的話，卻讓法庭的氣氛，再次一凝。
苗總監一臉愕然。
不會吧，不會吧，他們難道連那件事都知道了……
蘇半城也同樣污染。
不會吧，不會吧，今天自己的手杖，難道真的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