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應該是沒有橫向外力,自然墜落的。」
張亢聞言,看了看孩子遺體與單元樓牆體的距離,又抬頭看了看上方那些或封閉或開放式的陽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如果男孩是以跳躍的方式墜樓的,那麼其墜亡點與單元樓牆體間的夾角,不會這麼小。
畢竟起跳是有一個橫向的力在向外拉,而自然墜落只有一個向下的重力。
所以從墜亡點與建築之間的夾角上,也能排除一些死者墜落時的狀態。
「而且,應該不會是自殺。」許廣白小聲道。
畢竟四五歲的小孩子,正是天真爛漫,人生中玩的最開心的時候,也沒有學習的壓力,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則怎麼可能這麼小會自殺?
「那大概率是意外墜樓了,畢竟家里都沒大人,只有一個小孩。」
葉瑤小聲道︰「前幾天我還看一個新聞,就是一個小孩,自己在家里午睡,女乃女乃出去了,結果小孩醒了找不到人,又開不開門,就從窗戶上爬出來來,幸好有人及時發現,這才沒出悲劇。這個小孩說不定也是這樣,只是他家住的太高了,沒人能看到。」
張亢搖了搖頭,以他這般鐵打的漢子,此時聲音中也充滿了無奈︰「繼續檢查尸表吧。」
「死者上身穿淺灰色短袖,穿黑色兒童褲。褲子側邊線縫有崩裂,上衣短袖肩部線縫有崩裂。」
許廣白檢查著死者的衣物道。
判斷是否是高墜死亡,衣著特征是一個很重要的征象,因為落地時巨大的沖擊力,死者的衣物常會出現撕裂或崩裂。
成年人墜亡時,還常有腰帶、文胸斷裂的情況。
眼前的小男孩是沒有腰帶的,不過從其崩裂的衣物來看,確實符合高墜死的衣著特征。
只是……
「亢哥,你看!」
許廣白在檢查到男孩背部衣物時,童孔 地一縮,指著男孩背後衣物上兩個破孔道。
在男孩背後的衣物表面,有不少擦拭狀的血跡,可以看出這是人手沾血後留下的。
結合常自明所說,他們來到時,男孩的父親已經在尸體旁邊,基本可能確定,這些血跡是男孩父親留下的。
但是,在這些血跡之間,許廣白卻看到兩個不正常的孔洞。
兩個破孔上下相隔約有五厘米,上面的那個破孔很小,而下面那個破孔,則因為拉扯,已經變成了橢圓形。
「這……」
張亢一看到那兩個破洞,頓時瞪大眼楮,壓低聲音道︰「從這兩個洞的形狀來看,明顯是被外力拉扯過的。」
「會不會是在墜落的過程中,踫到了什麼東西,形成了這樣的兩個破洞?」葉瑤小聲問道。
「不是,後背上沒有傷。」
許廣白掀起男孩背部的衣服看了看,搖頭道︰「下面的破孔有拉扯,上面的破孔沒有。如果是在墜落的過程中踫到了什麼東西形成的,那時死者應該是垂直體位、後仰、或是背對地面。
——這樣的話,如果踫到了什麼東西,對死者衣物形成了拉扯,那麼肯定會在死者背部造成創口,但是沒有。」
「那這是怎麼形成的呢?」葉瑤疑惑不解道。
許廣白眯著眼簾,突然他渾身一顫,想到了一種可能。
那就是用一根不粗的繩子,穿過這兩個孔洞,然後拉住孩子的上衣。
如果真的如自己猜測的這樣,用繩子拉住孩子的衣服,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這又與孩子的墜亡,有什麼關聯嗎?
想到這,許廣白緩緩轉頭,通過人群的縫隙,看了眼那坐在台階上仍在捂臉哭泣的年輕男子。
但是恍忽之間,許廣白好像看到,那個年輕男子也在偷偷地觀察著他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反正都拍照固定了,這點稍後再分析吧,先把尸表檢查完。」張亢道。
畢竟像這樣的墜亡事件,如果沒有切實的證據,證明這是一起刑事桉件,那麼後續想要解剖,必須要征得親屬的同意。
如果後續死者親屬不同意解剖,那麼他們現在與尸體接觸的時間,很可能就是最終與尸體接觸的時間。
所以必須要緊張仔細地對尸表進行檢查,確保不出意外。
「面部、額部、頂部,都有明顯骨擦感,顱骨應該是粉碎性骨折了。」許廣白按著男孩那都摔扁了的頭部,沉聲道。
「左右手臂部有輕微擦傷,腿部無擦傷,雙膝處有皮下出血,四肢長骨多發性骨折。」張亢檢查後道。
對于高墜死亡,如果是在墜落過程中,沒有受到障礙物的阻擋,那麼死者體表損傷,相對而言是比較少的,有時僅有輕微擦傷和皮下出血,以及一些因為身體過度伸屈,而造成的一些表皮撕裂創。
畢竟高墜死的特征之一,就是外傷輕、內傷重,而且損傷遍布全身,非常廣泛。
「死者身上未見約束傷、抵抗傷。」
檢查完尸表,張亢長舒了一口氣道︰「僅從尸表來看,是完全符合高墜死亡的,但是尸體的內部情況,就看家屬同不同意解剖了。」
「那先把尸體收起來吧。」
許廣白說著,便取出尸袋,正要將男孩的遺體放進去,突然警戒線外一陣騷動。
只見一個年輕女子,約莫28、9歲的樣子,奮力擠開圍觀的人,哭嚎著不要命地往警戒線里沖,但被旁邊的兩名派出所警員,及時給用力拉住了。
「啊——」
那年輕女子一眼看到地上孩子的慘狀,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跳著腳,歇斯底里、肝腸寸斷、幾乎瘋狂地嘶吼著。
「應該是小孩的媽。」葉瑤看了一眼,小聲道。
許廣白沉默著點了點頭,與張亢小心地將男孩的遺體放進尸袋中,而後在女人的哭喊中,將男孩尸體放進運尸車。
運尸車很快開走,將尸體拉回法醫中心,送進冷藏庫。
如果後續死者父母不同意解剖的話,那會再送去殯儀館。
「通過對尸表的初步檢查,可以基本確定是死于墜亡。」
警戒線外,張亢對城中分局刑偵副大隊長肖唯源說著情況︰「但是具體怎麼墜落下來的,還需要後續調查。」
主辦痕檢也過來道︰「墜落點我們都檢查了,很正常的墜亡現場。接下來我們準備對室內進行檢查。」
「好的,辛苦各位了。」
肖唯源話音剛落,常自明也帶著人趕了過來,道︰「肖隊,我們剛才看了小區進出的監控,在孩子墜亡的時間點,他父親確實沒在家。」
听聞此言,許廣白斜著瞥了那年輕男子一眼。
有監控為證,多好的不在現場的證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