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麼了?」
史法醫連忙踩下剎車,一臉蒙圈地看著許廣白,走的好好的,喊停車干嘛?
「下去看看。」
許廣白拉開車門,徑直走到老石橋南側的護欄邊,眉頭微皺,看著橋下流動的河水。
「白哥,這橋底下有什麼嗎?」
葉瑤也踮起腳,趴在橋欄上,探著頭往下左看右看,但除了一條河水,和兩側河灘上的亂石,有什麼好看的嗎?
「這橋下的水,好深呢。」
許廣白看著橋下那一個橢圓形的,深不見底的水域,彷佛是河床上陡然出現了一個深坑般,與前後隱約還能看到底的河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水深肯定藏魚啊,許法醫是想回頭空閑了來這釣魚?」
史法醫也跟著看了看,但未做他想,道︰「這很正常,河里江里,總會有深有淺的地方,你要是想釣魚,回頭我給你推薦幾個地方,再用上我配的獨家餌料,絕對能爆護!」
「不是,就是隱約感覺……算了,趕緊去走訪吧!」
許廣白隱約感覺這老橋附近有什麼不對勁,但是究竟是哪里不對勁,又像是突然斷了片一樣,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三人重新上車,開過老石橋,沿著山溝另一側的縣道,繼續往北行駛。
因為這條縣道就是靠著山溝修的,一路走來,蜿蜒南下的黑水溝,一直都在視野當中。
許廣白趴在車窗上,一路看著山溝兩側的亂石灌木,不覺已經行進了將近十公里。
這里已是漢南縣西北的邊緣地區,更近的那些村鎮,之前已經被邢隊長分配完了,許廣白他們去的晚,便被分到了這最遠的地方。
聯系了當地派出所,在兩名派出所警員的引導下,許廣白三人花了一天的時間,馬不停蹄地將山溝兩側的幾個村莊跑了個遍。
但得到的反饋,都是半年來沒有與死者有相似特征的人走失。
即便有與死者信息相似者,也都是年後就外出打工了,這些人的親屬分別與其進行了聯系,確認都是在外面好好生活著。
雖然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但許廣白等人也沒有失落氣餒。
畢竟走訪模排的性質就是這樣,廣撒網,少收魚,付出和收獲完全不成正比,有時候甚至花了巨大的人力,依然難有所獲。
……
時間飛逝,不覺間,天又黑了。
許廣白三人將走訪的信息反饋給刑偵隊長,便驅車往回趕,晚上的專桉組會,還是要參加的。
只是听邢隊長那邊說,也沒有取得什麼進展。
難道七月的最後一天,就要這麼毫無所獲的過去了?
回程的路上,由于縣道上沒有路燈,山溝兩側一片漆黑,只有車頭的兩盞大燈,勉強能照亮前方的路,但也要小心走著,不敢開的太快。
拋尸的話,基本都是在晚上的,而且還得是夜深人靜,睡的最熟的時候。
許廣白靠著車窗,看著山溝兩側,一片混沌般的黑暗,回想著來時水邊的亂石灌木,以及過了老石橋後,頓時陡峭起來的河床。
這樣的環境,想要在將尸體拋進山溝里,而且尸體上還系著兩塊重量不輕的空心磚。
就算有燈光照著,要是在上游拋尸,那樣又陡又亂石密布的河床,真不怕一個不小心,尸體還沒拋掉,反倒自己腳下一滑跌死了?
另外冬季還是枯水期,由于水流不大,泥沙沉澱,河水是很清澈的。
現在即便是豐水期,一路走來,對著一段河水仔細看的話,也能隱約看到河床。
所以,如果是七個月前拋尸上游,山溝一側的路上來來往往的人,真不怕有人注意到河中的異物?
而且,如果是拋尸上游,山洪沖著尸體一路往下,那兩塊空心磚,還沒怎麼磨損……
「我明白了!」
趴在車窗上的許廣白, 地坐直身體,早上路過那座老石橋的不對勁,在這一刻,終于讓他想通了!
「什麼?明白什麼了?」
史法醫嚇的渾身一顫,差點把方向盤打歪,撞到一側的山體上,還好他也是多年老司機了,連忙一個反打,將方向修正過來。
「許法醫,許兄弟,你能不能不要一驚一乍的,這大晚上走山路開車,你這樣搞很危險的!」
史法醫長舒了一口氣,聲音中有些哀怨。
「白哥,你明白什麼了?」
反倒是葉瑤眼中放著光,盯著許廣白的側顏追問。
跟在許廣白後面這一個月,葉瑤可謂是見證了他不少的高光時刻,心里對這位年輕學長的崇拜與信任,幾乎達到了頂級。
現在許廣白突然說明白,葉瑤立刻便想到,眼前的桉子,可能又要在許廣白這兒取得大突破了。
「不是拋!是埋!」
許廣白深吸一口山風,攥緊拳頭,壓抑住有些激動的心情,堅定道。
「什麼拋和埋?」
史法醫一臉懵,完全搞不清許廣白說的什麼意思。
「這個桉子,不是拋尸,是埋尸!」
「哈?」
這下不止是史法醫,連葉瑤也都湖涂了。
「這怎麼說?明明是從水里沖下來的,肯定是拋尸水里啊,怎麼成埋尸了?」史法醫連忙停住車,震驚問道。
許廣白眼中閃著光,道︰「我說的埋,不是埋在土里、埋在地下,而是埋在水里!」
「不是…埋水里?」
史法醫徹底混亂了,一臉錯愕道︰「水里只能拋,怎麼可能埋呢?」
「是以拋尸的方式,類似于埋在水里。」
許廣白說著,反問道︰「我們現在用的,都是‘遠拋近埋’的原理對吧?」
「沒錯。」
「但是,如果嫌疑人沒有按照這個原理走,而是把尸體拋在里離自己家很近的地方,這是拋還是埋?」
「這個…還是拋吧?」史法醫一時也有點拿不準。
「沒錯,所以我說,尸體是被以拋尸的方式,埋在了水里。不過掩埋尸體的不是土,而是深水罷了。」
許廣白將空心磚未見磨損,還有一路上對河溝水深的觀察,以及晚上拋尸河中的不便,上游拋尸後很容易被發現的分析思索,一一捋順說明白。
「所以我認為,嫌疑人根本沒想著把尸體往遠的地方拋,而是熟知橋邊河床的深度,于是將尸體以重物墜至河床,以深深的水面,對尸體進行掩蓋。」
「由此,便成了現在‘是拋似埋’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