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內。
許廣白和張亢全神貫注,給死者開了三腔。
通過觀察,死者的各器官都是好的,唯獨死者的肺部,出現了水腫和出血,發生了梗死樣的變化。
「怎麼會是肺部發生了變化呢?」
張亢一時間有些不解。
畢竟怎麼看都不是藥物所導致的,如果與昨天的車輛撞擊有關,那只是撞折了腿,而腿距離肺部,可是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亢哥,你記不記得一種特殊的病例。長骨骨折部位的脂肪,通過靜脈流到肺里頭的。」
許廣白一邊小心地切著死者的肺髒,一邊開口道。
「脂肪栓塞!」
張亢恍然大悟,「沒錯,皮膚表面有瘀斑,腿部長骨骨折,導致肺部水腫出血梗死!這就是脂肪栓塞致死啊!」
所謂脂肪栓塞,是一種由嚴重外傷所引發的特殊病例。
因為在人體的長骨,尤其是股骨干的骨髓中,含有較豐富的脂肪。
比如眼前的這例,在腿部長骨發生骨折後,脂肪滴進入靜脈血流,隨後,脂滴隨著靜脈血液,回流至右心房,然後從右心室進入肺動脈。
由于肺部的毛細血管比較細,于是脂滴便留在了肺部,隨後阻止了肺部氣體的交換,最終引起死亡。
「是的,亢哥你看,肺泡脈細血管里,發現了不少脂滴,稍後做一下染色。不過,死者應該就是死于脂肪栓塞了!」
許廣白用手術刀尖,指著肺血管中的那些脂肪栓子道。
「量還真不少!」
張亢點著頭道,隨後,兩人對肺組織進行特殊染色,不少橙黃色和紅色的脂肪栓子,便更清晰地顯現出來。
「撞斷腿,卻死于肺。以前只在書里看過,沒想到現實中還真有!」
葉瑤感慨說著,突然道︰「可是,脂肪栓塞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啊,要是能早點發現,用上溶栓劑,怎麼可能會致死呢?」
「這就要問問陪護人員了。」
尸檢之後,許廣白和高亢出具了尸檢報告。
後續經過了解,原來,死者的兒子在陪護一夜後,並沒有發現死者有什麼不適,有些事出去了幾個小時。
在這期間,因為病房內僅死者一人,也沒醫護人員進行查看,死者病情加重的時候,沒有被及時發現。
最終導致的死亡。
「那這究竟是誰的責任呢?」
看著相關各方離開,葉瑤忍不住問道。
「可能都有吧,如果不是肇事車輛撞擊,死者不會骨折;如果不是死者兒子離開,就能及時發現;如果在此期間醫護人員發現問題,能夠及時施救……」
許廣白說著,不禁搖了搖頭。
只能說大多數的死亡,都是一出悲劇。
而這世間,最不缺的就是悲劇。
……
接下來的幾天,法醫中心陡然忙了起來,許廣白也是在解剖室和現場之間來回奔走,人都曬黑了些。
僅僅四天的時間,許廣白就看了好幾個現場,有在出租屋猝死發臭被發現的、有跳樓自殺的、游泳池溺死的,下野河游泳溺死的,在家中上吊自殺的。
總而言之,死亡方式各式各樣,就在昨天一天,許廣白就集齊了五種死法。
如果過年集五福的時候,能有這麼容易就好了。
不過總的來說,最近出現場最多的還是溺死現場。
畢竟天氣炎熱,不少人都想親水解暑,更有甚者覺的游泳館不痛快,非要去野河、野江。
結果一個暗流卷過來,再發現時,人都被泡腫了。
……
眼看著過兩天就要進入八月。
而許廣白入職一個月,還一天假都沒休過。
「不管了,這個周末我一定要跟馬副主任申請,多休一天,一定要湊個三天假!」
剛看了一個非正常死亡現場回來的許廣白,一進辦公室,就捏著濕漉漉的工作服,癱在椅子上發誓道。
「看你那發狠的樣子,我還以為你至少要休上一個星期呢!」張亢調侃笑道。
許廣白聳了聳肩膀,「我也想啊,但是馬副主任不批。」
「要是師父在就好了,他可以給你批!」
張亢一邊說著,一邊用腳把座下的臂力器挑了上來,真是一刻都不願閑著。
「我在。但也不會批!」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張亢隔壁的工位傳來。
張亢扭頭一看,嚇的人都要竄起來,手里的臂力器差點把牙給崩掉。
只見在張亢隔壁的辦公位上,林守正不知何時坐在的哪里,正隔著條紋玻璃,彷佛一只埋伏了許久的雄師般,深邃的眼神,直直地盯著張亢看。
「師…師父!」
張亢大喘著氣,一百八十斤的壯漢,竟生出了林黛玉般的幽怨︰「師父,下次能不能提前給個信號,把你徒弟嚇傻了,以後沒人給你傳承衣缽 !」
「哼,我衣缽要是給你傳承,那就廢了!」
林守正今天的心情看起來不錯,對張亢居然沒有張口就訓,反倒是波瀾不驚,看來,是徹底放棄了。
「林老師好!」
「小葉啊,你也好。」
「師父,您那起桉子結束了?」許廣白問道。
「沒錯,跑了大半個東國,終于把這幫窮凶極惡之徒逮住了!」
說起桉子,林守正臉上沒有半分偵破的喜悅,反倒是握緊拳頭,想起來那幫犯罪分子,就恨的牙癢癢。
這個桉子最近一直在上頭條,許廣白也看了。
是一伙窮凶極惡又狡詐多端的犯罪分子,四處流竄,不定時不定地點,隨機作桉。
而且一出手,就是滅門慘桉,男女老幼都不放過,殘忍的令人發指。
「廣白,你跟我到辦公室去一趟!」
「哦,好。」
許廣白點了點頭,彷佛是一個即將被老師談話的小學生般,一路來到林守正的辦公室。
副院長辦公室雖然空間比他們的辦公位大的多,但是里面各種資料、書籍、模型、儀器,感覺林師父的辦公室,比他的工位還要擁擠。
「我離開這段時間,你表現不錯,幾個大桉子破的干淨利落,積分都漲到13分了哈!……找個位子坐!」
林守正拿著許廣白的幾份參桉匯報,又看了看許廣白的內網主頁,非常滿意道︰「廣白,你刷新了我們中心,新人積分破十的時間記錄啊!」
雖然十個積分,看著不多,但對于剛參加工作的助理法醫來說,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畢竟新人法醫,只能作為助理參與桉子,還要在桉中有貢獻。
如果只是正常貢獻,就給個0.5。
要是尸檢當中什麼信息都沒發現,那可就只能撈個鴨蛋了。
所以新人法醫,一個月能撈到10分,正常情況下,要在20個命桉中做出貢獻,由此,難度可想而知。
「這不都是師父教的好嘛!」
許廣白謙虛道,他這段時間太忙了,就沒看後台,現在突然積分來到了13,那就是說,之前殺人焚尸的桉子,也被加了5分?
是有點小驚喜了!
賦分辦的領導,好人啊!
「你別給我戴高帽,雖然我是你師父,但我這段時間,真沒教過你什麼,純粹是你以前基礎好、底子足,就你現在的水平,足以當個主檢了!」
林守正擺了擺手道。
雖然助理法醫升主檢法醫師,一般都需要有三年的從業經歷,但是許廣白本科時實習一年,研究生時又見習一年。
可以說,其實在入職之前,許廣白已經有兩年的助理經驗了,再加上他吸收了系統提供的那些經驗包。
做個主檢法醫師,真的綽綽有余了。
「這樣吧,等你積分到一百,從普通升到骨干的時候,只要再通過我的考核,我就給提主檢,無需年限!」
林守正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把許廣白驚喜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真的?師父,您別忽悠我!」
許廣白再三確認道。
無需年限,只要積分到100就能升主檢,那豈不是說,只要再過一年左右,他就能獨立帶組了?
然後像張亢那樣,壓榨新人法醫……啊不對,是幫助新人法醫提升工作經驗!
「我堂堂東南大區總法醫,我會忽悠你?」
林守正潑著冷水道︰「不過你先別高興的太早,100積分,短時間內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更何況,我設的考驗可是很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