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像咽下了滾燙的粥,從心肝燙到了眼梢,就連鼻舒芮柔也覺得有些齉了,不過好在喉嚨沒格澀,就是叫的那一聲‘爺爺’也甜脆脆的。
「他那里敢惹我生氣吶。」
舒芮柔這麼說著,順勢坐在了霍老爺子病床旁,一雙眼努力往上抬著,一半是為了去看霍老爺子打著的點滴,一半是為了壓下眶里的淚。
也幸得好這時護士進了來,說是量血壓,霍老爺子因而沒看到。
但沐黎阮看得很清楚,她不動聲色地靠了過去,輕輕把手搭在了舒芮柔的肩上。
舒芮柔抬起頭,迎上沐黎阮遞來的笑,她回以一個笑。
霍司岑進來時正正撞上這樣的笑,烏濃的眸子瞬間沉了。
霍老爺子一眼瞟向門口,也掉了臉子,「大侵早的,你臭臉給誰看吶!」
霍司岑抿緊了唇,「爺爺……」
他看了一眼舒芮柔。
這時她臉上的笑已經沒有,一張臉泥塑似的,只剩下刻板的,僵硬的模樣。
霍司岑咽了咽喉嚨,「剛停車遭剮蹭了。」
霍老爺子雖然覺得他鬼話連篇,但也再揪著這話說下去,可視線溜過他那張臉,眉峰不由一蹙。
「不是車遭剮蹭是臉遭剮蹭了吧,你到底去哪兒鬼混了,整天不是這里出事,就是那里出事。」
這話落了,另話又響了起來,「好好呆在家里陪柔柔不好嗎?她現在還懷著孕,正需要人照顧。」
從前這話听起來雖然沒什麼波瀾,但這時候落在舒芮柔耳朵里,卻有些辛酸激蕩了。
舒芮柔垂下眸,沒言聲。
霍司岑呢,霍老爺子一說這話,他就轉頭看向了舒芮柔,也眼睜睜的看見了她瓷白的臉上,驀地罩上了層陰影。
不知道怎麼的,霍司岑就想起了夢里的那個她。
她流著血,說都是因為他,是他把她害成那樣的!
而他呢,他說什麼了?
他好想摟著溫筱筱說,你活該成這樣。
霍司岑越想越如鯁在喉,回過神來,霍老爺子拔高的聲調砰然撞進耳,「怎麼,讓你照顧柔柔就這麼不情願嗎,你看看你……」
「我沒有。」
霍司岑視線掃過舒芮柔,她正抬起頭,好像是要看他。
想到這里,霍司岑覺得喉嚨有些緊了,咽了咽,接了話道︰「她是我太太,照顧她是理所應當的,沒有什麼情願不情願的事。」
這話听得霍老爺子一怔,也听得沐黎阮納罕地看向他。
只有舒芮柔,一次,一次也沒有看他,她只是默默地伸出手,給霍老爺子掖了掖被,溫溫淡淡的笑,「爺爺,最近天涼了,您得注意了,別感冒了。」
一種心慌的感受在心底蔓延,游絲一般擴散到四肢百骸,沖得霍司岑喉嚨緊澀了起來,他想說些什麼,可是翕了翕口,卻閉住了。
不是沒話說,是他不敢。
他怕他再言不由衷的刺到她,又怕不受控制的傷害了她。
但是看到她從爺爺病房里退出來,又看到她看也不看自己的和沐黎阮道了別,然後一步一步走遠了自己的時候,霍司岑還是沒忍得住的,上前抓住了她。
「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