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車上下來的乘客穿著天藍色的校服裙,筆直的雙腿上只有一雙白色短襪,腳下漆皮的方口鞋閃閃發亮。她張揚地撢去肩頭散落的白發,眼童顏色是玫瑰般的深紅,整個人帶著驕傲張揚的氣場。
呂息從未見過誰能把校服穿得跟晚禮裙一樣。
他認知的校服都是邋遢且寬松的,可她穿著校服盡顯玲瓏嬌小的身材,顯然出自某個老裁縫之手。
「林童?」
身材嬌小、白發紅童,這位曾經被呂息誤認為是某個領導的乘客,身份不言而喻。
「呂息!」林童拎著手提包向他揮手,「這麼巧,早上好!」
「早上好。」呂息看著向他沖來的女孩,心虛地倒退半步。
不為別的緣故,主要是前不久陰差陽錯地幫助暗鴉執行了綁架計劃,雖說這是無意識的行為,但心里上還是過意不去。
所以當林童跑過來的時候,他非常鄭重地道歉︰「對不起,那天晚上因為我的緣故,害你被綁架了。」
「咱們都這個關系了,這麼見外干什麼?再說那晚是我執意要送你去醫院,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林童幽怨地看著他,隨後踮腳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呂息訕訕地看著肩膀上細女敕的手臂,與林童相處總有一種好哥們的感覺,雖然這種豪爽感不賴,但是……
拜托能不能不要說這種容易引起歧義的話?
咱們什麼關系?不說附近路過學生的揶揄目光,你家保鏢別殺氣騰騰地看著我好不好!
「哈哈……」呂息干笑兩聲,趕緊轉移話題,「可我不失憶,就沒有後續的那些事了。兩億元我雖然還不起,但這個人情我記下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隨時找我。」
「兩億元又不多啦。」林童小聲說,同時氣呼呼地看著他,似乎還在對呂息跟她見外這件事生氣。
不過在轉瞬間她就換了副面孔,似乎感覺這個提議也不錯,伸出小拇指︰
「不過這件事我記下了,有事情幫忙一定會找你的。我們拉鉤,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哦。」
「嗯嗯,拉鉤就免了,男人一諾重于千金。」呂息還是沒好意思拉住她的手。
林童倔強地抬起頭,絲毫沒有把手縮回去的打算,固執得很。不過很快這個舉動就引起了後面的學生不滿,他大聲哼哼︰
「喂喂喂!你們打情罵俏能別在校門口嗎?耽誤我刷臉進校門了!早讀要開始了!」
「抱歉!」呂息敷衍似地勾了一下林童的手指,刷卡進了校門,「還有,我沒和她打情罵俏!」
說話的人單手推著自行車,扶著握把的手上拿著眼鏡,另一只手正在揉眼楮,好像有什麼東西飛進去了。
「誰管你們是不是……」自行車兄戴上眼鏡,都囔到一半停下了。
「你是那個……那個誰來著?」他話說到一半,手指哆嗦個不停,似乎張口忘言,又好像感覺這人眼熟,就是不知道在哪見過了。
「加冕者!加冕者學長!」他終究沒想起來呂息的名字,隨手把自行車一扔,跑得比林童都快,趁著大門沒有完全關閉沖進校園。
「學長我是你的粉絲啊!咱們找個實驗室展示一下你被序列認可的成就好不好?」
眼鏡兄顯然是個科學研究的狂熱分子,拉著呂息的手不松開,說什麼都要見證被序列任何的奇跡。
不過正當呂息對此感到困擾的時候,兩位無情的警衛從校門口閃身而入,分別抓著眼鏡兄的左右臂,當即就是一套擒拿,把他拖到外面去了。
如果不是通過了前兩道安檢,鬼知道眼鏡兄會遭到什麼樣的待遇。
「你們松開我!你們松開我!」被拖走的眼鏡兄鬼哭狼嚎,聲淚俱下,「你們這是扼殺我的好奇心,我要去教務委員會投訴你們!投訴你們!」
「別看了。」林童優雅地刷卡,慢悠悠走進校園,「他違反了校規第五條,要面臨十五年以上的監禁。」
「啊?」呂息傻眼了,院長給他簡單介紹實驗中學的時候可沒說這一條。
這果然是一所披著學校外皮的監獄!
「騙你的。」林童見他神色認真,咯咯地笑起來,「頂多是早操的時候被全校通報批評而已,這你都信?」
被這個玩笑騙到的呂息惱羞成怒,作勢欲打,林童扮了個鬼臉,方口鞋踩在紅磚鋪成的路上,快速跑開了。
呂息也沒打算去追,而跑到半路的林童忽然轉身,整理裙角,笑吟吟地對他說︰
「看我這個記性,都忘記恭喜你成為加冕者了,成為大明星的感覺怎麼樣?」
「沒有你的排場大,我剛才還以為哪個領導來檢查了呢。」呂息揶揄。
「我也沒辦法,都是老爸要求的。」林童反手拎著手提包,放慢速度,倒著走在校園的主路上,「畢竟前些天才被綁架,老爸生怕暗鴉在路上對我下手。」
「這個你不用擔心,暗鴉也不會逮著一只羊薅,薅禿了毛怎麼辦?他們講究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
「這麼篤定?」林童問。
呂息當然篤定,因為暗鴉下一階段的計劃不是她。不過他也不好直說,「猜測,被暗鴉綁架之後,我一直在研究這個犯罪組織。目前初有成效,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嘛。」
「有道理,那我回去就讓老爸把這些保鏢撤了。」林童似懂非懂地點頭。
「別!」呂息連忙勸阻,「都德的犯罪團伙又不是只有暗鴉一家,還有聖殿聯合會呢!你要是撤了保鏢被別人盯上,那我就成為千古罪人了!」
說實話以都德的治安情況,有錢人出門不帶保鏢,那就是錢多了沒地方花。要是踫上暗鴉這種有點節操的,還能花錢免災。要是配上聖殿聯合會,那就等著人財兩空吧!
「不過……」呂息吞吞吐吐的,擔心交淺言深。
「不過什麼?有什麼話就說,再這樣我就要生氣了!」林童雙手掐腰。
「不過你的出行是不是太招搖了?」呂息把心一橫,「出門跟著那麼多輛豪車,這不是相當于在車門上貼了標語——‘我家很有錢,快來對我下手’麼?讓那些保鏢藏在暗處是不是更好一點?」
林童用手指抵著下巴,若有所思︰「唔,有道理。不過我這不算招搖了,只能說一般。」
「還有更招搖的?」呂息詫異。
「上次隔壁班有個女生,上喚靈課的時候扭到了腳,就擦破點皮,她家派了三架直升機過來接她,之後更是請了一個月的假。」
呂息被逗得捧月復大笑,眼淚都快出來了,「哪有人這麼矯情?你這個玩笑休想再騙到我。」
「不是玩笑,是真的。」林童認真地說,「上上次,還是她,剪指甲的時候剪到了肉,也住了半個月的院,同學們都叫她‘嬌嬌公主’。」
呂息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連忙追問︰「她是誰?有沒有照片?」
他下定決心要對這位嬌嬌公主退避三舍,千萬別不小心誤傷了人家。這麼點小毛病就要上醫院?他可賠不起高昂的醫藥費!
「照片沒有。」林童說,「不過她的名字在校園里家喻戶曉。」
「誰?」呂息追問。
林童的回答讓人大吃一驚,「余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