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德市執法局,指揮大廳。
中控電腦上顯示的作戰地圖正在發生劇烈變化,紅藍雙方的光點迅速銳減,雙方的戰斗已經進入白熱化。
「隊長,我們生擒了暗鴉三位‘白銀級’的成員,正在押送回總部!」聯絡員報告了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馬上安排審訊專家!我要在明天日出前得到所有的情報!」宋泣 然從屏幕前抬起頭。
命令下達沒有多久,在指揮大廳忙得熱火朝天的執法員們忽然听到一聲轟然巨響,聲音連綿不斷, 里啪啦的像是竹筒倒豆子,整個沉睡的城市都被吵醒了。
「什麼聲音?」宋泣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好像是煙花聲?」有人說。
听起來特別像新年時的煙花聲,不過近些年都德市區禁止大規模燃放爆竹,管理嚴格,今天這種平凡的日子不可能有這種規模。
執法局倒是準備了慶功典禮,按照慣例會燃放爆竹,可現在行動尚未成功,莫非是有人提前開始了慶祝儀式?
「是我們的押運小隊!」悲痛的聲音從大廳角落傳來,「他們路過水寧區時,暗鴉成員逆轉星銻之印自爆,引燃了附近的煙花廠!」
「火情警報!消防局需要我們的支援!他們懷疑煙花廠里有幸存的暗鴉成員!」又有執法員大喊。
消防局的成員大多沒有戰斗系的喚靈,畢竟他們的職責是滅火不是追捕犯人,有這樣的請求無可厚非。
「回應消防局,我們無法提供任何人手!今晚每個人都有職責!所有部門都要配合光明行動!」宋泣大喊。
「隊長,消防局郝隊長說我們拒絕提供人手就拒絕滅火!讓大火一直燒下去!對方說不管我們的行動,必須要對消防員的生命負責!」
沒等宋泣作出決斷,又有人急匆匆過來,是副隊長劉章,他的第一句話照樣石破天驚︰
「隊長,你看直播了嗎?」
「直播?我哪有心思看女主播?」宋泣氣極反笑,要是別人這樣問,他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
「不是女主播!」劉章臉上哭笑不得的神情一閃而過,點開帶來的平板電腦。
這是一段正在播放的影像,背景是炮火連天的戰場,直升機盤旋,裝甲車追逐,幾乎全是硝煙與火焰。
公屏上都是些問號,還有「好刺激、好真實的電影」之類的彈幕。
不過身為光明行動的負責人,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這是我們光明行動的直播?」
「對,是暗鴉發起的。」
「他們直播干什麼?」宋泣看著直播間的飄過的禮物,滿滿的嘲諷口吻,「想憑借最後的生命掙點活動經費?」
「你看標題。」劉章提醒。
標題是「執法局的丑態,準備犧牲無辜的民眾來獲得行動的成功」。
宋泣這才意識到這是個危險的話題,而直播鏡頭也從遠處收回,露出一張顛倒眾生的完美面孔。
「白狐?」
「先跟各位說明情況,這是執法局正在進行的光明行動,準備全殲暗鴉。」白狐的聲線平穩,「相信大家都看到了剛才的無差別攻擊對不對?有的人認為暗鴉死有余辜,我們並不反對,可車上還有無辜的民眾哦。」
她忽然從旁邊扯過來一個人影,正是昏睡並被五花大綁的呂息。
屏幕中的影像忽然變成兩人頭挨著頭,非常親昵,白狐還時不時用指尖戳他的臉蛋。
「這是我們的人質,都德市三好學生呂息。執法局為了行動的成功,已經喪心病狂到連他都要一起殺害,我知道有人可能會說這是暗鴉成員偽裝的,沒關系,執法局可以找人來驗證一下,可他們敢嗎?他們敢直播全過程嗎?」
白狐忽然推開了呂息,只剩下自己一人,扣著指甲,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
「據說這還是嵐國皇室下達的指令,相關負責人為了完成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執法局究竟保護誰的安全?說不定有一天,你們也會變成這個被放棄的人質哦……」
宋泣險些一拳擊碎屏幕,他已經能預料到接踵而至的麻煩了。
「馬上封掉這些直播!馬上!」
「隊長,直播間的封禁我們已經在聯系相關部門了。」劉章小聲說,「但有一些是國外的直播平台,這是面向神州三陸的直播,我們……」
「那就使用電磁脈沖武器,或者讓運營商掐掉他們的網絡信號!」宋泣話也說不完,背後是二十多個捧著手機的執法員,鈴聲吵得他心煩意亂。
劉章瞄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明了情況。
「電磁脈沖武器只在實驗階段,都德沒有配備試驗品。而且得到相關的信息後,我第一時間聯絡了運營商,但網絡仍舊通暢。」
「這是為什麼?」宋泣眼楮瞪得比銅鈴還大。
「我們初步懷疑是白狐的喚靈,沒有網絡卻能憑空連上互聯網,很像第三序列的‘信息交互’。」劉章看見隊長滿臉疑惑,連忙補了一句,「我們懷疑她的祖先是李納斯。」
「就是那個發明互聯網的李納斯?見鬼!既然沒辦法掐斷直播,那就闢謠!趕快發通告!」
劉章面露難色的提醒︰「隊長,謠言才能闢謠。」
「如果暗鴉攜帶檢測喚靈的裝置,真相就會大白。對方的話術很完美,我們不敢公開直播,就是做賊心虛。一旦公開直播,反而會打我們自己的臉。」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宋泣的聲音足以掀翻屋頂,「我們究竟怎麼辦?」
劉章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心說這是你自嘗惡果,跟我喊什麼?
「算了,先穩住公眾的情緒……」
宋泣不得不中斷與他的談話,因為助手已經捧來一部紅色的手機,這是來自最高層的電話。
「現在一切由你全權指揮。」他拿起電話走向遠方。
「我是皇室對外發言人。」接通後第一句的分量就格外驚人。
宋泣險些把手機摔出去,雖然對方看不到,他還是蜷縮著肩膀,語氣謙卑到無以復加︰
「請問有什麼命令?」
「沒有命令,陛下讓我問你究竟是怎麼回事。」語氣冰冷得像是個機器人。
「污蔑!這是暗鴉的污蔑!執法局怎麼會罔顧公民的安危呢?」
「暗鴉的污蔑也好,你們對情況的誤判也罷,這件事影響非常惡劣,是抹黑國家、皇室的顏面!我不關心過程!只關心結果!」發言人說,「你是第一負責人,你引起的爭端只能歸咎在自己身上,不能擴大波及範圍。」
電話被掛斷了,宋泣搖搖欲墜地站在原地,骨頭彷佛被抽走了。
「隊長,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劉章小聲問。
「通知守護者柳南,讓他直播進行人質的營救工作!」宋泣咬著發抖的嘴唇,童孔漸漸渙散。
「是!」劉章匆匆離開。
這是皇室對外發言人的暗示,既然謊言終究會被戳破,不如將它歸咎于判斷失誤,盡可能降低負面影響。
「有些事不上秤沒有二兩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失魂落魄的宋泣,腦海里忽然想起某部歷史劇的台詞。
什麼升職加薪全都變成了幻影,他變成了被拋棄的棋子。
這件事要怪自己的鬼迷心竅嗎?宋泣在心里問自己。
不!
他給出了回答。
要怪就怪他沒有把這件事做絕,要怪就怪呂息為什麼還活著,要怪就怪他沒有能力阻止暗鴉的直播。
行動隊的隊長並不後悔自己做錯了,只是後悔自己的行為被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