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勃掛了電話。
立刻縮起了脖子吐了吐舌頭︰「特麼的孫宏雷，你居然出賣我。」
他把手機裝進衣服口袋里，緊接著，前面一堆記者看到了黃勃立刻就包圍了過來。
「黃勃老師，這一次憑借《斗牛》獲得了影帝稱號，請問您現在有什麼感想。」
「勃哥，不好意思，我是南方娛樂的記者，想要問問您，和張家輝同時獲影帝這件事情對你影響大麼？」
「黃勃老師，這邊，這邊……」
一連串的發問，直接讓黃勃有些蒙圈。
他模了模下巴，眼神在人群後面亂瞟，結果沒有看到管虎和寧皓，也沒有人能給他解圍。
「這個……」
黃勃模著眉毛笑了一下。
「這個當然是高興，能和張家輝一起獲得影帝稱號，其實吧，我覺得這個事對于我而言，他內個……」
「榮幸，榮幸……」
此刻的黃勃還不是後來那個在面對記者問題時，游刃有余，同時又高情商的黃勃。
他只是一個去年剛剛主演了男一號，而後，今年忽然就拿到了人生之中第一個影帝的懵逼演員。
「內什麼……」
黃勃舌忝了一下嘴皮︰「我還有事，不好意思……」
從記者縫隙擠出來之後，他直奔後台的休息室。
因為確實不知道有啥可以說的，獲獎感言剛才在上台的時候，就已經說完了。
……
這邊蘇晨掛了電話。
他是真的為黃勃而感到開心。
現在那邊剛剛拿完獎，估計明後天消息就能傳開。
到時候，影帝黃勃的巔峰之路才剛剛開始起步，屬于黃勃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蘇晨又給肖央通知了一下這個消息。
這小子現在正在北平的黑房子里面折騰剪輯呢。
《一出好戲》拍攝出來的素材量少說也在七八十個小時，全部剪輯下來，至少要個把月時間。
現在才過去了兩周。
「哥！
那這麼說，我現在也是執導過影帝的導演了？」
肖央這些天過的昏天暗地，每天都在和素材，時間線，關鍵幀，蒙版，這些玩意過不去。
忽然听到黃勃拿影帝了，他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蘇晨笑道︰「不對，準確的說，你現在是執導過視帝，影帝的導演。」
肖央 灌了兩口可樂。
「啊對對。」
「我真牛逼！啊。」
「對了，關于《一出好戲》這片子，我得和你說個事，但是你也不能太期待。」
「咱們這部片子，可以說是讓我費盡心血，全力以赴，通宵達旦，徹夜難眠的搞，搞出來大概感覺……我覺得很不錯……」
「哦？」
蘇晨差點沒笑場，之所以沒有笑出聲來，是為了給肖央一定的尊重。
「怎麼說？」
肖央咳嗽了一聲︰「也就是說，我覺得，相當牛皮。」
「有多牛皮？」
蘇晨追問道。
「就是沒有啥深刻的大道理，那玩意我也搞不出來，反正就是搞笑，現在片子才剪輯出來一個粗剪版本，已經笑死了三個剪輯師了。」
肖央正在樂此不疲的吹牛，蘇晨能听到旁邊的剪輯師小聲的抱怨︰「我這不是沒死麼，就算是死，也是累死的。」
肖央似乎和那邊的剪輯師發生了一些「沖突」。
五秒之後，「沖突」解決。
「我覺得咱們這片子能火，不敢說大火特火，但是，可以說是我出道以來的巔峰了。」
蘇晨︰「……」
他想要罵，但是沒有罵出口。
可不是巔峰麼，你丫才出道了個啥。
你拿花了一千萬拍攝出來的電影和你之前拍的《通州小肥羊店宣傳片終極不改第二版》比，可不得是「癲瘋」。
都癲到要瘋了。
「行行行，到時候直接導出個預告我先瞅瞅。」
蘇晨趕緊掛了電話，之前怎麼沒發現肖央這麼貨這麼自信呢。
……
不過打完了這個電話，蘇晨也大概能估模出來。
再過半個月，《一出好戲》成片就可以出來了，而拍片的申請表已經提交上去了，不確定到時候排片能排到什麼位置。
應該是在過年之後才能上。
如果要10年的賀歲檔，那也只能是拼賀歲檔的尾巴，《一出好戲》這點體量，實話說，真的還比不過其他同期的大片們。
能從賀歲檔末尾拿點油水，那多舒服。
而《失戀三十三天》在十月三十號開機，估計拍完至少要到十二月中旬。
蘇晨翻了一下手機。
今年過年的話有點早，在一月二十號左右。
倒是可以早點回去，和爸媽多呆幾天。
晚上和趙卿人吃飯，蘇晨之前把帶她回去過年這事和趙卿人提過，但是這一次，他還是準備認真再提一次。
別給人姑娘整的模稜兩可的，上下都不是，只是曾經說過一嘴，也不知道確定了沒，賊難受。
因為最近《失戀三十三》天開拍在即了，兩個人也沒什麼時間。
所以他倆叫了外賣，就在公司的辦公桌上把材料堆到一邊，中間放著外賣。
「我覺得我們這部戲既然要主打「失戀」環節，其實更要引起觀眾們的共鳴。」
「誰沒失戀過。」
「有人失戀，躲起來喝一頓酒，第二天就生龍活虎了。」
「有的人失戀，要熬個一年，天天以淚洗面，茶飯不思，痛不欲生，隨後踫見了一個帥哥，晚上出去啪啪啪，第二天，好了！樂樂呵呵陷入了另外一個男人的溫柔鄉。」
趙卿人一邊恰著飯，一邊和蘇晨問道︰「哎，對了，你失戀過麼？」
蘇晨琢磨了一下。
感覺這個問題看上去好像是在探討工作，可是實際上，卻是在挖坑。
他忍了一下，沒跳。
「不知道啊，啥意思，我不懂，不清楚……」
趙卿人繃不住笑了。
「真聰明，你這算是什麼流派的戀愛模式啊，保護自己所有的隱私不被女朋友窺探到，這樣的話，她知道的越少，以後吵架的話柄就越少？」
蘇晨笑道︰「主要我之前一心苦讀聖賢書，實在不知道女人為何物，這不是剛好遇見了你這妖精，一下子沉淪不知歸路了麼。」
趙卿人皺了皺鼻子。
我信你蘇晨的話？
那簡直就是白天見了鬼，寧可相信貞子從褲襠里爬出來了，都不能相信蘇晨的嘴。
蘇晨笑了笑，岔開了話題。
「卿人姐，上次和你說過的，你還記得不？」
「嗯？」
「回去過年。」
蘇晨提醒了一下趙卿人。
趙卿人的臉騰的一下就變紅了。
「記得，怎麼了？」
「嗯，就是和你確定一下，你可能得提前學習一下，怎麼包餃子。」
「啊……這個我完全不會……」
趙卿人原本還滿腦子工作呢，結果沒有想到，蘇晨話風一變，直接讓她亂了方寸。
「我會，拍完戲，我可以提前教你。」
趙卿人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們老家那邊，都有什麼講究麼？我是說，過年……」
蘇晨給她夾了口菜︰「除夕當天，要貼對聯，然後還要去買一些糕點，釀皮，禮盒什麼的，晚上要在一起吃飯，看春晚。」
趙卿人把快子的一頭含在嘴里，暗暗的記著。
「春晚看到一半，家里就會有親戚來了。」
蘇晨的聲音很柔和︰「以前家里爺爺還在的時候，有老人，所以親戚朋友們吃完飯，就會一堆一堆的來家里拜年。」
「後來爺爺去世了，過年家里就不來人了。」
「以前的叔叔伯伯們也都不來了……」
「啊，那怎麼辦？」
「所以爺爺去世之後，我爸就挑著親戚誰家還有老人，去那一家坐一坐。」
趙卿人皺眉︰「坐一坐是……」
「吃飯。」
蘇晨笑道︰「從下午六點開始吃飯，一直吃。」
「啊！」
趙卿人恍然大悟︰「然後呢？」
「然後回家，拿煙，拿酒，拿糕點，還有香，去樓下畫個圈，燒紙錢。」
「我們都在過年，也要考慮已經去世了的親人在下面沒有錢花，所以下樓燒紙，磕頭，祭拜。」
趙卿人小時候跟著媽媽，長大之後又在國外，這些年回來之後，也沒有過一個正常年，再加上南北方過年的習俗還是有一點不同的。
所以听的很新奇。
「燒完了紙，回家，就得準備給長輩磕頭了，每個長輩磕三個頭，一邊磕頭，還要一邊說吉利話。」
趙卿人瞪大了眼楮。
「可是，活人也要磕頭？」
「對。」
蘇晨笑道︰「當然，你沒有這個講究，可以不用的。」
趙卿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會有紅包拿？」
蘇晨聞言一愣。
「之前的規矩你都不知道，怎麼有紅包拿這事，你這麼清楚……」
趙卿人嫣然一笑︰「那你不知道了吧，我還是小丫頭的時候，可就是錢串子，對于拿錢這事，我可積極了。」
她很感興趣的趴在桌子上，飯都不吃了。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就去做飯，接著吃，這會才晚上九，十點呢，要一直吃到十二點。」
趙卿人倒吸一口涼氣︰「一頓飯吃六個小時？」
「吃八個小時都很常見，別說六個小時了。」
蘇晨笑道︰「到了十二點，就要放炮，放煙花，然後再給家里面所有的空盆子，空杯子，空碗里面都倒滿水放著，這預示著來年的時候，福杯滿溢，水就是財嘛。」
「那我知道了，十二點之後就算是過完除夕了？」
「哪有，才剛開始呢，還要去五泉山燒香，上頭香，上的越早，越有福氣……下山之後大概凌晨四點左右，要準備吃牛肉面的頭鍋了。」
「什麼是頭鍋？」
「頭鍋就是頭一湯，頭一面，都是第一，意味著今年爭先……」
趙卿人眼神里面有了一點光。
她真的很想要去西北金城見識一下這樣的過年，是多麼有年味。
「那行，那本小姐今年過年的行程，就交給小蘇子你了，可要給姐姐伺候好了哦。」
趙卿人直起了腰，伸出了縴縴玉手搭在蘇晨的肩頭。
蘇晨抓著她的胳膊，反手就把快子塞進了趙卿人手心︰「別美了，趕緊吃，吃完干活……」
……
距離電影開拍還有三天。
這三天趙卿人在對接劇組的各種部門。
蘇晨給她提了一個意見，說既然我們要拍失戀，同時，也要找觀眾們的共鳴，那麼在影片拍攝之前，可以去街頭采訪。
記錄下很多人失戀的過程和回憶。
這些回憶里面可能有美好的回憶，當然，也有壞的回憶，不管怎麼說，都是最真實的。
而蘇晨建議白白何全程跟隨，這樣的話，可以提前找找失戀的狀態。
趙卿人琢磨了一下。
覺得是蘇晨簡直就是天才。
「既然如此……你也去跟著找找感覺？」
蘇晨︰「……」
「行。」
……
于是。
十月二十九號，晚上九點。
上海人民廣場，廣場上行人來來往往，放眼望去，滿街都是美女……
滿街都是人。
白白何穿著白色的毛衣，而羽凡則是黑色皮夾克，帶著口罩，還有蘇晨，以及兩組攝像師站在廣場對面的台階上。
「隨機采訪，目標，年輕，帥氣的俊男美女，當然，老人也可以采訪。」
「學生們呢？」
「也行，反正主題是失戀，咱們不要偏離這個主題就好。」
蘇晨安排完之後，也沒有走，而是隨意的跟在一個攝像機後面，他帶著帽子和口罩，以他現在的知名度，其實如果不仔細看，走在路上，也沒有多少人會認出他。
但是帶上了就帶上了，總是避免一點麻煩也是好事。
「你上一次失戀是什麼時候？」
路上的時候，蘇晨隨意的回頭問白白何。
白白何噗嗤一笑︰「不知道啊，啥意思，我不懂，不清楚……」
蘇晨先是愣了一下，他怎麼覺得這話這麼耳熟呢。
他好像和誰之前說過。
「哈哈哈，開玩笑。」
「其實我這人是屬于沒心沒肺的那種。」
白白何看了一眼羽凡，她回頭說道︰「反正，我覺得，如果有人不珍惜我，我回頭就能找到更好的，更優秀的。」
蘇晨心中暗贊一聲，好招數，好規避，這麼一說，女方瞬間就站在了制高點了。
果然，羽凡笑著模了模白白何的白色棉絨帽︰「傻子，怎麼可能會不珍惜呢，想什麼呢，我是那樣兒的人麼我？」
羽凡果然戀愛腦，這話里化外的意思，就讓蘇晨看出來誰在家庭里掌握主動權了。
蘇晨也沒有過多再問。
其實就算是趙卿人沒有安排，這一次街頭采訪他也還是會出來的，畢竟這也算是一次采風和觀察人物麼。
今天的街頭采訪也算是比較順利。
看著這個大攝像機，就顯的很專業，起碼不是騙子，所以被采訪的人們也願意停下來講講自己的故事。
現在被采訪的是一個風姿卓越的女人，看樣子大概就是二十五六歲左右。
一看就是白領，而且混的還不錯的那種類型。
「失戀？」
她噗嗤一聲就笑了，隨後露出了自己的包包。
「你去問問那些追我的男人，什麼是失戀的感覺吧，弱者才失戀，強者都會覺得，項目不合適，換個更有實力的不就好了？」
……
另外一個攝像機采訪的路人是個老爺子。
判斷不出來什麼年齡。
「失聯？」
「對對，我兒媳婦，失聯了，跑了，娃也不要了，咋的，你們是干啥的？」
……
還有一個小女孩。
大概才是上高中吧，穿著校服。
拉著攝像機叔叔哭了得有十五分鐘。
身子都哭軟了。
「我放不下他，叔叔，我真的放不下他，我給他發消息他不回，他手機里也沒有我照片，他哪里都不好，可是……嗚嗚嗚」
「嗚嗚嗚，可是，我就是喜歡他……」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攝像師努力架著機器問道︰「對，你和你喜歡的男生……」
女孩子一听，更委屈了。
「沒有在一起過，可是他說過他會一直愛我們……嗚嗚嗚。」
攝像師大為震驚︰「什麼？愛你們？這違法了吧？」
「他叫什麼名字？」
「他叫韓庚。」
攝像師︰「#@¥¥%@¥」
整個街頭采訪拍攝了整整兩天時間。
這天，《失戀三十三天》劇本座談會開始之前，在趙卿人公司的大會議室里面，蘇晨，白白何，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呆在房間里。
兩天時間，攝制組一共采訪了一百零九個路人，從之中篩選了大概二十段五六分鐘左右的片段。
總時長大約一百分鐘左右。
作為男女主演，在明天開機之前看完之後，可以最快的找到失戀狀態。
當然，主要是白白何需要看這些記錄片。
蘇晨也得在，畢竟在戲里，兩個人的關系是十分親密的，類似于男閨蜜，也是男同事，更是好友的關系。
因為他和白白何在戲里的親密關系，所以蘇晨都已經和羽凡打好招呼了。
羽凡舉著右手發誓說，絕對不會在意。
這不。
在會議室里面，兩個人面前就是投影儀的幕布。
蘇晨和白白何都坐在幕布前面的沙發里面，兩個人靠的很近。
「開始吧。」
白白何對著拿著遙控器的蘇晨說道，她一都嘴，水汪汪的眼楮看著蘇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