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和孫宏雷聊了兩句。
他怕孫宏雷期待太高，反而會顯得失望。
「你想什麼呢？」
孫宏雷樂呵呵的給了蘇晨一拳︰「這部戲對外來說，你是主角，故事這條線是在你身上串著的，但是實際上，戲又不在你身上。」
此刻外面的媒體人和影評人什麼都已經開始進場了。
孫宏雷說話聲音小聲了一點︰「他們會瞎幾把評論，咱們演員自己心里有數不就成了。」
說著，有媒體記者小姑娘認出孫宏雷，他還沖人家笑了笑。
隨後又小聲和蘇晨說道︰「不管片子好壞，錢拿到，名聲拿到，其他的東西，就交給這些影評人們罵去吧。」
孫宏雷翹起二郎腿，紅襪子邊露出來，非常扎眼。
徐睜正好在影片播放前講了兩句，他沖著現場所有的媒體人說道︰「另外，我們今天還有請了演員孫宏雷先生給大家說兩句，掌聲，有請！」
孫宏雷站起來沖後排揮了揮手。
隨後在蘇晨耳邊把後半句話小聲說完。
「不罵？清一色的夸你，憑什麼？」
「罵人，就是他們的工作。」
說完後，他揮著手，小跑走到幕布正中央，露出標志性的假面笑容。
「感謝，感謝徐睜，也感謝所有來到現場的親愛的媒體朋友們，親愛的影評人們，大家辛苦了！」
孫宏雷深深的給大伙鞠了一躬！
……
影片散場之後，徐睜請孫宏雷和蘇晨他們吃飯。
但是孫宏雷明天還有通告，所以坐了沒一會走了。
孫宏雷離開之後，這家日式料理店包廂里面的氣氛就有點沉默了。
徐睜抹了一把臉，他穿著一雙白襪子踩在木地板上，單手撐地坐著。
「媽的。」
「好像走喜劇這條路子失敗了啊。」
黃勃和蘇晨互相對視一眼，也有點失落。
剛才影評人們和記者們的反應表現的非常一致。
《夜•店》。
爛片！
別整什麼黑色幽默，別去搞什麼尷尬的段子，影評人和媒體記者們在觀影的一百分鐘里面，只能有三個詞來形容。
那就是如鯁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針氈！
《夜•店》的確是徐睜開始嘗試走電影喜劇路線的第一步。
如果蘇晨沒有記錯的話，緊接著，徐睜就確定了喜劇電影的路線方向，一條道往下，直直走到黑了。
《人在囧途》，《泰囧》《心花路放》《囧媽》……
反正嘗到甜頭之後轉型突破在最近這幾年的時間里面是不會有了。
能恰錢，為什麼偏偏要和市場過不去呢！
徐睜點了一瓶清酒，打開了之後抿了抿，嘆了口氣︰「玩砸了。」
他給蘇晨倒上一小杯︰「抱歉啊，害你演了人生之中第一部爛片。」
黃勃夾起來一快子生魚片，在芥末里沾了沾，放在了徐睜的碟子里︰「恭喜恭喜，恭喜撲街。」
徐睜拱手對著蘇晨和黃勃。
「同喜，同喜！」
徐睜默默的吃了兩口生魚片︰「唉，我特麼的就說我是不是不適合演喜劇電影啊。」
他瞪著眼楮，眼圈都紅了。
黃勃看見徐睜哭了，他頓時覺得有點緊張。
畢竟認識這麼長時間，他還沒見徐睜哭過呢。
黃勃︰「沒事，別哭，不就是一時之挫敗嘛，人生路遠，咱們道阻且長……」
徐睜一臉疑惑，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流︰「啊？我哭個屁啊我，我是芥末嗆的！」
……
三個人吃完了一頓深夜料理，走在北平的大街上。
霧霾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不過蘇晨知道，短時間內，應該是解決不了了。
遠處昏黃的路燈一排又一排。
空氣之中的沙塵還是什麼說不上的其他污染物把整個長街渲染的朦朦朧朧的。
「好美的街燈。」
徐睜剛剛感慨了一句。
下一刻，整條馬路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啊這……」
徐睜張著嘴，他的剃干淨的腦門是現在整條馬路唯一的光源。
這一刻，他只覺得所有的不順利都在今天發生了。
人倒霉是這樣的，如果白天是倒霉的一天，那麼整個一天，就會接連不斷的不順利。
「正常的，四點了。」
蘇晨說道︰「路燈該關了……」
此刻，《夜•店》首映早都已經結束了兩個多小時了。
媒體人們還有影評人們此刻想必正在加班加點的寫稿子，噴這部電影究竟爛在哪里，究竟差在哪里。
一條一條的「罪狀」將會在不久後，發布在豆瓣，或者其他的電影評論網站上。
到時候，口碑形成席卷之勢，勸退無數還沒有看的觀眾們。
觀眾們兜兜里面的錢，徐睜這一波是賺不到了。
更尷尬的地方在于，煤老板李榮超的投資能不能收回去，還都是個問題。
蘇晨其實也不確定《夜•店》當初的票房到底是多少。
畢竟這樣一個小成本的黑色幽默電影，里面還多少有點涉嫌參考借鑒其他電影的成分在，總之，懸！
黃勃打開了手機。
發現他沒有辦法登錄豆瓣網。
而蘇晨的諾基亞N75可以，三個人坐在街頭，盯著蘇晨的手機上網。
這個年代還是E網，雖然不快，但是也不慢。
果然，最新鮮的差評已經赫然出現在了豆瓣《夜•店》這一欄里。
「如果能原諒聒噪的對白、精力過剩的幼稚搞笑、原創性幾乎為零的故事……還是可以給你眼前一亮的。」
「所以，一個絲毫沒有幽默感的導演想要拍一個黑幽的故事是多麼可怕。」
「挺無聊的，有點刻意想模彷瘋狂系列的電影，又學得四不象∼囧。」
隨便看了幾條之後，徐睜把頭扭過去，意興闌珊的選擇擺著手不看了。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蘇晨的電話響起。
「誰啊？」
黃勃伸過來脖子撇了一眼。
「李哆魚？」
蘇晨也很詫異，上一次和李榮超自從山西一別之後，他就沒有和這丫頭聯系過了呀。
他接起電話。
「喂？」
「蘇晨哥哥！」
李哆魚的聲音很有少女的質感︰「我剛剛看完你的電影！」
「啊哈哈。」
蘇晨尷尬的一笑，倒是真的不知道和這女生說點什麼。
畢竟也不是很熟。
「我哥帶著公司所有的員工包場看的，大家都笑的前俯後仰的，哈哈哈！」
「我哥他很滿意，他夸李小鹿演的最好，不愧是他喜歡的女人。」
蘇晨︰「……」
徐睜︰「……」
黃勃︰「……」
「啥？啥意思？那你們覺得好看嘛？」
徐睜沒忍住，對著電話問道。
「好看啊，真的好看！挺有意思的。」
听到了李哆魚的回復，徐睜挑起眉頭看向蘇晨，他有點不太確定。
「嗯？剛才是徐睜老師在說話麼？徐睜老師，我小時候看你的電視劇長大的！」
「對對對。」
「好春光，不如夢一場……」
徐睜听到這個電話之後，心情頗有一點激動了。
甚至還帶著唱了兩段。
隨後李榮超接過了電話︰「弟弟啊！」
「演的好啊！」
「明天我再包兩場，給我酒店的員工一起去看，好！支持！」
掛了電話，北平街頭的霧霾之中，三臉懵逼。
「好像……」
「也不是那麼差？」
徐睜咽了口唾沫，看著蘇晨。
……
一天之後。
《夜•店》首日票房出爐，一百七十八萬，同期電影之中排行第三。
而上映一周之後，整部電影的票房已經達到了四百萬！
僅僅上映一周的時間，就已經差不多回本了。
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雖然各路影評人們一直在罵，可是這部小成本電影的票房就是逆流走高！
全國各大院線也不是傻子！
只要電影可以幫他們賺錢，為什麼不加大排片量呢？影評人關電影院線什麼事？
徐睜給蘇晨打電話的時候，那興奮的情緒都能讓手機屏幕上直接探出表情包了。
「估計吧，估計至少還有個兩三周的時間。」
「我今天找人預估了一下，下一周結束之後，至少可以破一千萬！」
徐睜電話里面的聲音都變了。
「奇跡！」
「這就是奇跡啊，啊哈哈哈哈！」
「什麼影評人，一個個了不起的，還我上我也行？」
「打臉，給我狠狠的打臉！」
同時，在徐睜惡狠狠的出氣的時候，影評人們那邊也如同遭了敗仗一樣。
整個影評貼吧，還有豆瓣上面一片哀嚎！
「國內電影市場的衰敗，居然是從一部小成本喜劇開啟的！」
「觀眾已經分辨不出好電影和爛片了，這究竟是影評人的落伍，還是時代的退步！」
「低俗贏了高雅，爛片贏了票房，生在這樣一個電影時代，何其無奈。」
「悲呼，哀哉！」
蘇晨掛了電話之後，粗略的算了算，這部電影按照目前的情況一路走高的話，往少了說，李榮超至少可以賺個兩倍回來。
兩倍，也就只是四百萬。
對于李榮超而言，根本不算什麼，還不如他去奧門一次玩的大。
但是，這也是賺啊！
雖然蘇晨目前也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李榮超當時是不是和李小鹿發生了什麼。
就算是李小鹿不缺錢，李榮超沒得逞，那麼人家也至少和喜歡的女演員吃了頓飯，順便賺了四百萬。
這就是錢生錢的好處麼。
《一出好戲》的劇本已經差不多有了雛形，而且，黃勃這兩天來狀態了。
每天一頓生蠔，外加半扎啤酒，堅定不移的邁步走在去往「痛風」的道路上。
第九劇場那邊還有人專門找黃勃演一個月的話劇，他去都沒有去就給拒絕了。
兩耳不聞窗外事，低頭只碼手中字。
估計今晚上，劇本就能成型，而且都是業內人士，也不用找其他的編劇調整本子，蘇晨和黃勃一人過一眼，就能確定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的話，直接拉劇組了。
其實說真的，蘇晨從拍攝這部電影的時候，雖然也是全力以赴認真出演的，可是，畢竟沒有太過重視。
但是片子播出之後，出乎意料的，帶給蘇晨的影響比《瘋狂的賽車》還要大！
此刻的豆瓣《夜•店》頁面里面。
電影的評分已經下降到了6.1分。
大概一兩百條差評全部都是在噴這部電影，可是，有一點短評的點贊很高。
也就是說，這條幾個字的短評基本代表了國內電影人們的心聲。
「給這部電影一顆星，理由是他們找了個還不錯的演員當便利店電員，我是說，那個男的。」
就這一條短評，點贊量居然過了兩萬！
也就這麼誤打誤撞的一個短評，居然讓蘇晨在這部電影下面有了專門的討論帖！
「啊啊啊！我的廖三民！」
「是他吧，我看著就眼熟，沒想到居然在電影里面看見了，出了電影院，我趕緊過來確定一下，就是他！」
「這個演員好像叫蘇晨，還是個新人，貌似很勤勞的樣子，最近產片量不低啊。」
「可惜了，唉，這片里我的廖三民沒有什麼發揮空間啊。」
「是我的錯覺麼？為什麼我在看電影的時候，總是覺得李小鹿有意無意的往廖三民身上靠呢？」
「我是京圈狼人殺的，沒想到，「狼王」原本臥底干的好好的，現在居然也去便利店打工了……」
蘇晨一條一條的刷著這些消息。
他很驚訝于很多的影迷好像都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不叫廖三民，而是叫蘇晨。
當然，這其實也是一種錯覺。
因為只有好奇蘇晨的人，才會專門過來搜，然後知道了名字之後，他們就會再一次強調這個名字。
現在電影才剛剛上映了一周時間。
蘇晨的貼吧里面就已經有了來找他的影迷們了。
徐睜給他估計了一下，如果說這部電影票房能達到一千萬的話，那麼至少可以說，國內至少有五十萬觀眾看過了這部電影。
那麼其中五萬人對蘇晨印象深刻，想要上網找找他的信息，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誰讓他戲份多呢。
看著《夜•店》的火爆程度，蘇晨忍不住感慨。
一千萬的票房，他拿了十萬塊的片酬。
倒不是說眼紅別人賺錢，只是作為一個還不紅的演員，拿到的錢就相當于是總票房的百分之一。
可如果是出名的演員，那麼賺到的錢會比蘇晨現在翻不知道多少倍。
從重生之後的第一場戲五百塊錢，再當剛剛殺青的《讓子彈飛》五十萬片酬。
蘇晨這一年時間跨越的距離，把自己片酬翻了一千倍，不知道勝過多少不紅的演員一輩子的努力。
這也是天賦，也是機遇，也是命，當然，也是他是重生者的原因。
另外。
這兩天圍脖剛剛上線，進入了試運營的階段。
蘇晨已經注冊了賬號，但是還來不及更新什麼動態。
人們也需要大概幾個月的時間，去習慣圍脖和熟練應用微博。
不像後來幾年，只要一新人稍微露點頭出來，那麼感興趣的觀眾們幾乎是在幾分鐘之內，找到這個新人。
只要點一個關注，明星和粉絲之間的緊密聯系，就建立了。
蘇晨知道，《夜•店》給自己帶來的影響力只是意外之喜。
他目前更注重的，還是不到半個月就要公映的電影《十月圍城》。
以《十月圍城》幾乎是全明星的陣容，這影響力就足夠大了。
……
說曹操，曹操就到。
正在蘇晨這麼想著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上面的來電用戶名備注著︰陳可辛！
黃勃還在筆記本電腦前面趕劇本。
蘇晨接起電話之後，走到了衛生間的位置，把門關上，清了清嗓子。
「喂，陳可辛導演！」
「哎，蘇晨，是這樣子哦，我要和你通知一下，大概十三天之後，你可能需要來上海這邊。」
「作為主要演員之一，有公映開幕式需要你正式到場和參與的，你是有檔期的吧。」
「我們當時合同上講明白的。」
蘇晨當然記得。
「有檔期的，陳導，沒問題，我肯定準時到。」
陳可辛在電話里和和氣氣的笑了笑︰「到時候其他的演員們也會到場，影片放映結束之後，大概有三十分鐘的問答時間，還有互動時間。」
蘇晨一听，大概就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規模了。
「好的，我明白。」
在掛電話之前。
陳可辛還沒有忘記提醒蘇晨。
「記得穿套更貴的西裝。」
「一萬的西裝在這種場合可能不夠看啊。」
不用陳可辛說，當天凡是在影片里面出場的明星，恐怕都會把這一次首映儀式當做一個秀場。
所以……
陳可辛也不想看見蘇晨這個傻小子穿著一萬塊錢的西裝站在大牌明星堆里被淹沒屬于他的光芒。
「收到導演。」
蘇晨掛斷了電話，他準備推開衛生間的門，誰知道直接撞到了人。
「勃哥，你在廁所門口偷听啥呢。」
黃勃甩了甩手︰「誰听了，劇本寫完了，我這不是來上廁所麼？」
緊接著，他靠近了一點。
「你要去上海？」
「《十月圍城》首映儀式？」
蘇晨點了點頭。
「十三天之後才去呢，不著急。」
「肯定明星雲集吧。」
黃勃搓著手，有點羨慕。
看看蘇晨演的電影，再看看自己演的電影，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就這麼明顯。
他笑道︰「我咋感覺你明明是我師弟，去要後來居上了呢。」
蘇晨笑道︰「我在電影里演配角，你在電影里演主角，你慌什麼。」
他走出衛生間，對著黃勃說道︰「對了，勃哥，劇本確定好了的話，咱們照著劇本定角色吧。」
黃勃說道︰「行，我腦海里已經有演員人選了，有個角色，我想叫王包強。」
蘇晨拽過他，坐在了桌子前面，取出了筆，在本子上寫下來︰「我得問問宏磊哥有沒有檔期。」
「行，我這邊叫上王迅，加一個。」
黃勃坐在了蘇晨身邊，翹起了二郎腿。
「我這邊加一個徐睜。」
「徐睜算了，他沒檔期。」
黃勃猶豫了一下︰「舒淇呢？」
「不是有李哆魚了麼？改一下劇本人物年齡吧，人家是金主。」
「不是，李哆魚那能跟舒淇比麼？我從小看著她的作品從小到大的……」
蘇晨反問︰「你這個從小到大，它正經麼？」
……
明明已經是深夜了。
北平的夏天十分悶熱，可是屋子卻開著空調。
十分鐘後。
屋子里面探討的聲音還在繼續。
黃勃的聲音︰「我發小，高虎，帶我入圈的恩人，我得喊，沒毛病吧。」
蘇晨︰「劉漢生，我同學，懷柔第一演員副導演，仗義，加他進組，沒毛病吧。」
「行。」
黃勃點點頭，苦思冥想︰「對，我大姨，做飯特別好，劇組餐，沒毛病吧。」
蘇晨把本子合起來，一言不發的看著黃勃。
黃勃︰「……行行行，把我大姨去掉還不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