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錦衣衛入駐南陽以來,城中便多了許多江湖人,以及各江湖各派的探子。
因此往日不算熱鬧的南陽城,如今倒是顯得熱鬧了許多,街道上能見到許多帶著刀劍的江湖人。
除了錦衣衛的消息外,也是近日江湖上有小道消息傳出,說魔道之人近來在河南現身。
其實早在兩月前,便有魔道重新現世的消息流傳而出。
自當年魔道眾多宗門被驅趕至西域各地,如今在江湖上搞事的魔道門派,也唯有明宗,以及白蓮教,日月教等少數宗門。
自古以來,正魔不兩立,如今魔道再度歸來,對于中原的諸多正道宗門來說,絕不是一個好消息。
就如密宗傳道一般,地盤就那麼大,大家早都劃分好了各自的區域,他們還不夠分,又豈會容許魔道插手。
何況魔道行事手段殘忍,所練功法陰邪,向來被江湖正道所不容。
不過這一次魔道前來中原卻是格外的低調,與以往的行事作風大為不同,讓許多江湖人不解。
……
南陽千戶所,別院內,
林芒剛一走出房間,嚴覺便遞上了一封請帖。
「侯爺,這是今日早晨送來的。」
「送請帖的是個普通百姓。」
林芒看了眼請帖,笑道︰「倒是有點出乎本侯的意料。」
「走吧。」
「我們去瞧瞧!」
林芒並未騎乘貔貅,只是乘坐著一輛馬車,來到了南陽城中的一處酒樓。
即便並未大張旗鼓,但這一幕還是被許多人察覺到。
許多人江湖人在馬車行遠後,悄然尾隨了上去。
酒樓四周格外的安靜,而整個樓中也是沒有一位客人。
見到馬車前來,酒樓內立即迎出兩名身穿白衣的女子。
「見過武安侯。」
兩人恭敬行禮。
林芒隨意打量了兩人一眼,笑道︰「以宗師迎客,有點意思。」
那封請帖便是魔道所下,還是特意在城中設宴。
膽子倒是挺大的。
其中一人微笑道︰「侯爺謬贊了。」
「侯爺,請。」
一人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示意林芒入樓。
林芒帶著嚴覺走入酒樓。
兩位白衣女子走在兩側,領著林芒徑直來到酒樓的一間包廂。
包廂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頓時,房內眾人的目光也隨之投來。
人的名,樹的影!
名聲這東西雖然看不見,模不著,但卻是自身實力最直觀的體現。
無論他們嘴上如何說著大話,但當林芒真正出現了,心中也不免多了幾分警惕。
包廂並不大,其中坐著四人,最中央的是一位白衣男子,面相儒雅,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
在其兩側,一位是穿著黑袍的老者,另一位則是一個紫衣女子,看起來四十多歲,但卻是風韻猶存,媚骨天成。
老者下首,是一位和尚打扮,面相粗狂凶厲的男人。
但就是這四人,周身的氣機隱隱與天地相合,看似近在眼前,但卻又給人一種相隔數十丈的感覺,赫然是大宗師無疑。
林芒嘴角上露出一絲輕笑。
看來那宋宿說的並沒有錯。
魔道這些年在西域養精蓄銳,的確積攢了不俗的實力。
其實四位大宗師並不算多,要知道,當初只南少林,便有五位大宗師,這還不算那位俗家弟子。
而這四位顯然並非是魔道一宗一派的大宗師,而是集合整個魔道的力量。
大門打開的那一刻,白衣男子迅速起身拱手笑道︰「魔師宮,洛白秋見過武安侯。」
隨著洛白秋話音落下,兩側的老者與女子也同時起身道︰
「天魔教,陳學淳見過武安侯。」
「陰葵派,薛琳見過武安侯。」
林芒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了。
都是魔道中的大派啊。
然而,隨著兩人的起身見禮,坐在一旁的血刀門老祖卻只是隨意的一拱手。
洛白秋微微皺眉,冷聲道︰「血僧!」
血刀老祖的這副態度讓他很不滿。
血刀門在魔道眾多門派中,其實算不得頂尖,只是這幾十年在西域不知得了機緣,血刀老祖功力得以突飛 進,門中一位老祖更是在臨死前突破。
血刀門在魔道眾派中,一時名聲大漲。
這也導致血刀老祖平素行事很是肆無忌憚,更加的霸道。
在外人面前如此,分明就是不給他面子。
若非此次魔道聯合,他不想魔道中再起爭段,又豈會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
洛白秋連忙伸手示意道︰「武安侯請上坐。」
林芒微微頷首,毫不避諱的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林芒直言道︰「有什麼話就說吧!」
「宋宿是什麼下場,你們也應當清楚。」
雖然正道宗門也不是什麼好人,但他們起碼會維持表面的名聲,一些事不至于做的太過分。
但魔道除了一些頂尖門派外,大多都是一群雞鳴狗盜之徒。
林芒這番目空一切的態度令幾人錯愕,但心中也是隱含憤怒。
不提此事還好,一提更加憤怒了。
宋宿死的太冤了!
洛白秋連忙眼神示意眾人,隨即拱手笑道︰「既然武安侯發話了,那洛某就直說了。」
「我等是誠心想與武安侯談合作的。」
「至于宋宿,若是他冒犯到了侯爺,在下替他向侯爺賠禮。」
林芒神色戲謔的看著洛白秋,澹澹道︰「本侯以為魔道都是一群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之輩,沒想到卻還有你這樣虛偽的人。」
洛白秋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一旁的天魔教老者與陰葵派薛琳默默相視一眼。
洛白秋很年輕!
魔師宮本就是魔道中的大派,而他以不到天命之年便達到大宗師,在魔道眾派中,獲得了許多追隨者。
如今的洛白秋已是魔道年輕一代的領袖,魔師宮的下一任宮主。
洛白秋在魔道中的威望很高,而這份威望除了他的實力外,更有他的為人。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洛白秋虛偽。
在魔道諸派中,洛白秋可是有「行雲布雨,仁義無雙」之稱。
無論是什麼人,洛白秋都能放段去結交。
當然,洛白秋究竟是個什麼人,他們自然也清楚。
相比于兩人,血刀門老祖便沒有那麼多顧忌了,冷笑道︰「瞧見了吧。」
「本座早就說過,你們非要前來,自討沒趣。」
林芒端起桌上茶淺嘗了一口,抬眸看向洛白秋,平靜道︰「談合作之前,還是先栓好你們的狗吧。」
「你……」血刀老祖 的拍桌而起,怒視著林芒,神色震怒,冷聲道︰「你別太過分了!」
「你說誰是狗!」
雖然知道宋宿死在了這位手上,但血刀門老祖心中並未有多少畏懼。
如果只是他一人,或許還會忌憚,但他們四位大宗師,難道還能怕了他不成。
別看血刀老祖外表跟莽夫一樣,但他的心眼同樣不少。
此次魔道聯合,真惹急了,這些人就是想不出手都難。
不然這所謂的聯盟就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若是他不裝成這副模樣,血刀門又如何在西域群雄的逐鹿中存活下來。
正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個瘋子,莽夫,這才斷了許多人的想法。
瘋子,莽夫,才會讓人忌憚,讓人放心。
洛白秋目光微冷。
相比于林芒的譏諷,洛白秋心中對于血刀老祖的殺意更甚。
血刀老祖這完全就是在變相的給他難堪。
說到底,他們與林芒是兩派人,而血刀老祖卻是「自己人」,偏偏就這所謂的自己人,絲毫沒有給他面子的想法。
洛白秋看了眼血刀門老祖,強忍著怒火,拱手道︰「武安侯恕罪,他性格如此,還請勿怪。」
「此次我四人前來,是誠心想與武安侯合作,也是向武安侯展現我們的誠意。」
「只要我們雙方聯手,必能一舉將少林徹底覆滅。」
林芒緩緩放下茶杯,輕笑道︰「你們能給本侯什麼?」
洛白秋微微一怔。
林芒看著洛白秋,玩味道︰「你們無非就是想借朝廷的勢。」
「但本侯能從中得到什麼?」
「這世上可沒有如此便宜的事。」
林芒輕笑一聲,澹澹道︰「你們今天最好能夠拿出合作的誠意,不然本侯會讓你們見到自己的尸體。」
輕描澹寫的話語中,卻透露著肆無忌憚的霸氣。
魔道初至中原,低調無比,真的是他們改性了嗎?
不,只是他們模不準中原正道宗門的具體實力。
這幾十年魔道在發展,中原正道又何嘗不是。
一旦他們露頭太狠,很容易被中原的所有門派聯合起來再一次驅逐。
他們需要時間來在中原扎下根基,而借勢便是最好的辦法。
江湖上,公認的魁首無疑是道佛二家。
但這兩家注定是不可能讓魔道再次入主中原的,只剩下朝廷。
聞言,洛白秋卻是笑了。
在他看來,只要這位武安侯提了,就說明是有的談。
最怕這位武安侯什麼都不提。
至于林芒最後所說,洛白秋並未放在心上。
有一點他與血刀老祖的觀點是一致的。
他們四位大宗師,也絕不是任人欺辱的。
血刀老祖冷聲道︰「不該是武安侯給我們嗎?」
「別忘了,如今少林可有上萬江湖人。」
「此事對武安侯也有好處的吧?」
「血僧!」
「住口!」
洛白秋忍不住呵斥起來,臉色更是極其不善。
如果不是為了展現魔道一方的力量,他今日是絕不會帶血刀老祖前來的。
既然與林芒合作,他們自然得展現出魔道一方的底蘊。
血僧的心思他自然看得出來,無非就是不想讓自己談成合作。
因為合作一旦談成,少林就此覆滅,那麼不僅他的威望大漲,魔師宮更會威望暴增。
血刀門對于魔道的整合,一直是抵觸的。
血刀門老祖神色一冷,但卻是沒有再說什麼。
再演下去,就太刻意了。
林芒看了血刀門老祖一眼,緩緩道︰「莫非你以為,是本侯在求你們合作嗎?」
血刀老祖剛想開口,便被洛白秋打斷,一旁的天魔教老者更是拉了血刀門老祖一把,示意他不要再開口。
如今大家剛剛聯盟,不好拂了血僧的面子,但血僧的行為連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洛白秋看向林芒,笑道︰「既然我等今日前來面見武安侯,自然是準備了禮物。」
說著,輕輕拍了拍手。
很快,門外走進兩個月兌著托盤的女子。
「素聞武安侯喜好武林秘籍,這是我魔師宮在域外尋到的一門奇功,還望武安侯能夠喜歡。」
洛白秋伸手揭開了一個托盤上的紅布。
托盤中,擺放著一塊潔白無瑕的絹布,上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林芒伸手拿起打量著,臉上多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天絕地滅大搜魂手!
此絹上所述,正確天絕地滅大搜魂手,更是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中的武學之一。
說起來,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他已集齊了三門。
「武安侯可還滿意?」
林芒默道一聲修煉,然後轉頭看向洛白秋,笑道︰「本侯听說魔師宮傳承不俗,有一門道心種魔大法很不錯。」
洛白秋臉色微變。
此刻,就連天魔教與陰葵派的薛琳都是臉色微變,暗道︰「這位也太貪婪了吧?」
洛白秋笑道︰「武安侯說笑了,那不過是江湖傳言罷了。」
「我魔門幾經更迭,其傳承大多斷絕,此功法即便我魔師宮,也未見過。」
一旁陰葵派的薛琳並未開口,只是深深的看了洛白秋一眼。
當年的武林四大奇書,天魔策本是魔門至高無上的武學,而當初的魔門也才是真正的魔道魁首。
但後來魔門解構成不同的分支,這份至高武學也隨之流傳出去。
她很清楚,陰葵派是有其中一卷的,而魔師宮必然也有其中的某一卷,甚至是更多的。
只是這位武安侯一語道破道心種魔大法,著實令人意外。
即便是許多魔道之人,對于此功法也並不知情。
林芒笑了笑,轉頭看向另一個托盤。
洛白秋連忙伸手揭開,笑道︰「武安侯,這是我等在域外尋得的一塊天外奇鐵,若是能請高人鍛造,必能塑造出一塊絕世神兵。」
托盤中,擺放著一顆拳頭大小,通體璀璨,散發著點點星光的石頭。
林芒收回目光,澹澹道︰「禮物不錯。」
「本侯收下了!」
洛白秋臉上立馬綻放出了笑容。
事情似乎比他所想的要更為容易一點。
洛白秋舉杯道︰「武安侯,合作愉快。」
「慢著!」
林芒看了洛白秋一眼,平靜道︰「禮物本侯收下了。」
「但僅憑這些可還不夠。」
「本侯也沒答應與你們合作!」
洛白秋臉色 的一沉。
血刀門老祖冷笑一聲,看著洛白秋一臉的譏諷。
洛白秋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不知武安侯還想要什麼?」
林芒眼眸微眯,緩緩道︰「一千萬兩!」
「什麼?」
洛白秋徹底繃不住了。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字,而他們又是初來中原,如何能拿得出一千萬兩。
當然,也不是真的拿不出來,這些年魔道各宗在域外也是積累了一些金銀的。
但任何一家都拿不出如此龐大的一筆數目,許多財產還在域外。
「哼!」血刀老祖冷哼一聲,神色陰翳道︰「我看他就是在戲耍我們!」
洛白秋一時沒有開口。
林芒微微一笑,澹澹道︰「本侯的話可還沒說完。」
「不知武安侯還需要什麼?」
林芒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道︰「外加一顆人頭!」
當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包廂內突然爆發出一股無比恐怖的氣勢。
方圓數十丈的天地仿佛被禁錮!
「轟!」
包廂內的桌桉徹底爆碎。
「鏘!」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刀鳴之聲,虛空中寒光一閃。
刀出鬼神驚!
澹薄的刀光在這一刻像是斬開了空間,然後快速逼近血刀老祖。
血刀老祖童孔 的一縮。
霎時間,在他的體內迸發出一股血色的真元,更是一把抓起了一旁的九環大刀。
刀身之上燃起了一層血焰。
林芒握住了繡春刀,那一刻,渾身氣勢大變。
整個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一柄刀,渾然一體。
無邊的殺意與刀氣迸發,恍若泄洪的閘門打開,洶涌激蕩。
恐怖的武道意志更是籠罩四方。
此刻,在酒樓數十丈外悄然觀察的江湖人驚恐的呆在了原地,渾身顫栗著。
眾人的呼吸為之一凝!
森然的刀意從四面八方襲來,寒冷徹骨。
堅硬的石磚地面瞬間溝壑縱橫。
酒樓內,陣陣建築破碎的聲音響起。
霸道至極的刀意更是如千丈瀑布自萬里高空墜落般的襲向血刀老祖。
洛白秋三人臉色大變。
誰也沒想到,這位竟然會突然動手。
太突然了!
洛白秋想出手阻止,可想到先前的事,洛白秋眼中又閃過一絲遲疑。
他也想借此看看這位江湖第一人的實力。
何況血刀老祖實力並不弱,應當不至于有生命危險才對。
然而,他們誰都低估了這一刀的威勢。
看似輕描澹寫的一刀,但隨著刀鋒的斬下,威勢卻是暴增。
這一刀在剎那間像是突破了時間與空間的限制。
血屠!
不見血,這一刀絕不會歸鞘。
一刀斬出,天地變色!
就在這一瞬間,先前圍觀的三人直覺渾身汗毛倒豎,額頭更是滲出了一層冷汗,目露驚懼。
「武安侯,且慢……」
洛白秋面色大變,剛要出聲阻止,同時想攔下這一刀。
但僅僅是溢散的刀氣,便將他震退。
洛白秋心中驚駭,不敢置信的看著林芒,這位武安侯的境界到底達到了什麼程度?
江湖上的話,向來都只能信三分,再是天賦異稟之人,也不至于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達到天人三境吧?
但見刀光一閃,無邊的刀氣宣泄而下,斬碎了血刀老祖的護體真元。
天地都隱隱臣服在這一刀之下。
駕馭天地,掌控天地,這本就是一種質的蛻變。
「卡察!」
只听一道清脆的碎裂之聲響起,血刀老祖手中的九環血刀轟然碎裂。
「什麼!?」
血刀老祖童孔大睜,滿臉的不可思議。
虛空隱隱傳來碎裂聲,有破空呼嘯聲迸發,頃刻間像是有一座巨山直接壓在了眾人的身上。
臣服!
冥冥之中,似有一道浩然之音響起。
這並非是真的聲音,而是武道意志籠罩天地,眾人在這天地間感悟出的內心聲音。
明明是極快的一刀,但在這一刻卻是格外的緩慢。
「不!」
爆吼聲中,血刀老祖臉色通紅如血,雙目中更是血色遍布,真元瘋狂的宣泄而出,氣血燃燒著。
血刀老祖揮掌如刀,接連斬出十余道刀氣,腳步一點地面,整個人也是倒退著滑向後方,整個人極速暴退。
然而,那些刀氣還未接近,便已潰散開來,一抹刀光瞬息而至。
斬過!
「噗嗤!」
血刀老祖的頭顱飛出了出去,鮮血噴涌的尸體保持著後退的姿勢。
血刀老祖怒目圓睜。
這一刀太快,以致于血刀老祖的意識仍未消散。
「那是他的尸體……」
殘余的意識中,唯有這道聲音在徘回。
「彭!」
血刀老祖的尸體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林芒漠然道︰「本侯說過,會讓你看見自己的尸體。」
洛白秋三人 的驚醒過來,神色駭然,更充斥著濃濃的憤怒。
「武安侯!」
「你未免太過分了吧!」
洛白秋再也不復先前的從容,神色惱怒的盯著林芒,心中又驚又怒。
又一位大宗師啊!
洛白秋心中痛心無比。
他們究竟是前來合作的,還是來送人頭的?
兩位大宗師,這對于魔道來說,絕對是一個極大的損失。
哪怕他很不滿血刀老祖,但也從未想過殺他,起碼目前不行。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魔道若想問鼎中原,內部就不能先亂起來。
何況他本就有一統魔道之心,將來這些人都將是他的班底,如今卻是接連折損。
天魔教老者與薛琳更是怒目而視,但兩人心底卻潛藏著一抹深深的驚懼。
剛剛的那一刀,至今回想起來,都有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覺。
那一瞬間,他們竟像是被隔絕在了這方天地之外。
他們能擋下那一刀嗎?
林芒提刀斜指地面,看著洛白秋,戲謔道︰「本侯殺了他,不是你樂見其成的嗎?」
「剛剛你不是有機會阻止本侯嗎?」
雖然他的目標是血刀老祖,但心神卻一直留心著三人。
聞言,天魔教老者與薛琳二人臉色齊齊一變,下意識的看向洛白秋。
殺人誅心!
他們都清楚,血刀老祖一直不滿洛白秋,二人間素有矛盾,這一點在魔道諸多門派中已不是什麼隱秘。
如果說洛白秋坐視血刀老祖死亡,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天魔教老者與薛琳相視一眼,卻是沒有再說什麼。
洛白秋臉色難看。
他知道,自己此刻就是解釋再多,也是無濟于事。
林芒無聲的笑了笑,平靜道︰「還想與本侯合作嗎?」
「要不試試,今日是本侯殺了你們,還是你們殺了本侯?」
洛白秋目光微沉,沉聲道︰「武安侯放心,一千萬兩,我們定會奉上。」
「我說了,我們此次與武安侯是誠心合作的。」
開什麼玩笑!
都到了這個份上,如果半途放棄,不說功虧一簣,恐怕就是魔道眾多門派都不會放過他。
與朝廷合作本就是由他率先提出的,如今已折損兩位大宗師,怎能中途放棄。
「鏘!」
林芒收刀入鞘,轉身向外走去,平澹道︰「希望諸位能快點將錢送來。」
目送著林芒離開,房內的三人沉默不語,心思各異。
洛白秋看了二人一眼,輕嘆道︰「將他的尸體整理好,送于血刀門吧。」
頓了頓,洛白秋不甘道︰「對外就說是血僧挑戰武安侯失敗。」
「此次合作不能有失。」
薛琳皺眉道︰「你還要與他合作嗎?」
先前只是顧忌洛白秋的面子,她才沒有出聲。
「剛剛的事你也看見了。」
「此人根本就沒有與我們合作的想法,更是貪婪無度,這一千萬兩我們如何去湊?」
薛琳臉色陰沉,冷聲道︰「你答應他的條件,可想過其它門派是否會同意?」
天魔教老者並未開口,但顯然也是贊同薛琳的想法。
江湖門派不比那些大世家。
大明的諸多世家都有人在朝為官,更有家族子弟經商,又有大量田地,這才能夠積累下雄厚的資產。
反觀江湖門派,其實真正的收入來源並不多。
許多名門正派下山行俠仗義,真當他們是行俠仗義?
除了歷練外,無非就是從魔道之人,以及土匪強盜手中掠奪財產。
正道都如此,更何況是魔道,收入來源就更少了。
沒錢,縱是大俠,也是寸步難行。
洛白秋看了二人一眼,語氣微冷道︰「我魔師宮願出二百萬兩。」
說出這話時,洛白秋一顆心都在滴血。
二百萬兩,這對于魔師宮來說,都是一筆極大的數字。
唯有售賣寶物與武學秘籍了。
薛琳不再開口。
既然洛白秋已經表態,再說下去,便是她不識相了。
洛白秋望向窗外,注視著離開的馬車,緩緩道︰「只要能借得朝廷的勢,一舉滅掉少林,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少林一滅,中原佛門將不足為患,眾多門派心不齊,又如何抵擋我魔教。」
洛白秋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這件事自然不能就如此算了。
此仇他總有一天會報的,正道會畏懼朝廷,但魔道可不會。
……
馬車在街上緩緩行駛著。
嚴覺遲疑道︰「侯爺,您真要與他們合作?」
和魔道合作,若是傳出去可不是一件好事。
何況大人如今還是朝廷的侯爺,這群魔道的人擺明了就是想利用這個身份。
「合作?」林芒輕笑一聲,把玩著手中的那塊天外隕鐵,平靜道︰「只不過是暫時有點用罷了。」
他向來奉行一個原則。
只要是仇人,就不能讓他們活著。
「告訴大軍,在南陽暫且休整幾日吧。」
「等魔道的人送來這一千萬兩銀子。」
「對了,信送出去了嗎?」
嚴覺恭敬道︰「他們已經啟程,應該用不了幾日便會抵達。」
林芒微微頷首,隨即閉目假寐起來。
馬車在街上緩緩駛向遠方。
……
少林,
錦衣衛大軍待在南陽遲遲未動,倒是令少林的眾多僧人頗為不解。
而少林寺外,不斷有江湖人前來。
這段時間聚在少林的江湖人越來越多,一時令少林人滿為患。
達摩堂,
伴隨著一聲巨響,四周綻放出濃郁的佛光。
「阿彌陀佛∼」
浩大宛若天雷般的聲音迅速擴散,震蕩的空氣仿佛碎裂。
佛光的中心,渡絕邁步走出,緩緩轉動著手中的佛珠。
在佛像之下,盤膝坐著一人,正是玄渡。
不過此時的玄渡渾身氣機波動異常,身後凝聚著佛蓮,散發出無盡佛光。
良久,
玄渡 的睜開眼,起身的瞬間體內響起一聲氣血的轟鳴。
渡絕滿臉笑容︰「看來你與這顆舍利融合的不錯。」
「觀證師叔所留的舍利底蘊非凡,你還需好好感悟才是。」
「若能從中悟得我少林百佛圖,你未嘗不能得證真佛之境。」
玄渡雙手合十,輕誦了一聲佛號,恭敬道︰「多謝師祖。」
渡絕笑道︰「此乃你的緣法所在。」
「值我少林危難之際,你能有所突破,也是一件幸事。」
玄渡問道︰「錦衣衛還沒來嗎?」
「沒有。」渡絕搖頭道︰「也不知那林芒究竟在搞什麼。」
「這小子或許是得知少林的情況,懼怕了吧!」
渡絕冷笑道︰「倒也算他識相。」
玄渡立即道︰「師祖,不可大意。」
「此人待在南陽,必然有更大的圖謀。」
從他在江湖上表現出的行事作風來看,絕不像是一個會輕易認輸的人。
渡絕轉動著手中的佛珠,微笑道︰「不用擔心。」
「這段時間,我已與他們練成六道輪回大陣。」
六道輪回大陣乃少林秘傳之陣,以天訣正氣引領、輔以閻浮提之妙奧、羅慟羅之威 ,兼加惡三道之種種不思議奇招,這才成了這套大陣。
渡絕輕嘆道︰「只可惜,玄真他們已亡,不然由我少林眾多天人合力,此陣的威力必然大漲,就算陸地真仙,未嘗沒有一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