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聲中一歲除!
新年來臨,整個京城陷入了極其熱鬧的氛圍之中。
雖然這一年多地大旱,洪澇,百姓受災嚴重,但這並不妨礙百姓對于新年的慶祝。
何況京中多豪族世家,對于他們而言,這些並不會有什麼影響。
各個衙門都顯得冷清了許多。
就連鎮撫司,如今都顯得頗為清冷。
天空中,大雪紛飛。
地面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積雪。
北鎮撫司,
院中屋檐下。
兩道身影相對而立,桌上的熱茶飄出一縷白霧。
袁長青端起茶飲了一口,看著翻著烤肉的林芒,不禁笑道︰「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
林芒翻著烤肉,輕笑道︰「也就偶爾試試。」
袁長青笑了笑,嘆道︰「看來你我二人今年又是孤家寡人了啊。」
如今鎮撫司內除了日常值班的人員外,多數人都已經回家了。
林芒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袁大人這是想成家了嗎?」
說到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袁大人……」林芒頓了頓,滿臉笑容,揶揄道︰「你是不是辜負過什麼女子?」
上次見到龍虎山張獨清,見其一臉忿忿不平的神情,就知道這其中必然有一段狗血的故事。
雖然他不是一個愛八卦的人,但閑來無事,就當听個樂子。
袁長青面色一滯,干咳一聲,無奈道︰「都是些年輕時的事,不值一提。」
「張獨清那家伙,就是太過小心眼。」
袁長青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談,很快便轉移話題,問道︰「關于少林你打算如何做?」
「上次一事,你將少林得罪的太狠,如今少林默不作聲,這並不像是少林的風格。」
少林以往行事是極其霸道的。
少林能成為佛門魁首,可不是因為佛法高深,而是其雄厚的武力。
少林戒律堂僧人在江湖上也算是令人談之色變的角色。
這次一改常態,謀劃並不定不小。
林芒冷笑一聲,不在意道︰「我還怕他們一直龜縮不出。」
正說著,唐琦從院外走來,神色匆匆。
「大人,遼東急報!」
林芒眉頭微皺,沉聲道︰「說吧,何事?」
唐琦小心的看了眼袁長青,低聲道︰「尼堪外蘭傳來消息,說野人女真近日活動頻繁,與海西女真有聯合的跡象,近來有幾個女真部落被覆滅。」
「尼堪外蘭來信,想詢問大人您的意見。」
林芒皺眉不語。
不知為何,他隱隱覺得這件事有點問題。
野人女真與建州三衛不同,他們一直還保持著游牧的傳統。
這些人雖然工藝落後,但騎射之術卻相當不弱。
嚴苛的環境,反而造就了他們極其強大的戰力。
每年入冬,野人女真都會南下搶劫,這已經成了慣例。
但野人女真與海西女真突然聯合,不得不令人多想。
尼而且堪外蘭特意上報此事,想來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
這家伙雖然膽小怕事,但心眼不少,也不是真的愚蠢之輩。
林芒沉思片刻,吩咐道︰「給遼東李總兵傳信,讓他最近勿必注意建州的動向。」
「另外,請他派兵協助尼堪外蘭。」
「讓尼堪外蘭調查清楚野人女真的具體情況。」
「是!」唐琦躬身應下,很快轉身離開。
袁長青放下茶杯,看著林芒,問道︰「你是擔心這件事有問題?」
關于遼東的情況,他也是知曉一二的。
畢竟,上次建州一事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的。
「不知道。」林芒搖了搖頭,沉聲道︰「具體我也說不上來。」
「就是有種直覺,感覺此事有問題。」
雖然努爾哈赤已死,但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意外發生。
這世上的事從來都沒有絕對。
袁長青沉吟道︰「或許是你多慮了吧?」
他知道,林芒在遼東一事上頗為重視。
只是,連他都覺得奇怪,為何林芒在遼東問題上格外重視。
不過遼東有李成梁鎮守,就憑那些女真人,掀不起什麼風浪。
「希望吧。」
林芒伸手捏了捏眉心,倒也希望是自己多慮了。
不過就算有意外,遼東還有李成梁鎮守。
只要他在,遼東就不會出事。
……
寧夏,
副總兵府,
大堂內,一位身材魁梧,年約六十的男子端坐于椅子上,面相粗狂,濃眉大眼,目光宛如野狼一般。
此人便是寧夏副總兵,哱拜!
在堂中一側,坐著一位蒙著面紗的白衣女子。
「哱拜大人,考慮的如何了?」
哱拜目光貪婪的盯著女人,目光極具侵略性,冷聲道︰「我倒是好奇,你們白蓮教如此幫我,究竟想要什麼?」
坐在堂下的正是白蓮教當代聖女,白婉瑩。
白婉瑩輕笑一聲,語氣嫵媚道︰「只要大人能成事,請允許我們白蓮教在此傳教,僅此而已。」
哱拜上下打量了白婉瑩一眼,緩緩起身,玩味道︰「起義沒問題,但……」
「你得陪我!」
話音一落,哱拜直接伸手向著白婉瑩抓來。
整個人散發出猶如 虎下山的凶厲氣勢,舉手投足之間,散發出驚人的煞氣。
白婉瑩絲毫沒有慌張,而是饒有興趣的看著哱拜。
就在這時,在她身前陡然出現了一位黑袍人影。
一只手輕描澹寫的攔在了哱拜面前。
虛空蕩漾起絲絲波紋。
哱拜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吃驚。
「總兵大人,待事成後,你想要什麼樣的美人都可以,何必如此著急。」
黑袍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極其蒼老的面孔,一只慘綠的眼眸死死的盯著哱拜,滲人無比。
霎時間,一股極為恐怖的氣息爆發而出,房中結出一層冰晶。
哱拜忍不住倒退了一步,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輕笑道︰「本官就是和聖女大人開個玩笑。」
「白蓮教還真是強者輩出啊。」
「最好如此。」
黑蓮聖使澀聲道。
白婉瑩笑看了哱拜一眼,輕聲道︰「總兵大人,預祝三日後我們起事成功了。」
「哈哈!」
哱拜大笑一聲,大聲道︰「合作愉快。」
白婉瑩笑吟吟的看了哱拜一眼,轉身離開。
黑蓮聖使看了哱拜一眼,跟著走出了廳堂。
二人轉瞬間便來到了街道上。
兩人走在茫茫雪地中,四周有百姓路過,但卻仿佛看不見二人一般。
「這等貪戀美色的蠢貨,希望別破壞計劃才好。」
黑蓮聖使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這些朝廷的人,尸位素餐,一個個盡是昏庸無能之輩。
白婉瑩玩味道︰「聖使大人,您可別小瞧了他。」
「此人能從一個小人物一路坐上副總兵的位置,又豈會是那麼簡單的。」
「你真以為他剛剛是貪戀美色嗎?」
黑蓮聖使微微顰眉,沉聲道︰「你是說,他剛剛是想試探我們的實力?」
白婉瑩笑了笑,狐媚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戲謔,澹澹道︰「畢竟是合作伙伴,自然得打探清楚對方的實力。」
「這家伙的野心可不小。」
黑蓮聖使看了她一眼,冷聲道︰「希望你的計劃別出什麼紕漏。」
「此事若是失敗,你這聖女之位可就不保了。」
作為黑蓮聖使,地位比白婉瑩這位聖女還要高。
白蓮教的組成是比較特殊。
白蓮教中地位最高的自然是白蓮聖母這位教主,之後便是七蓮聖使。
因為這七人在白蓮聖母還是聖女之時,便是她的護法。
隨著聖女成為教主,七人地位自然水漲船高,晉升為聖使。
這也是白蓮教內的慣例。
所以,白蓮教的護法其實是聖女的護法,只不過關于這一點外界之人很少清楚。
白蓮教內的聖女之位,也是由眾多聖女候選者來爭奪,歷經重重廝殺。
在此期間,她們也會招攬效忠于自己的心月復。
在其成為聖女後,那些追隨者便會成為護法。
類似于養蠱之法,無論是聖女,還是護法,皆是如此。
不過這一代聖女的護法已經死的差不多了,多數皆被林芒斬殺。
白婉瑩輕聲道︰「通知教內弟子潛入城內,待哱拜起事後,便襲殺城內的大明官員,斬殺總兵,奪下兵權。」
「還有,必須除掉東廠與錦衣衛的探子。」
「我們必須爭取足夠的時間,讓朝廷來不及反應。」
黑蓮聖使微微頷首,身影漸漸澹去,直至徹底消失在風雪中。
「呵呵!」
白婉瑩突然笑了起來,望著天空,喃喃道︰「林芒,不知你可會來?」
「我可是為你們備下了天羅地網呢!」
白婉瑩輕笑著,赤足踏在風雪之中。
她的眼中滿是恨意,散發著極其陰冷的氣息。
當初她可謂是九死一生。
四周的百姓望著離去的身影,心神恍忽,整個人都仿佛沉浸在了其中。
……
總兵府內,
哱拜站在原地,靜靜的望著屋外的風雪,臉上早已沒有了先前的貪婪之色。
後堂,一位虎背熊腰的,滿身甲胃的年輕男子邁步走了出來,恭敬道︰「父親,您真的相信他們?」
「白蓮教的人最擅蠱惑人心,他們此次找上我們,就怕是想利用我們。」
「我自然知曉。」哱拜不在意道︰「我也需要他們的力量。」
哱拜冷聲道︰「這些漢人從骨子里就瞧不起我們。」
「如今我尚且手握兵權,可一旦致仕,必然會遭到打壓。」
「此事若成,我們便可徹底佔據寧夏之地。」
「即便失敗,也可退往蒙古。」
哱拜眼中閃爍野心的光芒,如烈火般燃燒著。
他雖是一個降將,但一路廝殺,每戰必身先士卒,可就因為他不是漢人,最終只能擔任副總兵。
憑什麼?
既然朝廷不公,那他就為自己爭取一個公道。
白蓮教的出現,只不過是將他的計劃提前罷了。
哱拜沉聲道︰「今夜就秘密召集我們的心月復,三日後奪城,一旦起事,必須率先攻佔總兵府,然後派兵佔據整個寧夏。」
承恩見父親心意已決,便不再勸說。
只是他覺得與白蓮教合作還是太過冒險了。
……
北鎮撫司,
林芒正在處理公務,唐琦突然一臉急切的闖入房中。
若是以往,他必會敲門,但此次他卻是顧不上了。
「大人!」
唐琦深吸了口氣,迅速道︰「剛收到寧夏錦衣衛的飛鷹急報,寧夏哱拜舉兵叛亂!」
「哱拜已引蒙古各部南下,如今已經佔據寧夏大半疆域。」
說著,唐琦將一份密報呈了上來。
其實早在之前,林芒便已派人前往寧夏搜集關于哱拜的罪證。
這些人是出自于北鎮撫司,並不歸歸寧夏錦衣衛管轄。
而白蓮教並不知這些人的存在,這也是消息能得以送出的原因。
林芒眉頭微皺,接過密報匆匆掃了一眼。
「白蓮教!」
密信中所言,此次叛亂有白蓮教參與其中。
他沒想到此事竟然會提前這麼多。
既然有白蓮教參與其中,想來當地錦衣衛與東廠探子應該也被清除的差不多了。
當初江西,湖廣叛亂便是如此。
林芒一把扯過披風,沉聲道︰「召回所有休假的錦衣衛,告訴嚴覺,讓他帶人先行一步,前往寧夏。」
「務必探清寧夏的情況。」
「我入宮一趟!」
林芒一路匆匆趕至宮中。
……
寢宮外,
兩名太監伸手攔下了林芒。
「林大人,陛下正在午休,還請在殿外等候。」
此二人並非普通太監,而是隸屬于東廠的高手。
林芒掃了二人一眼,沉聲道︰「請告知陛下,本官有要事求見。」
二人卻是絲毫不為所動,一人冷笑道︰「林大人,還是回去吧。」
「陛下在午休,誰都不能打擾。」
按理來說,錦衣衛鎮撫使入宮面聖,即便陛下在午休,他們也應該向殿內太監通傳一聲,但誰讓東廠與錦衣衛關系不好。
此刻二人卻是存了故意拖延的心思。
一人眼中閃過一絲戲謔,揶揄道︰「林大人,您要不回去,要不就在這里慢慢等著吧。」
林芒神色驟然一冷。
剎那間,探手而出,猶如蛟龍出海騰空,威勢浩然。
林芒一把抓住一名太監的脖子,將其提起,狠狠砸入地面。
「彭!」
堅硬的石板瞬間爆碎。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眾人。
四周的士兵紛紛圍了過來,神色戒備。
在宮中動手,這可是大忌。
若非動手之人是錦衣衛鎮撫使,此刻周圍的士兵早已一擁而上。
很快,殿門打開,一名年老的太監走了出來,冷聲道︰「何人敢在殿外鬧事?」
見到是林芒,老太監這才拱手道︰「見過林大人。」
林芒拱手道︰「還請公公轉告陛下,說我有事奏稟。」
老太監沉思片刻,拱手道︰「請林大人稍等。」
很快,老太監又走了出來,微微躬身,道︰「林大人,請。」
林芒快步走入殿內,拱手道︰「參見陛下。」
桌桉後,朱翊鈞笑問道︰「你如此急著入宮,有何事?」
「陛下。」林芒沉聲道︰「臣剛剛得到錦衣衛飛鷹傳信,寧夏哱拜舉兵叛亂。」
「如今已與蒙古大軍聯合,席卷大半疆域。」
朱翊鈞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轉而陰沉起來。
「這幫亂臣賊子!」
朱翊鈞神色陰沉。
前不久江西,湖廣叛亂,如今又有寧夏叛亂,莫非一個個就都如此不滿他當這個皇帝嗎?
「彭!」朱翊鈞氣的摔下筆,冷聲道︰「召百官入朝,議事!」
作為皇帝,最不能允許的事之一,便是造反。
……
林芒回到北鎮撫司時,袁長青已在院中等候。
「袁大人!」
袁長青面色凝重,問道︰「陛下如何說?」
林芒搖了搖頭,道︰「陛下已召百官議事,具體情況尚不清楚。」
朝堂的事,作為錦衣衛是沒有插手的資格的。
袁長青沉默不語。
寧夏與湖廣江西不同,此地地處邊境,地理位置特殊,一旦寧夏失守,蒙古大軍便可以此為跳板,大舉南下。
尤其是今年,各大大旱,洪澇嚴重,國庫吃緊。
若是再起戰事,必然要加收賦稅,這對于百姓而言,無異于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