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慘的哀嚎聲響徹整個湖心島。
鮮血順著石階流入湖水之中,清澈的湖水早已被鮮血染的通紅。
地上尸橫遍野。
一眾錦衣衛早已是滿身鮮血,也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許多的人刀早已卷刃,繡春刀斷成了兩截。
閃電劃破雲層,將湖心島照亮。
遍地的尸體,恍忽間,宛如一副潑墨而成的畫作。
只是這墨,卻是遍地的鮮血。
「滴嗒!」
「滴嗒!」
……
鮮血順著繡春刀的刀鋒滴落,在落地的瞬間發出一聲輕響。
林芒居高臨下的俯瞰著跪在地上的幾人,平靜道︰「說吧,莫文昭人在哪?」
湖心島說大不大,但也絕對不小,找起來太麻煩,他也懶得找。
曾經玄武真宮的天才,姜觀跪在泥地之中,滿臉的污血,狼狽不堪。
一身純白的衣服滿是泥濘與污血,身上更是遍布刀痕。
在姜觀身後還有一些玄武真宮的弟子們。
望著前方的身影,眾人心中憤怒,但更多卻是恐懼。
許多人瑟瑟發抖著,驚恐萬分。
眼前的一幕,不斷沖擊著他們的視線。
江湖廝殺他們不是沒有見過,但卻從未過此等慘烈之景。
先前還與他們說笑的身影,此刻卻連一具尸體都找不到。
姜觀怒目圓睜,用仇恨的目光看著林芒,心中充滿了不甘。
憑什麼?
這等屠夫之輩,都能夠成為大宗師。
在玄武真宮內,他也算成長迅速,如今已是三境宗師,可三境宗師又能如何?
「哈哈!」
姜觀自嘲似的笑了起來,隨即緩緩撐著身子,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
他也是玄武真宮的天才,又豈能如此憋屈的死亡。
一名錦衣衛見狀,上前一刀背敲在姜觀的膝蓋上。
「跪下!」
姜觀的目光宛如野狼般死死盯著那名錦衣衛,眸中布滿了血絲。
只是面對姜觀的目光,動手的錦衣衛眼中卻沒有絲毫懼怕,反而一臉殺氣。
林芒掃了眾人一眼,神色冰冷。
「噗嗤!」
刀意縱橫!
一顆顆頭顱沖天而起。
血涌如柱!
就在這時,湖心島深處忽然爆出一團冰冷的氣息。
地面破碎,一道身影自地下沖出。
碎石,煙塵飛舞。
莫文昭一步步踏出,望著眼前的場景,整個人瞬間宛如一頭暴怒的雄獅,怒吼道︰「林芒!」
「你欺人太甚!」
林芒輕輕一抬手,示意一眾錦衣衛退後。
「活了那麼多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林芒嗤笑一聲,緩緩擦拭著繡春刀,抬眸看著莫文昭,冷聲道︰「江湖是什麼?」
「江湖便是你殺我,我殺你!」
「欺人太盛?」
「從你參與的那一刻,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你玄武真宮又有多干淨!」
莫文昭目光掃過一具具尸體,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活了許久,本以為自己早已見慣了生死,此刻卻發現自己並沒有。
恍忽間,他想起了上官欽剛接任宮主之位時,也看見了那些向他求教的弟子們。
是啊……
這不就是江湖嗎?
莫文昭蹲,伸手輕輕撫過一位面目猙獰的尸體,替他合上雙眸,喃喃道︰「是我對不起你們。」
「我是罪人!」
莫文昭以染血的手撫過自己的面龐, 的站起身,眸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轟!
隨著莫文昭一步踏出,四周的天地之力瘋涌而來。
隱隱有潮汐涌動之音響起。
大浪翻涌!
這才是他的元神法相,觀大海潮汐而悟。
雙花綻放!
牽引著天地之力匯聚。
一朵真元之花!
一朵氣血之花!
不過那朵氣血之花若隱若現,比起真元之花也要小上許多,充斥著濃濃的腐朽之氣。
湖水在翻涌,凝聚成一條條數十丈長的巨蟒。
四周的雨水一剎那宛如停滯,時間在這一刻猶如定格一般。
方圓千米之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場域之中。
一滴滴普通的雨水中都像是蘊含著數百斤的巨力。
莫文昭的眸光更為凶厲,腦海中唯有一個念頭。
殺了他!
漫天濃霧頃刻間煙消雲散。
遠處,張獨清微微顰眉,暗道︰「這玄武真宮的功法倒是有點意思。」
大宗師借用天地之力,借的亦是自然之力。
三花聚頂,這三花更像是一種橋梁,與天地溝通的橋梁。
龍虎山傳承五雷天心決,能夠御雷,而這玄武真宮傳承卻能御水,怪不得會選在這四面環水之地。
張獨清有心出手,但看了眼遠處的林芒,又停下了腳步。
既然林芒不開口,他也不好冒然插手其中。
莫文昭凌空躍起,掌心之中像是有一道漩渦。
自湖水中驚起的浪濤在半空中匯聚,然後化為一尊巨大的玄武之相。
「吼∼」
但這尊玄武所散發的威勢比之剛剛上官欽等人以陣法所結更強。
「八臂運天!」
莫文昭長嘯一聲,操控著巨大的玄武向著林芒疾嘯而來。
林芒提著手中的繡春刀,整個人自貔貅背上凌空而起。
風神腿!
狂風四起,直接形成一道威勢磅礡的巨大龍卷。
四周房屋上的瓦片在颶風之下一片片爆碎。
林芒身穿暗紅色的飛魚服,躍至空中的那一剎那,元神法相隨之浮現。
宛若魔神臨世!
明明是浩大的純陽真氣,此刻卻散發著驚人的魔意。
一刀落下!
同時伴隨著一把幾十丈長的恐怖刀影從天而降。
刀意沖天而起,一瞬間風雲變色。
蒼穹破碎,烏雲深處,仿佛裂開了一道天之痕跡。
刀光照亮世間,猶如朝陽灑落的第一縷光輝。
閃電在雲層在穿梭,映照著這一刀。
像是黑暗的夜幕被硬生生的劃開。
林芒一雙冰冷的眼眸凝視著前方的莫文昭。
破天!
這是他融入新的功法而新悟刀法,更是他的武道意志。
那一刻,方圓數里的元氣都在向著此地匯聚。
湖心島在劇烈動蕩著。
莫文昭童孔悚然一驚,莫名的寒意襲邊全身。
湖心島之外,觀戰的張獨清童孔微縮,臉上神情一片凝重。
「這家伙對于武道意志的領悟如此深嗎?」
即便相隔如此之遠,他都隱隱能感受到那一刀之下蘊含的意志。
「轟隆隆!」
玄武法相頃刻間破碎,甚至連一息都未堅持住。
莫文昭的兩花被這一刀斬去,精氣神瞬間跌落到極點。
莫文昭童孔大睜,無力的看著斬下的一刀。
「噗嗤!」
鮮血迸濺!
天空中,身軀向著兩邊炸碎,血雨漫天。
【能量點+3500000】
林芒收刀入鞘,把玩著手中的一塊巴掌大的龜甲,皺眉不語。
龜甲看起來很久舊,有一小塊還是焦黑的,像是被什麼灼燒過。
剛剛那一刀,最後被什麼給擋了一下。
而在莫文昭死後,這東西也從他的衣服中跌落出來。
手掌微微用力,但手中的龜甲卻是超乎尋常的堅固。
「莫非是玄武之甲?」
林芒暗暗詫異。
以他的力量,尋常的百鍛精鋼都是一捏即碎。
這龜甲倒是不俗。
不過連貔貅都有,若說有玄武,倒也不足為奇。
收起龜甲,林芒掃了眼四周,沉聲道︰「將此地清理干淨,別有什麼遺漏。」
嚴覺幾人拱手應下。
他們自然知道是什麼意思。
眾人四散開來,迅速搜刮整座湖心島。
抄家這種事錦衣衛如今已是嫻熟無比。
沒有什麼技巧,唯手熟爾!
僅僅一個時辰,眾人便清理完畢。
唐琦笑著遞上兩份清單名冊,低聲道︰「大人,收獲都在這里了。」
「共有金銀六十萬兩,其余還有一些古玩字畫,珍惜丹藥與藥材。」
兩份名冊,一份是給朝廷看的,而另一份才是真實的名冊。
林芒接過掃了一眼,將銀票收入懷中。
至于剩下的金銀,只能等回去後再處理。
反正這些都不在冊中,充入府庫,誰也不知道。
玄武真宮雖是大派,但門內弟子眾多,日常開銷也大,本就很難有什麼結余。
大多數門派基本都不會存有什麼金銀,更多的是將其置換成練武的資源。
林芒起身躍上貔貅,澹澹道︰「將金銀送入鎮撫司,選一些珍貴的寶物留下送入宮,其余的你們分了吧。」
唐琦臉色一喜。
連忙拱手道︰「多謝大人。」
雖然他們人多,但整個玄武真宮上百年的積累,也是一筆極其龐大的財富,尤其是對于他們而言。
便是京中錦衣衛,一年俸祿也不過百兩左右,這點銀子僅僅就是能維持日常開銷。
就在這時,張獨清閃身而至,看了眼遍地狼藉的湖心島,輕聲道︰「林大人,此次事了,我也該回去了。」
看著毀于一旦的玄武真宮,張獨清心中亦感唏噓。
數百年的宗門,一夜成空。
十年後,江湖上又有誰還會記得玄武真宮。
所有的一切,終將成過眼雲煙。
張獨清深深的看了林芒一眼,內心暗嘆,尋常人行如此殺戮之事,大多陷入殺戮之中,半人半魔,心智受損。
但他看得出來,這位並未受到影響。
而這種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林芒拱手道︰「此次多謝了。」
張獨清微微頷首,踏著夜色悄然遠去。
林芒緩緩收回目光,沉聲道︰「以錦衣衛的名義傳令各省各府各縣。」
「少林玄明伙同玄武真宮襲殺錦衣衛,罪同謀逆,凡與玄明有所勾結者,以同罪論之,夷三族!」
「所有南少林僧人,限令三月內前往鎮撫司接受檢查,若有膽敢私藏者,以窩藏包庇罪論之,一律誅殺!」
「檢舉有功者,賞銀千兩!」
清冷的聲音瞬間掩蓋了呼嘯的雷音。
林芒抬頭望向漆黑的夜幕,冷冷一笑。
恩怨結束?
這場恩怨可沒有這麼容易結束。
這世上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
當清晨的朝陽灑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沉寂許久的江湖再次轟動了。
大街小巷,都在傳一則消息。
八門之一的玄武真宮滅門了!
江湖勢力無數,而能夠位列八門之人,自然不會是泛泛之輩。
玄武真宮更是老牌勢力,但就是這樣一個勢力,一夜之間卻是慘遭滅門。
一大早,府城城門四周遍布一張張通緝令。
玄武真宮的在外的所有弟子遭到了錦衣衛的通緝。
眾人這才知曉,此事竟然是錦衣衛的手筆。
而玄武真宮的滅亡,也讓諸多江湖勢力變得警惕起來。
南少林雖然解散,但誰都清楚,這是被逼無奈,更是迫于朝廷的壓力,南少林真正的底蘊還在,但玄武真宮卻是真的慘遭滅門。
……
京城,
連續趕了三天路,林芒一眾人這才回到了京城。
三天已足夠消息傳遍整個北直隸,京城自然不例外。
錦衣衛一入城,便吸引了許多江湖人的目光。
酒樓,茶肆之內,投下一雙雙隱晦的目光。
林芒沒多做理會,而是直奔北鎮撫司。
只是這一路上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京城多了許多喇嘛!
或者說,是密宗的人。
不同于道門,雖有很多分支,但總體來說,還是一體的。
佛門不同,中土佛宗與密宗一脈本就理念不和。
元庭之時,密宗一脈打壓的少林一度封閉山門,元庭被驅逐後,密宗一脈也隨之遠遁。
而密宗也是一個大的統稱,其中有真言宗、金剛宗、毗盧遮那宗,歡喜宗等宗派。
這還是其中較大的幾派,其中還有許多較小的分支。
尋常京城不是沒有密宗之人,但也是偶爾一兩個,密宗更多的是聚集在遼東與草原。
此次街上突然冒出如此多的密宗之人,太過奇怪。
回到北鎮撫司,
林芒交代了一番事宜,便前往袁長青的院中。
「袁大人。」
袁長青放下書冊,笑道︰「回來了?」
「嗯。」林芒微微頷首,很自然的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問道︰「我回京時見到京中有許多密宗之人,這是怎麼回事?」
袁長青看了眼屋外,低聲道︰「我正打算告訴你此事。」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密宗的人突然來到京城,密宗達善上師入宮拜見了陛下,我不知他們談了什麼,但自此京中便多了許多密宗之人。」
「因為此事涉及陛下,我也不好查探。」
雖然沒有明言,但袁長青的意思他也猜出了幾分。
林芒微微皺眉,沒再多問。
不過他還是決定派人暗中查探一番。
這件事怕是沒有那麼簡單。
剛送走一批禿驢,結果又來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