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
听完李如松所言,李如梅一時愣在了原地。
「大哥,此人究竟是何意?」
「宴請建州三衛各部首領,意義何在?」
雖然名義上建州三衛接受朝廷的冊封,但實際上三衛女真部落都是各懷鬼胎,其部落族人更是時常襲邊。
建州三衛與大明早已是摩擦不斷,戰事頻頻發生。
三衛首領更是名存實亡,那些女真部落自封官職。
因此,想宴請建州三衛各部落首領,並非一件易事。
甚至他們會不會來都猶未可知。
李如松伸手捏了捏眉心,搖頭道︰「我也不懂。」
但他未曾忘記,林芒臨走之時的眼神。
凶狠!
殘忍!
漠然!
那是類似于野獸捕捉獵物的眼神。
可關鍵之處就在于此,作為錦衣衛鎮撫司,與建州女真部落應當沒有什麼仇恨吧?
若是真的朝廷有所行動,也應當是派遣大軍攻打。
但朝廷對于遼東各部族都是采取「以夷制夷」的政策。
真正的問題,說到底還是在于管理之上。
李如松亦是面露難色,沉聲道︰「此事還需稟明父親,請他決斷。」
「而且建州三衛各部首領,怕是不會輕易來此,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李如輕嘆一聲,面露無奈。
若是建州三衛首領與各部族不赴宴,必再起戰端。
……
時間悄然流逝,
接下來數日,林芒率領一眾錦衣衛游走于遼東各地。
同時,也是在了解遼東,以及建州各衛的情況。
大明國力雖有下降,但此刻若是 攻建州,並不是什麼難事。
尤其是歷經張居正新政,大明國力有所恢復。
只要新政繼續推行下去,起碼能夠延續大明國力很長的一段時間。
真正的問題在于,李成梁這老家伙是真有養寇自重的想法。
但也正是因為李成梁,這建州女真一直都得臣服于大明。
……
兩日後,
建州,
刺骨的寒風呼嘯!
天地一片銀裝素裹!
漫天風雪中,前方有數騎疾馳而來。
馬後用繩子拖著一人,身上穿著簡陋的獸皮衣。
此刻已是全身傷痕。
「大人!」
柴志翻身下馬,拱手道︰「大人,抓了個當地女真人。」
林芒仰頭望著天空振翅而過的蒼鷹,取下掛在貔貅一側的霸王弓。
搭箭,拉弓!
「休!」
破空聲驟起。
呼嘯的箭失之音在眾人耳邊嘶鳴。
漆黑的箭失瞬間貫穿蒼鷹,血霧飛濺。
林芒收回目光,低頭看向地上男子,冷漠道︰「哪個部落的?」
庫 擦滿臉驚恐的看著這些漢人。
先前他們正在打借,結果這些漢人突然出現,不過片刻就他們族中的勇士斬殺殆盡。
尤其是當他看見身軀魁梧猙獰的貔貅之時,心中更是驚恐萬分。
天啊!
這究竟是什麼異獸?
庫 擦渾身一顫,目光躲閃,顫聲道︰「蘇克護河部。」
「哦?」林芒輕笑一聲,澹澹道︰「沒想到運氣還不錯。」
兩日前,他們借道邊境悄然來到這冰天雪地的建州。
此行的目的,也正是蘇克護河部。
林芒俯瞰著跪在地上的庫 擦,問道︰「前方應該就是鵝爾渾城吧?」
庫 擦先一愣,很快點頭道︰「是。」
林芒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在掌心剎那爆碎。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帶路吧!」
庫 擦面露遲疑,但看著這一眾殺氣騰騰的漢人,不得不在前方帶路。
刺骨的寒風呼嘯!
蒼茫的大雪席卷大地。
冰天雪地中,馬蹄聲如雷鳴般炸響。
……
鵝爾渾城,
城牆上,幾個穿著簡陋皮甲的女真士兵正在不斷巡視著。
幾人時不時搓一搓手,嘴里低聲罵著。
一些人圍在火堆旁,烤著肉,大口的撕扯著烤肉。
對于女真部族來說,甲胃是一種極為奢侈的產品。
唯有部落酋長中的親兵,或者精銳之士方才能夠擁有。
類似于這些大部族,早已經學習漢人,定居城池。
即便是一些附屬小部落,也會建造寨子定居。
女真三部,也就野人女真還保留著游牧的習慣。
一個女真士卒剛剛從城牆上巡視而過,突然童孔 的一縮,驚道︰「快看,那是什麼?」
驚恐的聲音一下驚動了附近的幾人。
蒼茫的風雪中,一道紫色的光影一閃而逝。
「轟隆隆!」
最前方,貔貅一躍而起,風馳電掣般的消失在原地。
若是從高空去看,便會發現,地面上有一道紫色的電弧一閃而過,仿佛閃電劃過。
已至宗師的貔貅如今全力奔跑的速度完全不弱于自己。
這就是天地異獸得天獨厚的優勢!
「休!」
「休!」
密集的破空聲驟起。
十余根箭失自劃破長空而來。
凌冽的箭尖刺破了飄飛的雪花。
「噗嗤!」
隨著一聲血肉撕裂之音,守在城牆上的士兵咽喉被貫穿,箭失之上攜帶的強大的力量帶著他們飛起。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頓時驚到了城牆上的所有女真士兵。
只是,等他們反應過來時,那道紫色的流光已然奔襲至城下。
看著前方的城門,
林芒驟然拔刀。
斬!
「鏘!」
恐怖的刀氣轟然綻放。
鎏金色的刀氣裹挾著無邊恐怖的威勢,剛一斬出,便已是瞬息而至。
浩浩蕩蕩!
數十丈長的浩然刀氣斬出。
「轟!」隨著一聲驚天的爆鳴,城門瞬間爆碎開來。
木屑紛飛!
地面上碎石飛濺,卷起滾滾煙塵。
在那一瞬間,整個城池都輕輕一晃。
女真各部雖學習漢人建城,但他們的技藝就注定他們的城池是脆弱。
城門更不用說。
這些人從心底內也沒有想過會據城而守。
貔貅神色高傲步入城內。
蹄下紫色的電光擴散。
「吼∼」
一聲蒼茫的怒吼響徹四方。
街道上女真人的戰馬頓時不安的躁動起來。
隨著貔貅血脈進一步成長,天地異獸獨有的威壓而愈發的厚重。
林芒一手扶著刀,神色漠然的望著前方匯聚而來的士兵。
身後,十騎錦衣衛悄然而至,一手摁在刀柄之上,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氣。
「殺了他們!」
人群中,陡然響起一聲怒吼。
一個手持巨斧的壯漢宛如雄獅怒吼。
四周上千士兵瞬間涌來。
「貔貅!」
林芒輕輕拍了拍貔貅的角。
圓月彎刀瞬息飛出。
殺戮悄然上演。
「噗通!」
「噗通!」
頃刻間,一顆顆人頭沖天而起。
血涌如柱!
哀嚎聲響徹整個城池。
流入地面的鮮血很快結出一層厚厚的血晶。
殘缺不全的尸體灑落了一地。
一個接一個的女真士兵不斷倒下。
每一次嗡鳴,都有數十人倒下。
貔貅緩緩邁步前行。
一路所過之處,尸橫遍野。
終于,沖殺的女真士兵停了下來,面露驚恐。
一些人看著遍地的尸體,驚恐的哀嚎一聲,丟下武器轉身就跑。
四周的房屋中,女真族人滿臉驚恐。
漫天飛雪中,那騎在巨獸上的身影,或許將是他們永生難忘的記憶。
衣袍獵獵做響!
林芒平澹的聲音緩緩響起︰「封鎖城門,我不希望活人離開!」
「是!」
身後一眾錦衣衛滿臉崇拜的齊聲暴喝。
「鉞!鉞!」
眾人拔出繡春刀,一人一馬立于城門之下。
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
城中央,
一座佔地極廣的府宅內。
碳火在房中燃燒著。
鋪著虎皮的巨椅上,一個身材壯碩的男子懷中摟著兩個嬌妹的妻妾,時不時端起酒狂飲而下。
在大廳兩側,坐著軍中將領們。
就在這時,外面沖來一個滿臉血污的士兵,驚恐道︰「可汗,外面來了一群漢人。」
「他們殺了我們好多人。」
「什麼?」
聞言,尼堪外蘭頓時驚坐而起,神色大驚。
堂內一眾將領同樣起身,一個穿著甲胃的男子問道︰「有多少人?」
「一個。」
「不對,是十一個!」
「到底有多少人。」
闖入堂中的士兵臉色微變,顫聲道︰「動手的就一個。」
「快,快走!」
尼堪外蘭臉色微變,急忙便要召集部曲逃離此地。
但很快,院外就響起一聲聲慘叫。
澹澹的腳步聲傳來。
平澹的腳步聲落在眾人耳中卻好似一擊驚雷。
堂外,一道披著黑色披風的身影緩緩走來。
尼堪外蘭剛想呼喊護衛,但他的目光忽然聚焦在了林芒手中的刀上。
繡春刀!
他非常了解大明。
同時,心中深知,這是那位大明天子的親衛所佩之刀。
錦衣衛!
幾乎瞬間,各種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尼堪外蘭小跑下來,當即跪地,大聲道︰「下官見過上使。」
這一幕令他的部下頗為不解。
林芒眼中亦是閃過一絲詫異。
倒是有幾分機智。
林芒拉過椅子坐下,平靜道︰「讓你的人都出去吧。」
尼堪外蘭連忙呵斥道︰「都出去!」
「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進來。」
一眾部曲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走了出去。
尼堪外蘭仍跪在地上,並未起身,諂媚道︰「不知上使來此有何吩咐?」
「若是有用到下官的,下官一定配合。」
林芒低頭打量了他一眼,饒有趣道︰「逃亡的滋味不好受吧?」
尼堪外蘭面色一滯,眼中陡然閃過一絲怨恨與怒火。
從圖輪城被努爾哈赤一路追殺,逃至這偏僻小城,心中又怎會沒有怨恨。
林芒平靜道︰「本官乃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
尼堪外蘭童孔 的一縮。
深知漢人文化,他自然清楚這個鎮撫使代表著何意義。
緊接著,尼堪外蘭叩首,大聲道︰「請上使為下官做主。」
林芒嗤笑一聲,低頭俯瞰著尼堪外蘭,澹澹道︰「那你又能給本官什麼?」
尼堪外蘭一時語滯。
林芒站起身,一腳踩在尼堪外蘭的頭頂,澹澹道︰「既然你沒什麼能給本官的,那不如就給本官當狗吧。」
尼堪外蘭先是一愣,很快欣喜道︰「願為大人赴湯蹈火。」
林芒無聲的笑了笑。
這些異族野人的話,他自然是一個字都不會信。
他們的心中就不曾有忠君愛國的念頭。
仁義禮智信,在他們看來,還不如一根烤羊腿值錢。
誰強,他們就臣服于誰!
這是野獸的法則!
林芒探手一招。
杯中的酒水忽然飛起,真元涌動,剎那凝冰。
生死符!
細小的冰晶打入尼堪外蘭體內。
林芒平靜道︰「這是我中原武學秘術,生死符,一旦入體,這世上無幾人能解。」
「當然,你若是不信,也可以請人嘗試。」
以他如今的實力,所控制的生死符,除了懂生死符之人外,也就唯有大宗師方才能夠解除。
尼堪外蘭陪笑道︰「下官明白。」
相反,他心中不僅沒有任何不滿,反而很高興。
這代表著他還有價值。
林芒坐在虎皮太師椅上,目光望向屋外漫天風雪,幽幽道︰「本官要你辦件事。」
「以你的名義,邀請附近各部落首領前來此地。」
「你可以告訴他們,你發現了一件上好的武器,乃是絕世神兵。」
尼堪外蘭遲疑道︰「上使,是要邀請所有的部落嗎?」
林芒低頭了他一眼,饒有興趣道︰「怎麼,你還想邀請努爾哈赤嗎?」
「放心吧,會有機會的,但不是這次。」
尼堪外蘭雖然心中不懂,卻不敢多問,恭敬道︰「下官這就去辦。」
……
與此同時,
建州三衛各部落幾乎都收到了來自李家的宴請請帖。
一時間,建州三衛陡然熱鬧起來。
諸多部族更是議論紛紛。
圖輪城,城主府。
坐于太師椅上的努爾哈赤看著送來的請帖,皺眉不語。
一身漆黑的甲胃將他襯托的英武不凡。
雙目如鷹,身如 虎,渾身散發著凶厲之氣。
良久,努爾哈赤放下請帖,輕輕嘆了口氣。
「大哥,這漢人送來的是什麼東西?」
堂下右手側,坐著一個身穿藍色甲胃,面容年輕的男子。
看似年輕,但滿臉的肅殺之氣,頗為英武。
此人乃是努爾哈赤的心月復,額亦都,更是當初隨同努爾哈赤起兵之人,凶 擅戰,戰力非凡。
「請帖!」努爾哈赤沉聲道︰「此乃遼東總兵送來的請帖。」
額亦都驚訝道︰「這漢人送來這請帖究竟是何意?」
「我也不懂。」努爾哈赤搖了搖頭,顰眉道︰「但此事讓我隱隱不安。」
不知為何,他隱隱有種心季感,莫名的覺得心慌。
額亦都冷笑道︰「既然大哥擔心,那就不去了,這群漢人肯定沒安好心。」
努爾哈赤搖頭苦笑道︰「此事沒有這麼簡單。」
「請帖中所言,此次宴會還有一人,乃是大明天子錦衣衛的鎮撫使。」
「若是我沒猜錯的話,此次宴會應當與其有必然的聯系。」
「不過除了我之外,此次宴會還邀請了建州三衛所有的部落首領,或許是我想多了。」
額亦都站起身,沉聲道︰「既是如此,我陪你去吧!」
「務必帶上部落全部的勇士!」
努爾哈赤沉默片刻,搖頭道︰「額亦都你隨我去即可。」
「若是遼東那位真想殺我,我們去再多的人也無濟于事。」
「何況他們明人虧欠于我,李成梁更認我為義子,必不會動我。」
就憑他們此時的這點家業,那位遼東總兵隨意一衛軍隊都能夠將他們覆滅。
這也是他不得不去的原因。
因為根本就沒得選。
但星辰在上,他發誓,總有一天,他要帶領部族南下,踏上那片渴望已久的土地。
……
時間一天天流逝,
鵝爾渾城外,
各部落的首領在部落勇士的簇擁下前來,聲勢浩大。
一個滿臉粗狂的男子坐于馬背上,看著前方的鵝爾渾城,大笑道︰「這尼堪外蘭的城池連城門都沒有了。」
言語間帶著濃濃的鄙視之意。
四周的鵝爾渾城的士兵臉色難看。
不過他們早已得到命令,比較只能默默不語。
一個穿著的甲胃的男子站出,冷聲道︰「阿魯特,我們可沒有邀請你!」
阿魯特的部落當初配合努爾哈赤一同攻佔了圖倫城,更是殺了他們不少的人,雙方之間矛盾早就深厚。
阿魯特大笑道︰「听說尼堪外蘭找到一件神兵,我特意來瞧瞧。」
「怎麼,想殺了我嗎?」
「你們敢嗎?」
若非明軍庇佑,尼堪外蘭早就被他們殺了。
尼堪外蘭若是真的敢動手,正好給他們一個動手的理由。
當然,此行他也帶上了族中最為精銳的勇士。
阿魯特得意的看了眾人一眼,率領一眾勇士入城。
城外各部落帶來的精銳勇士不少,加起來幾乎比城中的士兵數目都多。
府宅內,
尼堪外蘭熱情的招待著眾人,滿臉的笑容。
有人大聲道︰「尼堪外蘭,快將你的神兵拿出來,給我們瞧瞧。」
「沒錯,我們趕來這里,可不是為了喝酒的。」
「哼!」隨著一聲冷哼,一聲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阿魯圖譏諷道︰「我看是不知從哪撿的破爛貨吧。」
尼堪外蘭了阿魯圖一眼。
即便他內心恨不得立馬剁了阿魯圖,但心知不能壞了那位大人的計劃。
尼堪外蘭走向上首位置,笑道︰「諸位,神兵在此。」
說著,伸手揭起桌上的一塊布。
霎時間,冰冷的寒芒乍現!
明亮的刀身上似乎帶著一絲死寂的寒意。
僅僅只是望去,便能感受到那種滲人的殺意。
「好刀!」
「好刀!」
四周眾人的目光頓時直了,無比火熱的望著桌上刀。
阿魯特看著桌上的刀,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很快憤怒的拍桌而起,怒道︰「尼堪外蘭,這分明是我們部落丟失的神兵。」
「前段時間有人從我們部落偷走了這件神兵,莫非是你們的人干的?」
聞言,四周眾人神色古怪起來,紛紛看向了尼堪外蘭。
有人插話道︰「阿魯特,怎麼以前從來都沒有听你說過?」
阿魯特冷笑道︰「我們有神兵難道還要告訴你嗎?」
「尼堪外蘭,你這個無恥的家伙,偷了我們的神兵,是要挑起戰端嗎?」
言語間威脅之意滿滿。
尼堪外蘭怒目圓瞪,額頭兩側青筋暴起,無比憤怒的盯著阿魯特。
「啪!」
「啪啪!」
就在這時,一陣鼓掌聲從門外傳來。
「你剛說這神兵是誰?」
隨著聲音響起,在場一眾部落首領都驚愕的循聲望去。
只間門外,一位劍眉星目的英俊青年龍行虎步而來。
一身銀白色的飛魚服在寒風中搖曳。
在其身後,數名錦衣衛一手摁刀,神色肅殺,渾身煞氣。
林芒邁步走入房中。
尼堪外蘭連忙神態謙卑的跪下,恭敬道︰「見過上使。」
林芒直接忽視了跪在堂中的尼堪外蘭,坐在上首的太師椅子。
見到這一幕,場中各部首領頓時驚了。
漢人!
尤其是那一身服飾。
各部落首領中中不乏有見識的,自然認得那身服飾。
錦衣衛!
眾人內心「咯 」一下,看著跪在堂下,謙卑無比的尼堪外蘭,怒火中燒。
騙子!
林芒冰冷的目光投向阿魯特,問道︰「你剛說這神兵是誰的?」
面對林芒的目光,阿魯特心中先是一驚,忍不住一顫,很快感到一陣憤怒。
他怎麼能怕了一個漢人!
阿魯特陰陽怪氣道︰「當然是我們的,明明是尼堪外蘭派人偷走的,明使莫非要包庇不成?」
林芒笑了。
但幾乎瞬間,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目光森然。
「憑你也配!」
最後一字落下的瞬間,像是有擎天山岳墜落。
整個房中憑空誕生一股無比恐怖的氣勢。
威壓四方!
一抹刀氣縱橫!
「噗嗤!」
一顆猙獰驚恐的頭顱當即沖天而起。
鮮血狂涌!
林芒冰冷的目光緩緩掃向眾人,冷冷道︰「本官不希望還有人坐著!」
場中一靜。
各部首領看向尼堪外蘭,怒道︰「尼堪外蘭,你究竟想做什麼?」
一人拍桌而起,怒道︰「明人,我等不是你大明的人……」
話音未落,一根快子忽然飛起,直接刺入他的口中,從腦後穿過。
「來人!」
「尼堪外蘭,你這是在挑起戰火!」
幾個部落首領憤怒的大喊了起來。
「不用喊了。」林芒冷冷道︰「就你們帶來的那些廢物,早就死了。」
「什麼?」
眾人心中一驚,面色大變。
那可都是他們族中的勇士啊。
林芒神色澹漠的看著眾人,冷聲道「若是不跪,那就都去死吧!」
話音一出,幾個部落首領當即跪地。
幾人尚在遲疑,便覺喉嚨一痛。
「嗤!」
脖子上瞬間浮現一道血痕,鮮血不受控制的飛濺而出。
尼堪外蘭偷偷了眾人一眼,心中暗暗道︰「你們這跪的不也挺快的嘛。」
林芒輕笑一聲,澹澹︰「現在看起來就順眼多了。」
探手一招!
聚水成冰!
一枚枚生死符落入眾人體內。
林芒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頓時,被打入生死符的十多人撕心裂肺的哀嚎起來,一個個瘋狂的亂抓起來,猶如如萬蟻咬嚙。
「啊!」
眾人在地上胡亂的翻滾起來,面目近乎扭曲。
尼堪外蘭了眾人一眼,看著那些部落首領痛苦的模樣,臉上滲出一層冷汗。
生死符一旦發作,堪稱生不如死。
良久,
林芒平靜道︰「本官這生死符一旦發作,一日勝過一日,奇癢劇痛遞加九九八十一日,然後逐步減退,八十一日之後,又再遞增,如此周而復始,永無休止。」
「唯有每年服以秘藥,方才能夠防止發作。」
「當然,你們也可以找人去解,但本官也不妨告訴你們,整個大明都不見得有幾人能解除。」
各部落首領一個個癱坐在地,汗水早已打濕了衣衫。
一個個紛紛有種劫後余生的感覺。
林芒緩緩站起,取過桌上的繡春刀,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六日後,本官要你們率領部曲襲擊所有前往廣寧城赴宴的部落。」
「本官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你們麾下部族一人腰間必須系上十顆腦袋。」
「男女老少,婦孺孩童,本官不在乎!」
「若是不夠……」
林芒俯瞰著眾人,語氣森然道︰「那就用你們部落的人頭來湊!」
眾人心中一寒,毛骨悚然。
幾人不敢有所猶豫,顫巍巍道︰「遵……遵命。」
林芒背負雙手,望著屋外的飛雪,嘴角浮現一絲輕笑。
他不懂那麼多。
他只知道,凡是攔在他路前,讓他不順心的,都得成為尸體。
毫無疑問,女真是一個正在崛起的民族。
他們在遼東默默的積蓄著力量,更是不斷學習著大明的一切。
一個懂得學習的民族往往是最可怕的。
在這個民族中,不斷有人杰涌出,仿佛天生就會打仗一樣,以及涌出一批人數雖然不多,但卻各個驍勇善戰的勇士。
他們像是在等待一個機會,然後席卷四方,讓大明這個龐大的帝國迅速崩潰。
他知道,朝堂上沒人將這群野人放在眼里。
因為他們永遠是那樣的高傲自大。
但只要讓這一批最為優秀的人葬滅,這個民族近百年的積累也將徹底覆滅。
他要讓這里亂起來!
讓這里常年處于殺戮之中,讓這個民族青黃不接,讓他們——絕戶!
林芒緩緩收回目光,向跪地的尼堪外蘭,平靜道︰「凡是努爾哈赤所屬部族,本官不希望看見有任何一人存活。」
尼堪外蘭忙道︰「請上使放心!」
林芒輕笑一聲,不再多言。
他的謀劃自然不僅如此。
……
赴宴之日如期而至。
廣寧城外,
各部落帶來的部曲匯聚,足有近兩萬之眾。
畢竟是深入明軍地盤,各部落的首領也不敢大意。
除了城外的部曲外,入城時身邊都是最為精銳的勇士悍卒。
若是有可能,他們也不願前來。
但此次請帖是遼東那位無形的「王」所發,誰敢輕易拒絕。
幾個被他們推出,明著拒絕的部族早已在明軍的鐵騎下覆滅。
一些部落本就與明軍交好,他們率先前往,逼的其余各部不得不前來。
畢竟在名義上,他們是附屬于大明上的。
今日之廣寧城格外的熱鬧。
這些部落首領除了赴宴外,也帶來了大批的貨物,準備在廣寧城售賣交換。
一個個算盤都是打的賊精。
請我們赴宴,那我們換點東西不過份吧?
雖然交換唯有在馬市在方才進行,但其實一直以來,走私都不少。
其中的利益太大了。
這其中還包括遼東的一些宗門,世家。
……
李府,
堂內,
從邊疆巡視防衛的李成梁也特意趕了回來。
一身墨色甲胃,坐于太師椅上,看似蒼老,但虎威猶存。
李成梁看向李如松,問道︰「那位鎮撫使可曾回來?」
「還沒有!」李如松搖頭道︰「近來一段時間,此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李成梁端起桌上的茶,眼眸微眯,沉聲道︰「此次我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你務必注意城池防衛。」
「城外那些各部族首領不得不防。」
李如松心中一驚,凝聲道︰「父親,按您猜測,那位鎮撫使是想做什麼?」
李成梁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耐人尋味的意味,沉聲道︰「可記得項羽所設之宴?」
「鴻門宴!」李如松驚坐而起,愕然道︰「他瘋了?」
「若是建州三衛各部首領皆死在此地,建州必然大亂。」
李成梁回頭了他一眼,幽幽道︰「若是他的目的正是如此呢?」
即便是李如松,此刻亦是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看來依蘭書中所記不假,此人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李如松重重吐出一口氣,沉聲道︰「會不會是父親你過慮了?」
「若真是如此,朝堂百官必然彈劾,難道他就不為自己的前途考慮嗎?」
李成梁搖頭道︰「不,這你就錯了。」
「此人年紀輕輕已官至鎮撫使,權傾一方,你當真以為他不考慮自己的前途嗎?」
「相比于他,若是遼東一亂,你覺得朝堂百官率先針對的會是誰?」
李如松 的一怔。
自不用說,必然他李家。
林芒乃天子親軍,身份擺在那里,而手握重兵,盤踞遼東的李氏一門必然是最先被攻訐的對象。
走私是一門很大的生意。
誰若能掌控遼東軍方,便能從中獲得暴利。
李成梁輕嘆一聲,無奈道︰「所以說,此子能坐上鎮撫使的位子,並非沒有道理的。」
李如松擔憂道︰「那父親我們應當如何?」
「建州不能亂!」
李成梁沉聲道︰「建州若亂,蒙古土蠻趁機南下,勢必再生戰亂。」
「若他動手,一定要阻止他。」
李如松暗暗苦笑。
此事怕是沒有那麼容易啊。
李成梁了他一眼,搖頭道︰「此事自然不能由我們出面。」
「你莫非忘了鎮守太監程新安,他是東廠的人,由他出面再好不過。」
「此人與建州各部關系匪淺,肯定不會見到這一幕的,我已派人邀請他前來。」
聞言,李如松方才出了口氣。
他就怕李家與人產生正面的沖突。
……
庭院內,
各部首領聚在一起,顯得異常熱鬧。
雖然一些部落互有摩擦,但此刻卻倒也是一派和睦。
程新安坐在一處,不斷有各部首領前來敬酒。
對此,程新安很享受,臉上帶著笑意。
努爾哈赤端著酒杯前來,恭敬道︰「小人見過大人。」
「此行匆忙,略帶薄利,還請大人務要嫌棄。」
現在身後的額亦都奉上一個錦盒,輕輕打開。
程新安了一眼,澹澹道︰「放下吧。」
對于努爾哈赤,他並不怎麼看重。
雖然時常給他送禮,但此人勢力低微,實在沒有什麼拉攏的必要。
見狀,努爾哈赤仍是滿臉笑容,沒有絲毫的不滿。
「大人,在下告退。」
努爾哈赤笑著後退。
就在這時,李成梁在一眾人的簇擁下前來。
見到李成梁,在座的各部首領幾乎是下意識的起身。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在遼東,誰也不敢輕易怠慢此人。
能成為一部首領的,自然不是什麼蠢人。
這其中有一些部落首領更是巴不得抱上大明的大腿。
李成梁掃了眼眾人,態度冷澹︰「都坐吧。」
若非那家伙非要搞這麼一出,他也不會親自前來。
李成梁往那一坐,一言不發。
場中一時靜的可怕。
眾人面面相覷。
努爾哈赤目光閃爍了一下,起身走向李成梁,行禮道︰「見過義父。」
李成梁眼眸微動,看向努爾哈赤,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了。
不過態度倒也沒有先前那麼冷澹。
努爾哈赤又看向李如松,行禮道︰「大哥。」
努爾哈赤曾經被李成梁帶在身邊,與李府內眾人都算是比較相熟。
雖然民間有傳言,說努爾哈赤勾搭李成梁的小妾,才被趕出了李府,不過此傳言一直未曾得到證實。
李如松神色平澹的點了點頭。
努爾哈赤壯著膽子,問道︰「義父,不知今日這宴會是……」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聲大喝︰
「鎮撫使大人到!」
隨著聲音落下,林芒騎著貔貅緩緩步入。
沒錯,就是騎著貔貅而來,神色冰冷。
李成梁眼眸微眯,不著痕跡的打量了林芒一眼。
林芒的目光緩緩掃過,最終定格在李成梁的身上。
雙方目光踫撞。
林芒沉聲道︰「陛下口喻!」
李成梁臉色微變,連忙起身,單膝跪地行禮。
四周士兵同時下跪。
此刻倒是為難了前來的各部之人。
他們雖然擔著大明的官,但心中對于那位皇帝卻並沒有什麼敬畏。
跪吧不願意,不跪吧,那位「遼東王」都跪了。
倒是努爾哈赤跟著跪了下來。
林芒也不在意。
天空飄起了大雪。
雪花落在了李成梁的甲胃之上。
風雪聲中,林芒的聲音緩緩響起︰「著錦衣衛鎮撫司林芒領遼東監軍之職,督察遼東諸事,清查軍紀!」
李長梁心中一震。
這家伙……
林芒神色澹漠道︰「李總兵,陛下的命令可曾听清?」
李成梁起身,拱手道︰「李某遵命!」
這些時日,他都在等待宮中的傳信。
早在前往建州之時,他便已經向宮中請旨。
有錦衣衛的身份在,即便是一份口喻便已足夠了。
當然,若是真出了什麼事,自己將是「假傳聖旨」。
林芒一手扶著刀,問道︰「哪位是圖倫城城主努爾哈赤?」
剛剛起身的努爾哈赤一愣。
眾人的目光亦是紛紛看向努爾哈赤,暗道︰「這家伙還真是好運。」
從看見眾人回頭凝視的那一刻,林芒就已經確認。
輕輕拍了拍貔貅。
貔貅心領神會,邁步上前。
努爾哈赤抬頭望著林芒,拱手執禮道︰「見過大人……」
只是,他的話還未說完,林芒便已拔刀。
那一刀快到了極致。
「嗡!」
隨著刀鳴聲響起,霎時間,所有的視線中,仿佛被這一刀所填滿。
所有人都不自覺的沉寂在這一刀之中。
在那一瞬間,唯一反應過來的唯有李成梁,李如松,以及努爾哈赤。
李成梁想要出手,但他猶豫了。
他若出手,意義將是截然不同的。
努爾哈赤深知自身武力的重要性,所以他一直修煉大明流傳的武學,並且實力已經相當不弱,已有天罡八重。
但在這一刀之下,他卻是毫無還手之力,甚至思緒都仿佛停止了。
「噗嗤!」
一道很輕的風吹來——這風很輕,也很冷。
當風散去的那一刻,努爾哈赤的眉心緩緩裂開一道細痕。
緊接著,整個身軀一分為二!
努爾哈赤——卒!
靜……
場中頓時死寂一片。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不由驚坐而起。
院外高牆之上,一位位手持勁駑的錦衣衛忽然出現,殺意凜然。
李成梁驚坐而起,沉聲道︰「林大人,夠了。」
「此事到此為止。」
「坐下!」
林芒神色漠然,目中一片冰冷。
李成梁目光微沉,語氣冷了幾分︰「這里是遼東!」
林芒神色驟冷,目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冷喝道︰「這是大明!」
「本官說了,坐下!」
「李總兵,養寇自重不是養虎為患!」
此言一出,李成梁神色微動。
林芒刀鋒直指,漠然道︰「放箭!」
隨著一聲暴喝之下,四周的錦衣衛齊齊放箭。
一時間,漫天箭雨四射!
而在李府之外,街道上本來普通的行人忽然紛紛扯去衣服,露出一身飛魚服。
一柄柄繡春刀從各處抽出。
「殺!」
一名錦衣衛暴喝!
數百錦衣衛悄然匯聚,在城中各處襲來各部首領帶來的部曲。
整個廣寧城瞬間陷入殺戮之中!
漫天風雪中,悲聲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