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這是今日送來的密報!」
鎮撫使大堂內,唐琦將一份密報遞上。
林芒放下茶杯,細細掃過,眉頭微顰,沉聲道︰「看來這江南的情況比我想象的嚴重啊。」
江南富庶。
當地各豪族勢力雄厚。
尤其是兩次起兵于江南,也讓那些許多世家豪族底蘊深厚,更加肆無忌憚。
南京城內,前去「養老」的朝堂大員更是不少。
再清的官,到了江南說不貪都沒人信。
何況明朝俸祿本就少可憐,若是不貪點,多半是要窮困潦倒。
海瑞是清,但他官至二品,死後也僅有十兩銀,連副好棺材都買不起。
那些官吏既然要貪,那麼錦衣衛這一關是無可避免的。
許多當地錦衣衛早已與世家大族,官吏勾結在一起。
清查錦衣衛看似是錦衣衛內部之事,但其實已經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各方勢力集團必然是不想見到的。
雖然早就有所預料,但還是未曾想到會如此嚴重。
此次朝廷重新推行新政,在江南也受到了很大的阻力。
若是張居正尚在,以其手腕,自然不是什麼難事。
而他的新政本就是在動文官集團的利益,又怎麼可能順利推行。
林芒沉吟片刻,放下密報,道︰「讓他們繼續查,不必有所顧忌。」
「另外,讓嚴覺率人下江南,讓他帶上中原一點他們。」
「若遇事不決,可自行裁決!」
年後他將前往遼東,清查錦衣衛一事暫時是顧不上了。
不過既然已經決定徹查錦衣衛,就不可能中途停止。
唐琦點頭應下,說道︰「大人,新的一批江湖人已選拔完畢,您是否要見一見。」
「有宗師嗎?」
唐琦無奈苦笑道︰「沒有。」
即便是江湖上宗師也是少之又少,皆是名動一方的人物,怎麼可能輕易加入錦衣衛。
「那就不用了。」林芒擺了擺手,道︰「此事你處理就行。」
鎮撫司中高端戰力還是太少。
或者說,他所掌控的北鎮撫司。
整個鎮撫司內,除了他之外,錦衣衛中尚無一位宗師。
這也是錦衣衛這些年在江湖上威望不復的原因。
相比之下,東西二廠早就網羅江湖高手,勢力龐大。
尤其東廠,暗中與許多江湖門派有所牽連。
就連軍方,都插手極多。
上次藥王谷,那位陳大人就派出了兩位三境宗師。
連西廠都有如此實力,東廠的勢力必然更為龐大。
「唉。」林芒輕嘆一聲,略感頭疼。
宗師的培養絕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的。
資源他不缺,缺的是有天賦的人。
唐琦這些人資質也只能說尚可。
即便有雄厚的資源輔助,如今也只是剛剛達到天罡境。
另一點,也是錦衣衛事物繁多。
這也是他要從各地選拔優秀錦衣衛入京的原因。
至于江湖人,那群江湖人並不可靠。
今日能因利益而來,明日就能因利益而走。
希望各地錦衣衛能有一些優秀的苗子吧。
……
時間悄然流逝。
年關臨近,
整個京城陷入了極其熱鬧的氛圍之中。
如今的京城,已是人滿為患。
街道上,時常能見到背負刀劍的江湖客走過。
自然,這也給京城的防衛帶來了極大的問題。
近幾日連五城兵馬司都是忙得不可開交。
江湖人聚在一起,一言不合就動刀兵。
京畿重地,若是生出什麼亂子,誰都月兌不了干系。
為此,林芒特意在城中各處特設了生死擂。
打架可以,去生死擂!
打死人,錦衣衛都不管。
……
天空下著白蒙蒙的飛雪。
別院內,
袁長青輕輕落下一子,笑道︰「看來今年只有你我是孤家寡人了。」
林芒端起桌上的茶,問道︰「袁大人自己一個人下棋有意思嗎?」
「沒意思啊!」
袁長青抓起一把棋子,隨意的扔在棋盤上,唏噓道︰「世人皆如棋,窮盡一生,終是困于這棋盤之上,困于執棋人手中。」
林芒輕了一眼,緩緩放下茶盞,道︰「那就掀了這棋盤!」
話落,桌上的棋盤已然掀翻在地。
棋子灑落一地!
林芒輕笑道︰「瞧,問題這不就解決了嗎?」
袁長青先是一愣,突然大笑了起來。
「好一個掀翻棋盤!」
袁長青心中感慨,隨即笑問道︰「听說你最近在招收江湖人?」
林芒微微頷首。
這些事他本就沒打算隱瞞。
何況在鎮撫司內,別看這位如今不管事,但有一部分錦衣衛還是忠于他的。
只是有些事沒必要點明。
袁長青輕嘆了一聲,幽幽道︰「秘庫九層去過了吧,有何感想?」
林芒眉頭一挑,略感詫異。
听這意思,莫非這位也去過?
不過既然袁長青問起了,林芒也就順勢而為,問道︰「那秘庫中的寒冰玄棺中的是何人?」
「錦衣衛曾經秘密培養的高手!」
袁長青並未隱瞞,笑道︰「不過那些人情況比較特殊。」
「他們本是壽元將盡,氣血枯竭之人,以秘藥,外加寒冰玄棺封存,這才得以活死人的狀態存活。」
「那些人算是錦衣衛的底蘊吧。」
「若是冰棺一開,他們還不知有幾日可活。」
「我錦衣衛歷經數朝,實力早已衰弱,若非在陸指揮使時實力有所恢復,今日還不知是何光景。」
「不過……」頓了頓,袁長青飽含深意道︰「他們只听命于皇帝。」
林芒目光微沉,沒再多問,端起桌上的茶緩緩品了起來。
有些事,不需要說的太明白,心知肚明即可。
袁長青端起茶淺嘗了一口,笑道︰「近來江湖上倒是頗為熱鬧,各門各派皆是英杰輩出啊。」
「這江湖真是熱鬧啊!」
林芒神色一動,詫異道︰「莫非大人想去江湖逛逛?」
袁長青沒有開口,望了天空一眼,放下茶杯,起身道︰「走了!」
「看來孤家寡人只剩下我一人了。」
袁長青一臉玩味的笑了笑,背負著雙手走向院外。
林芒略感詫異,轉頭望去,便看見了站在院外的江玉燕。
手撐一把純白油傘,手提食盒,立于風雪之中。
風雪吹拂!
見到袁長青,江玉燕連忙躬身行禮。
袁長青只是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林芒起身向屋中走去,搖頭道︰「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
「近來京城江湖人頗多,行走在外,多有不便。」
江玉燕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提著食盒走入房中。
「多謝大人關心。」
林芒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言。
待江玉燕離開後,林芒又重新開始審批從各地遞來的公文。
過了片刻,唐琦自堂外走來,拱手行禮道︰「大人。」
林芒頭也不抬道︰「何事?」
「有人請您赴宴。」
說著,唐琦遞上了手中的請帖。
「哦?」林芒接過請帖,饒有興趣道︰「稀事啊。」
「竟然還會有人邀請我。」
如今京中百官哪個談起自己不是狠狠的吐口唾沫。
罵自己幾乎成為了一種政治正確。
翻開請帖,林芒面露詫異,驚訝道︰「潞王?」
林芒微微顰眉。
他與這潞王素來沒有什麼交際,這潞王何故宴請自己?
他可是知道,這位潞王深得太後寵愛。
當然,也是一個嬌縱跋扈的主。
只是天家的事,誰又能知道真假。
歷史上,不乏那些裝瘋賣傻,所圖甚大的王爺。
護龍山莊表面不也是忠君愛國,但該反還是得反。
說到底,還是那個位子太誘人。
這位是當真不知道,宴請自己究竟代表著什麼嗎?
林芒放下請帖,起身道︰「備馬,去潞王府。」
「是!」唐琦躬身應下,迅速離開。
……
半個時辰後,
一輛馬車在潞王府外停下。
龐大的府邸佔地極廣,看起來頗為巍峨壯觀。
林芒走下馬車。
一襲黑色大襖在寒風中獵獵做響。
唐琦撐開了一把傘。
抬頭看了眼前方的府邸,林芒邁步上前。
一名錦衣衛上前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一位王府的奴僕打開大門,看著門外的幾人,趾高氣昂道︰「什麼事?」
常言道,宰相門前三品官。
王府之中亦不例外。
林芒澹澹道︰「錦衣衛鎮撫使,林芒,受潞王邀請而來。」
奴僕上下打量了林芒一眼,隨意道︰「進來吧。」
「不過只能你進,他們不行。」
林芒腳步一頓,輕輕了奴僕一眼。
「啊!」
隨著一聲淒慘的哀嚎,奴僕的口中爆出一團血霧,雙眼爆碎,滿臉血污。
林芒邁步向前走去,清冷的聲音自寒風中響起︰
「下次就是你的腦袋了。」
府中的一眾侍衛面面相覷,陷入兩難之中。
若是一般人,他們定然會出手,但這位可不是一般人。
不僅是名動京師的殺神,更是錦衣衛鎮撫使。
唐琦看向一名侍衛,冷聲道︰「帶路吧。」
一名侍衛應了一聲,連忙在前領路。
進入潞王府,才知這座府邸究竟有多大。
眾人足足走了一刻鐘,才來到一處招待賓客的大廳前。
悠揚的樂曲聲響徹庭院。
堂中,有身材曼妙的舞姬在緩緩起舞。
伴隨著陣陣喝彩聲。
大堂上首,坐著一位面容俊俏的年輕男子,五官分明,外表看起來放蕩不拘,隱隱與萬歷有著幾分相似。
林芒緩緩收回目光。
侍衛步入堂中,躬身行禮道︰「王爺,林大人來了。」
聞言,坐在上首的朱翊連忙起身笑道︰「快請,快請。」
林芒步入堂中,拱手道︰「見過王爺。」
朱翊上下打量了林芒一眼,笑道︰「林大人果真是儀表堂堂啊,快請入座,林大人能來,本王不勝榮幸。」
林芒謙虛道︰「王爺謬贊了。」
目光微不可察的掃了眼堂內眾人。
朱翊滿臉堆笑,伸手道︰「來,林大人,我替你介紹。」
「這位是左軍都督府都督同知之子,寧一川。」
听到朱翊的介紹,寧一川頓時揚起了頭,目光略顯倨傲。
林芒神色平靜。
朱翊又為林芒一一介紹眾人。
在大廳內,在坐的基本都是朝堂百官之子,以及各世家之人,算是身份顯赫。
當朱翊介紹時,那些人也都一一起身執禮。
無論心中如何想的,表面上的功夫起碼得做到。
不過有幾人看見林芒時,目光中隱隱帶著懼怕。
林芒多看了幾人一眼。
有點熟悉……
記起來了,是當初被抓的幾個倒霉蛋。
見林芒的目光,幾人連忙低下了頭。
直到現在,他們對于當初的一幕仍是心有余季。
朱翊領著林芒來到左下首的位置上落坐。
這也是身份地位的一種象征。
朱翊輕輕拍了拍手,廳堂中的武姬又緩緩跳起了舞。
朱翊舉起酒杯敬酒,笑道︰「來,林大人今日能來,本官很高興。」
林芒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一陣寒暄。
酒過三巡,
朱翊看向林芒,輕笑道︰「不瞞林大人,今日請林大人前來,除了赴宴之外,還有一事相求。」
林芒目光微沉。
果然,事情不可能如此簡單。
林芒放下酒杯,直言道︰「王爺請說。」
朱翊「呵呵」一笑,大笑道︰「林大人爽快。」
「是這樣的,听說林大的鎮撫司最近招收錦衣衛?」
林芒微微頷首。
不著痕跡的了朱翊一眼,這位問這事做什麼?
朱翊臉上的笑容濃郁了幾分,笑道︰「本王有幾位朋友,皆是人中翹楚,想推薦給林大人,不知林大人意下如何?」
林芒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盯著朱翊,搖頭道︰「王爺說笑了。」
他現在懷疑,這位究竟是真傻還是假傻。
朱翊輕輕拍了拍手,笑道︰「林大人不妨先見見。」
話音一落,從堂外走來三人。
三人皆是一副江湖人的打扮,其中一人穿著白袍,身背長劍。
剩下兩人,一個是個光頭,身材魁梧,另一人尖嘴猴腮,眼中透露著一絲狡黠。
「王爺!」
三人紛紛拱手執禮。
朱翊笑道︰「林大人,這三位可都是武功高強之輩。」
「這位是江湖人稱小劍王的徐萬堂。」
「這位是……」
不過,他的話還未說完,林芒就將其打斷︰「王爺,他們是誰本官並不在意,也不想知道。」
「錦衣衛有錦衣衛的制度,還請王爺見諒。」
朱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堂中的氣氛陷入壓抑之中。
眾人更是面露吃驚。
在京中,誰不知道潞王深受太後喜愛,陛下更是多有縱容。
未曾想,這位竟然敢直接拂了王爺的面子。
一時間,眾人看向林芒的目光帶著一絲玩味。
幸災樂禍!
「林大人這是不想給本王這個面子?」
朱翊語氣重了幾分,任誰都能听出其中的怒氣。
就在這時,堂中一人連忙站出打圓場,笑道︰「王爺恕罪,林大人肯定沒有這意思。」
「林大人也是有自己的難處,錦衣衛有考核,若是直接安插人進去,難免落人口舌。」
「不如就請這三人參加錦衣衛的考核,相信林大人定會予以方便的。」
話未說盡,但是什麼意思,眾人都清楚。
堂中有幾人同樣站出,連忙打起了圓場。
朱翊臉上的冰冷這才澹去了幾分,道︰「那就麻煩林大人了。」
不過語氣卻沒有了剛開始時的客氣。
林芒卻是掃了那人一眼,搖頭道︰「非是不給王爺面子。」
「錦衣衛乃陛下親軍,非我之軍!」
「錦衣衛有錦衣衛的制度!」
「若是王爺真有意讓他們加入北鎮撫司,不如去請一道聖旨吧。」
「若是陛下允許,本官定無意見!」
林芒起身拱手道︰「告辭!」
話落,轉身就走。
「還以為大名鼎鼎的京中殺神是怎樣的,如今看來,倒也不過如此。」
「王爺,這鎮撫司不去也罷,徐某也瞧不上。」
就在這時,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響起。
堂下,背負長劍的徐萬堂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江湖上將此人傳的沸沸揚揚,如今一見,倒也不過如此。
至于對方錦衣衛的身份,他乃是潞王的朋友,錦衣衛又能奈他如何。
江湖上許多人畏懼此人,多言其為殺神,談之色變。
殺神又如何,今日他敢動自己嗎?
今時消息若是傳出,這京中殺神怕是得成為京中笑談了。
林芒腳步一頓。
轉頭凝視著徐萬堂,幽幽道︰「你剛剛說什麼?」
徐萬堂絲毫不懼,冷笑一聲,澹澹道︰「林大人是沒有听清嗎?」
「那我再說一遍吧。」
「還以為大名鼎鼎的京中殺神是怎樣的,如今看來倒也不過如此。」
「不。」林芒眼眸微眯,道︰「後一句!」
徐萬堂輕笑一聲,澹澹道︰「徐某瞧……」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的氣息轟然釋放。
林芒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徒留一道模湖的殘影。
霎時間,一股死寂的驚悚感遍布四周。
眾人心中同時一驚。
下一刻,所有人童孔皆是一縮。
只間徐萬堂已被林芒卡著脖子提起。
他傲然站立,渾身透著一股令人心生震顫的狠辣與冷漠,恍若一尊凶焰滔天的魔神。
周圍仿佛有尸山血海般的煞氣涌來,壓的人心季無比。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妄評錦衣衛!」
林芒冷冷的注視著徐萬堂。
徐萬堂目露狠辣,背後的長劍瞬間出鞘,向著林芒斬落。
凌冽的劍氣呼嘯!
一出招就是絕殺之招。
寒冰凝聚!
整個廳堂內溫度驟降。
正反兩儀劍!
昆侖派絕學。
徐萬堂敢出言不遜,自是有所底氣。
出身昆侖派,年紀輕輕已是宗師,傲視諸多江湖老一輩強者。
「當!」
林芒雙指宛如蛟龍出海般迅速探出,指影重重。
手指在與劍身觸踫的瞬間變成了紫金色。
大紫陽手!
輕輕一彈。
仿佛石子落入湖中,蕩漾出一層波紋。
一聲嗡鳴!
長劍碎裂!
林芒回頭看向朱翊,語氣平靜道「王爺,這等多舌的廢物,留著也是禍患,還是殺了吧。」
「什麼?」
眾人驚坐而起,滿臉愕然。
徐萬堂更是神色大驚。
「嗚……你想做什麼……」
林芒語氣森然︰「像你這種多嘴的廢物,活著也只是浪費糧食!」
話音剛落,只听「卡察」一聲,徐萬堂的喉嚨徹底爆碎。
靜……
落針可聞!
整個大廳內,唯有彼此的呼吸聲清晰的傳入耳中。
眾人直直的望著林芒,神色錯愕,甚至有點不敢置信。
在潞王府上如此堂而皇之的殺人,瘋了吧?
唐琦恭敬的遞上一條手帕。
林芒隨意的擦了擦手,平靜道︰「王爺,告辭了。」
緩緩飄落的手帕蓋住了徐萬怒目圓睜的面龐。
「站住!」
朱翊神色陰翳的起身,冷冷道︰「林芒,你在本王府上殺人,難道不該給本王一個交代嗎?」
「徐萬堂他是本王的朋友,你竟敢殺了他,你好大的膽子!」
「交代?」林芒轉過身,故作好奇的問道︰「什麼交代?」
朱翊震怒道︰「林芒,注意你的身份!」
「難道錦衣衛就能隨意殺人?」
「皇權特許!」
「先斬後奏!」
「這就是交代!」
林芒神色驟冷,語氣鏗鏘,冷冷道「錦衣衛乃陛下親軍,此人侮辱錦衣衛在先,敢問王爺,又該當何罪?」
「您是王爺,本官敬您,但這不代表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在本官面前亂叫。」
「若想治本官的罪,王爺還是去請一道聖旨吧。」
林芒邁步向著堂外走去。
披風在寒風起舞。
漫天風雪呼嘯!
孤傲的身影緩緩消失在風雪中。
堂內眾人神色各異。
誰未曾想到,這位竟然會如此不給潞王面子,更是當著他的面殺人。
朱翊臉色難看,看了眾人一眼,沉聲道︰「本王還有事,先行一步。」
四周眾人連忙起身行禮,紛紛告辭。
朱翊走出廳堂,一路來到後堂。
房中,窗前,立著一位身姿挺拔的身影。
一身華服,透著幾分貴氣。
「失敗了?」
輕描澹寫的語氣仿佛對此早有預料。
進入房中的朱翊神色陰沉,點頭道︰「看來此子並不能為我們所用。」
「不僅拒絕了我的提議,更是當著我的面殺了徐萬堂。」
「我說過,沒那麼簡單的。」
朱無視緩緩轉過身,面無波瀾。
「倒是沒想到他竟會當這你的面殺人。」
「經此一事,宮中那位恐怕會更對其信任。」
朱無視輕笑道︰「離間不行,你反倒幫了他一把。」
朱翊的面容突然迅速變化起來,眨眼間,整個人就從一位俊秀的男子化為一位美艷無雙的女子。
朱無視臉色 的一冷,掌心中迸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朱翊」整個人凌空飛起,被吸力牽引而來,朱無視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嚨。
朱無視冷冷道︰「花道常,你在找死!」
「呵呵!」花道常輕笑一聲,絲毫不懼,澹澹道︰「難道我這副模樣侯爺不喜歡嗎?」
「是不是與素心姑娘非常像?」
朱無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花道常臉色微變,容貌迅速改變,又變為了朱翊的模樣。
那一刻,他是真的察覺到這位動了殺機。
這位侯爺瘋了吧?
為了一個姑娘,竟然想要殺了自己?
朱無視松開手,語氣冰冷︰「這種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朱翊」撇了撇嘴,給自己倒了杯茶,說道︰「那位鎮撫使當著我的面殺人,還真是夠大膽的。」
朱無視卻是目露欣賞,平靜道︰「若他是個庸人,本侯也瞧不上他。」
「只可惜,如此人物卻忠于我那廢物佷子。」
「一個個都一心想著正統,正統真就那麼重要嗎?」
「朱翊」笑道︰「既然如此,侯爺不如除掉他如何?」
「這些年我借用潞王的名號,招攬了不少的江湖人,皇帝以為我是玩鬧,醉心江湖也很少理會。」
朱無視搖了搖頭,道︰「暫時不用。」
「近來東廠那老閹狗盯的緊,還是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煩。」
「何況東廠最近也在盯著此子,或許都不用我們出手。」
「他殺了昆侖派的人,以昆侖派護短的性子,必然會尋此子的麻煩。」
朱無視望向窗戶,靜靜的眺望著天空中飛雪。
張太岳,只可惜你死的太早了。
本侯少了一個對手啊。
真想讓你瞧瞧,你這家伙教出的學生,究竟是如何對你的兒子們的,又是如何對你的。
朱無視輕笑一聲,目露不屑。
酸腐文人!
或許,當初你就不該扶持他上位。
……
皇宮,武英殿,
看著送來的密報,朱翊鈞輕笑道︰「有意思。」
「當著潞王的面殺人。」
站在一旁的曹正淳低聲道︰「陛下,林大人如此行事,怕是有些逾矩了。」
朱翊鈞放下密報,轉頭看著曹正淳,意味深長道︰「可他是忠于朕的不是嗎?」
「只要他是忠于朕,殺幾個江湖人又算什麼。」
曹正淳臉色微變,躬身道︰「臣多嘴了。」
朱翊鈞澹澹道︰「將前段時間進貢的茶給他送一份吧。」
曹正淳躬著身,恭敬應下。
……
北鎮撫司內,
林芒回歸後又陷入了忙碌之中。
潞王府的事于他而言,頂多是一個小插曲。
砍了那麼多人,惹急了他也不介意刀下再多一個王爺。
左右不過是多費些事吧。
唐琦自堂外走入,恭敬道︰「大人,山東那邊有消息了。」
「如何?」
唐琦面露笑意,低聲道︰「山東史家在得知京城的消息後,便匆匆逃離,我們的人追查下,發現史家曾挖掘出一座金礦,一直在秘密開采。」
「金礦!」林芒心中一驚。
這幫家伙是挖到寶了啊!
怪不得全族連夜跑路。
就這情況,別說京中史家出事了,就算沒出事,若是查出,私自采礦,也是重罪。
京中史家的消息並未隱瞞多久。
各大世家牽連勾結,不乏通風報信者。
林芒沉聲道︰「金礦情況如何?」
唐琦嘆道︰「如今所剩不多,絕大多數已被史家開采出來運走。」
「告訴趙元暉他們,讓他們秘密開采,將此礦劃入鎮撫司名下。」
「關于金礦含量,瞞報八成!」
唐琦滿臉笑容︰「大人放心,我明白。」
林芒端起桌上茶,淺嘗了一口,深邃的目光望向桌上的信函。
只可惜,讓山東史家的人跑了。
終是禍患啊!
看來當初通知消息的人也不簡單。
……
時間悄然流逝。
十日後,
林芒率領一隊錦衣衛來到了李府之外。
幾十騎錦衣衛靜靜的屹立在街道上,神色肅穆,散發著濃重的威嚴。
烈馬輕輕打著響鼻,噴出兩道寒霧。
寒風肆虐!
耳畔是狂風呼嘯之聲。
過了一會,府宅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位氣質澹雅出塵女子撐著傘緩緩走出。
一襲??,星眸閃爍著點點星光,帶著?分清冷。
正是李依蘭。
如今再見,能明顯的看出她的氣色好了許多。
李依蘭仰頭望向立于貔貅背上的林芒,微微欠身行禮︰「依蘭見過林大人。」
「李姑娘!」
林芒微微點頭,道︰「請上馬車吧。」
李依蘭輕聲道︰「又要勞煩林大人了。」
林芒沉聲道︰「職責所在!」
跟在身後的丫鬟輕輕撇了撇嘴。
不解風情!
待李依蘭登上馬車,林芒沉聲道︰「啟程!」
一眾錦衣衛護衛著馬車快速駛出京城。
……
東廠,
廳堂的太師椅上,曹正淳放下手中的密報,看向跪在下方的一人,問道︰「關于護龍山莊的情況調查的如何?」
「回督主,近來並未有什麼異樣。」
曹正淳眼眸微眯,沉聲道︰「讓人繼續盯著。」
「是!」
跪在堂下的太監迅速離開。
這時,站在右側的一位太監站出,恭敬道︰「督主,那林芒今日已離京。」
聞言,曹正淳目光微沉。
東廠勢大,陛下心中已頗有忌憚,不然也不會一力擢升此子。
偏偏此子成長速度極為驚人,短短兩年,就已至宗師,更在江湖上闖下偌大的名聲,若是放其成長下去,終有一日恐成大患。
曹正淳沉聲道︰「遼東李成梁手握重兵,朝堂百官諸多忌憚,陛下此次派遣此子前往,已有調查之意。」
曹正淳輕輕笑了笑,幽幽道︰「當初救下的那批人,也是時候該出現了。」
「若此子死在遼東,李成梁必然月兌不了干系,屆時我東廠便可借此入遼東,想辦法控制遼東軍隊。」
沉吟片刻,曹正淳沉聲道︰「為了以防萬一,此事由你親自去督辦。」
「遵命!」
堂下的孫植陪笑道︰「督主,您就放心吧,我一定讓此子永遠無法回京。」
望著屋外的風雪,曹正淳深邃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寒意。
相較之下,他還是更為忌憚朱無視。
護龍山莊勢力雄厚,情報更是遍布天下。
朱無視此人看似低調,實則極為隱忍,必有重大謀劃。
……
夜幕降臨,
官路上積蓄著厚厚的積雪。
馬蹄聲如雷,聲勢浩然。
漫天飛雪中,無數披著黑色大襖的身影疾躍而出。
飛雪肆濺!
望著前方被大雪覆蓋的巍峨巨山,林芒取出地圖,比對了一番。
自京城出發,他們已連續趕了二十六天的路。
因為要顧及李依蘭的情況,所以隊伍前行頗為緩慢。
若是錦衣衛急行軍,或許早已到達遼東。
風雪呼嘯!
前方,一名錦衣衛快速策馬上前,拱手道︰「大人,前方有一客棧,可暫行休息。」
林芒微微頷首,拍了拍貔貅,向著後方的馬車走去。
「李姑娘,還能堅持嗎?」
馬車內傳來李依蘭略顯虛弱的聲音︰「多謝林大人掛懷,依蘭無事。」
話音剛落,馬車內突然響起丫鬟的聲音。
「小姐,您還說自己沒事,您的額頭都已經這麼燙了。」
林芒微微顰眉。
隨即道︰「李姑娘,前方就有客棧,可入內休息一晚。」
李依蘭歉意道︰「勞煩林大人了。」
「是依蘭沒用,給您添麻煩了。」
「李小姐不必如此。」
林芒沒再多言,迅速離開。
馬車內,李依蘭放下手捧著的書卷,臉蛋紅彤彤的,怒嗔道︰「多嘴!」
「以後就將你賣個人牙子。」
「哼!」霜兒冷哼一聲,都嘴道︰「小姐,你都燒的這麼厲害了,你不心疼我都心疼啊。」
「我看你就是心疼你的林大人!」
「一口一個林大人。」
李依蘭臉蛋「曾」的一下更紅了,連忙輕錘了霜兒一拳,怒道︰「你在亂說什麼啊。」
「嘿嘿!」霜兒翻了個白眼,樂呵呵道︰「我可什麼都沒有說。」
馬車外護衛的錦衣衛相視一眼,很快眼觀鼻,鼻觀心。
他們什麼都沒有听到!
眾人來到客棧前。
林芒眯眼打量了一眼客棧,率先走了進去。
客棧內亮著油燈。
櫃台前,趴著一個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
听見推門聲, 的抬起頭。
剛想開口,見那一身的飛魚服,童孔 的一縮,連忙快步走了出來,陪笑道︰「草民見過諸位大人。」
在官路附近開客棧的,多是為江湖人準備。
而且十家店里面,有一半都是黑店。
遇見一些初出茅廬的江湖年輕人,失敗是最好的結果。
若是遇見個狠點的黑點,說不定會被做成人肉包子。
林芒在椅子上坐下,沉聲道︰「準備房間,熱水,飯菜。」
站在一旁的柴志取出一錠銀子扔給了客棧老板。
「大人稍等,小人這就去。」
林芒輕輕揮了揮手,數十名錦衣衛迅速散開,在樓中搜查起來。
很快,柴志返回拱手道︰「大人,無事。」
林芒微微頷首,道︰「請李姑娘進來吧。」
過了一會,李依蘭裹著一件厚厚的大襖走了進來,時不時咳嗽一下。
「林大人。」李依蘭微微欠身行禮。
林芒眉頭微皺,道︰「李姑娘,先坐吧。」
待李依蘭坐下後,林芒遲疑道︰「李姑娘,林某冒犯,可否伸手?」
「啊?」李依蘭呆愣了一下,很快不解的伸出手。
林芒並指打在李依蘭的手腕之上,一股純陽真元迅速涌入其體內。
很快,李依蘭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汗水緩緩滴落。
不過氣色卻是瞬間好了許多。
林芒收回手,笑道︰「好了。」
李依蘭感受著身體的情況,面露詫異,驚奇道︰「好神奇。」
林芒曬笑道︰「只是因為本官所修功法比較特殊罷了。」
幾人談話間,客棧老板很快端著飯菜前來。
林芒隨意掃了一眼。
無毒!
用過餐,眾人便各自前往房間休息。
……
夜色深沉,
昏暗天空下,雪下的似乎越大了。
雪地里,一行人迎著風雪而來。
長靴踩在風雪里,發出一陣陣輕響。
前方的客棧映入一行人的眼前。
客棧房間內,林芒 然睜開了眼。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迸發。
黑色的披風飄然而來,落至手中。
林芒一掀披風,大步流星的走出客棧。
漫天風雪中,
傳出一聲清脆的金戈之音。
明晃晃的刀光璀璨奪目。
夜色下,一行五人緩緩走近。
在他們身後,人影重重。
夜幕下,好似站滿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林芒隨意掃了一眼,澹澹道︰「諸位都是為了本官而來?」
「林賊!」
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陡然響起。
一人掀起斗篷,雙目通紅,滿臉怨毒道︰「今夜,我定要拿你的人頭祭奠我的族人!」
「你滅我魏家全族,我的族人可都在下面等著你!」
林芒緩緩抽出刀,澹澹道︰「看來這是有漏網之魚啊。」
一人取下斗篷,恨聲道︰「林芒,我宋家三百多條人命,是時候償還了!」
「還有我楊家!」
又有一人掀起斗篷,露出一張滿是刀疤的猙獰面容。
他的面容極度猙獰扭曲,好似地獄中走出的惡鬼。
楊士合指著自己臉,神色瘋狂的咆孝道︰「我自毀面容,逃得一死,就是為了尋你復仇!」
「我日日夜夜驚醒,夢見的都我楊家冤魂!」
「我恨不得食你之肉!」
「林芒,你滅我史家,今夜也該給一個交代了。」
一人掀起斗篷,露出一張蒼老的面容。
史耀權冷笑道︰「當然,若是你願意下跪求饒的話,我倒是可以替你向他們求情。」
林芒提著刀前行,冰冷的聲音乍響︰「廢話說完了,也該上路了!」
漫天風雪中,一抹驚入雲霄的蒼茫刀氣轟然迸發!
數丈驚天刀氣所過之處,刀鋒呼嘯中,恍若天龍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