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言宗的到來,頗是讓下方廣場上的武者們驚訝了一番。
但他們只是關注了一會,又專注于自己剛剛得到的凶獸肉。
勞累了一天,這是他們僅有的,能得到能量補充的機會。
但在所有人都吃完凶獸肉後,召集武者休息的鐘聲,卻遲遲未曾響起。
「搞什麼?不讓老子回去睡覺,明天哪有力氣挖礦?」大魏不滿地吐槽。
除了他,場上不少人都開始議論起來。
「你們看!」有人驚呼道。
眾人抬頭看去。
天穹之上,剛剛咒言宗門人進入的那座九層寶塔中,倏地飄出來一朵丈許長寬的白色雲朵。
白雲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身著黃色蟒紋道袍的年輕男子,和平日里見到的築基執事穿著一樣。
另一個正是來自咒言宗的小女孩,穿著一身澹黃色的小裙子,看上去六七歲,長得粉女敕可愛,扎了兩根羊角辮。
白雲飄然而下,下方的武者們,急忙讓出來一個大空位。
年輕道士對武者們是看也不看,而是笑眯眯地朝女孩說:「小玲妹妹,要不要君澤哥哥給你推薦幾個厲害的?」
此人名為王君澤,是金丹真人農文麾下的弟子,被派出來幫簡小玲招收力士。
簡小玲小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似的:「不不!人家要自己挑!」
她大眼楮忽閃忽閃地掃視四周。
面前的武者,每一個都氣血旺盛,看著頗為厲害的樣子。
在剛剛踏足修行的簡小玲眼中,即使是一階的武者,也是遠比她強大的存在。
若是有這樣的人在身邊保護,一定會很有安全感。
于是,簡小玲邁著小腳丫,在場中活躍地蹦來蹦去。一會跳到這個大漢面前,一會又走到另一個老者面前。
抬起來一張可愛稚女敕的面龐,仔細地打量著眾人,時而嘴里還滴咕著別人听不懂的話。
搞得這些武者,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這個小女孩要做什麼。
但有築基修士王君澤在一旁陪同,讓他們不敢怠慢,任由這個小女孩到處觀摩。
「她在做什麼?」大魏也看到了簡小玲的動作,納悶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應該是在挑選力士。」經驗最豐富的老顧頭,沉吟了片刻,分析道。
「力士?」莫一若眼中,閃動著異樣的光彩。
「很多剛開始踏入修行的人,都喜歡招攬武者當力士,為他們的修行道路掃清障礙。」老顧頭說道,「但想成為力士,往往要簽訂極為苛刻的法契,賣身幾十年是常有的事。」
「握草,那豈不是說,若是被這個小丫頭挑中,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大魏興奮道。
至于老顧頭所說的賣身,他是一點沒當回事。
再怎麼說,都比在礦洞中隨時可能死去強。
「按照常理,應當是這樣。」老顧頭點頭道。
此話一出,眾人心情都振奮起來,意識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劉莽也有些意動,畢竟逃離這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現在還沒什麼頭緒。
「小-妹-妹!來-我-這!」
一聲猶如破鑼的大嗓門,瞬間傳遍了整個廣場,讓劉莽這些旁邊的人都嚇了一跳。
大魏的胸脯,肉眼可見地由鼓起狀瞬間凹陷下去。顯然剛剛那道聲音,用了他不少力量。
不過成果是喜人的,他成功吸引了簡小玲的注意。
簡小玲一蹦一跳地,來到老顧頭隊伍所待的區域。
她好奇地看著大魏,接著露出了失望之色,小聲道:「太丑了。」
但在場的人,都是听覺發達的武者,面色有些怪異,同情地看向大魏。
大魏面色漲紅,差點沒摔倒在地上,感覺內心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而簡小玲小腦袋一轉,掃視著場上眾人,接著一下子就盯上了劉莽,眼楮再也挪不開來。
她不知道為何,瞬間就被這個身材高大、面容英氣的少年給吸引了。
雖然感覺不出對方的具體修為。
但劉莽的氣質,在她眼中,鶴立雞群,就像黑夜中的螢火蟲那麼顯眼。
也許是兄長所說的,自己的靈覺異于常人,所以能察覺到一般人感覺不到的東西?
于是,簡小玲開口了,聲音清脆猶如黃鸝:「你願意跟我走嗎?」
她內心無比自信,覺得對方肯定會答應。
但面前這個少年,卻反問了這麼一句話:「我們要簽訂法契嗎?」
「那是當然。」簡小玲脆升升地道,「法契簽好,你這輩子都要屬于我。」
「一輩子?那太久了。」劉莽皺眉。
听聞此言,簡小玲旁邊的築基道士王君澤,冷笑一聲:「被咒言宗的通靈之體看上,是你不知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還想著討價還價?不給你簽主奴法契,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劉莽听了,便知道這法契的嚴苛,恐怕遠超自己的想象,直接搖頭拒絕了。
簡小玲萬萬沒想到,自己看中的第一個人,竟然如此果斷地拒絕了她的招攬,一下子愣住了。
她在家族中,是受老祖疼愛的掌上明珠,可以說是有求必應,還從來沒被人拒絕過。
委屈,難過,不解,種種消極的心情一股腦浮上心頭。
片刻後,簡小玲的雙眼中,就布滿了朦朧的霧氣。
旁邊,王君澤也是面色難看,覺得劉莽不識抬舉。
若不是他知道,寶塔中自己的師父,和那位天才真人正在看著這一切,恐怕會忍不住出手教訓劉莽。
簡小玲弱弱地掰起了小指頭,和劉莽討價還價:「那不要一輩子,簽七十年,哦不,五十年也可以!」
這時,周圍圍觀的眾多武者,從劉莽二人的交談中,已經知曉這個小女孩是來挑選力士了。
一個個激動地大聲吆喝,毛遂自薦。
「老夫龍一,有四階的修為,可保小主你到金丹前暢通無阻!」
「在下百里雲,三階修為,但家世淵源,熟讀各類經書,精通算卦古篆!」
「某乃大刀門門主于泰然,一桿大刀打遍魯國武者無敵手!」
但簡小玲不為所動,像是根本听不到其他人的言語。只是眼淚汪汪地盯著劉莽,期待對方回心轉意。
吹彈可破的粉女敕臉蛋,黑珍珠般忽閃的大眼楮,怕是任何人看了,都舍不得傷害她。
劉莽溫和地笑道:「你可以考慮我的隊友,他們都很優秀。」
知曉簡小玲是所謂的通靈之體,來頭必定很大。
一旦答應了,肯定會被高階修士提前查探底細。
劉莽就果斷斷去了當力士的想法。
金丹真人面前,他有自信不被看破,那更高的元嬰真君呢?
若是被看破陽域境武者的身份,下場是頃刻灰灰,不如在礦場中耐心等待時機。
听到劉莽的推薦。
大魏立馬跳了出來,原地翻了上百個跟頭。
接著,或趴在地上扮鬼臉,或扮成一只大馬猴亦步亦趨地走路,各種無節操的動作,累得他氣喘吁吁。
但效果也是喜人,成功把簡小玲逗笑了。
大魏乘勝追擊,拍著劉莽肩膀,大言不慚道:「我是他的義兄,簽下我,你絕對不虧!」
「是嗎?」簡小玲眼中,明顯露出了意動之色。
看到這,大魏心中一喜,急忙道:「那是當然,不信你問他。」
劉莽看到大魏的眼神,和他眼中的懇求之意,配合道:「魏哥可比我厲害多了。」
「還有我!」
見到大魏即將月兌離火坑,李無花也激動了。
不顧節操地跳了出來,原地先打了一套長拳,骨頭 里啪啦作響,接著口中長吟:「天地無極,听我號令!」
李無花面色無悲無喜,雙眼神光湛湛,頗有幾分高人的模樣。
而他的中指,也瞬間變成了金色,散發出一股冰冷、肅殺、犀利的氣息,點向地面,立刻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
「我也是劉樹的義兄,這招庚金無憂指,練到高深處,可滅殺諸天萬物,保你周全!」
見此,簡小玲眼中露出訝色:「你這門武功,確實高深。」
接著又皺眉:「可是,我本來只想招一個力士。」
「買一贈一,好事成雙!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李無花為了能被選上,也是拼了,舌燦蓮花,不停勸說著小女孩。
「那……好吧。」簡小玲有些不甘地看向了劉莽。
覺得就算招不到此人,招到對方的義兄也不錯,能稍微彌補一些遺憾。
後面,莫一若也想自薦,但他比大魏、李無花慢了一步,這一步就是天地之隔,永遠地失去了機會。
而其他武者見了,也個個嫉妒地眼楮都紅了,拼命地推薦自己。
但簡小玲不願再招力士,兩個就已經超出了她本來的打算。
寶塔上,正在查看這一切的農文,不由失笑道:「這兩個武者,鬼心思倒挺多。區區二階修為,竟敢詐唬令妹,要不要讓君澤懲治他們?」
簡孫流面無表情地說道:「小玲開心就行。」
他心中也是無奈,自己這個妹妹,有時精明地不像小孩,有時又天真無邪和外表相符。
農文听了,知曉對方的想法,根本沒把所謂的力士當回事,便不再提建議。
而此時的廣場中,卻出現了波折。
在大魏和李無花滿心喜悅,覺得自己即將月兌離苦海時。
一道刺耳的聲音突然響起:
「小仙子,你可別被這二人給蒙蔽了!」面色冷硬、皮膚白皙的盧執事,大步走了過來。
大魏、李無花二人,心中‘咯 ’一下,頓覺不妙。
盧執事朝王君澤點頭招呼,接著面色肅然道:「這兩個人,有殺害其他武者的嫌疑,品行堪憂,小仙子請慎重啊!
你若是招走他們,恐怕日後會有反噬!」
听到這里,簡小玲不由皺了皺眉頭。
大魏匆忙給自己辯解:「我沒有殺人!」
李無花亦是大急:「鄙人一向與世無爭,何來害人之說?」
「是嗎?」盧執事冷笑不已。
他看向旁邊的一些武者:「你們說,鷹王的死,和他們有沒有關系?」
這些武者,哪里敢得罪盧執事。
加上把李無花、大魏拉下水,他們說不得就有機會做力士,一個個都點頭同意。
「盧執事說的沒錯,鷹王的死,十有八九和他們月兌不了干系!」
「這二人面相猙獰,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他們以前還偷我的礦石,被我在現場抓到了!」
听到眾人的信口胡謅,大魏和李無花,氣得鼻子都要歪了。
而簡小玲小眉毛也皺了起來,有些遲疑了。
但接下來盧執事的一番話,則讓她最終下定了決心。
「這兩個家伙,妄想用拙劣的伎倆蒙騙小仙子。其實他們的修為,也才達到二階,廣場上隨便選一個人,都比他們實力強!」
這句話的殺傷力更大。
而且大魏和李無花都沒有反駁,也讓簡小玲的小臉氣得通紅。
「你們太可惡了!」
簡小玲氣呼呼地道,她最討厭別人把她當小孩哄騙了。
她轉身就走,顯然不會再給任何機會。
而大魏和李無花二人的面色,則變得一片慘白。
從天堂跌到谷底,不外乎如此。
最終,簡小玲挑選了兩個其他隊伍的武者,帶著他們飛上了天空,漸漸消失不見。
大魏、李無花二人,痴愣愣地看著天空,面上一片茫然。
他們原本離自由已經很近了,但卻毀在了同一個人的手上。
劉莽、老顧頭幾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們。
就比如劉莽上輩子那個世界,買彩票最慘的不是中不了獎。而是中了獎,彩票的票紙卻被別人給毀了。
這種打擊,是能將一個人徹底擊潰的。
「喲呵,是不是很恨我?」盧執事在剛剛破壞了大魏、李無花的通天之路後,又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有恃無恐。
「我告訴你們,這事還沒完!接下來幾日,我會經常帶隊去第二層。」他目光最後定格在劉莽的身上,陰笑道。
話語中赤果果的威脅之意,眾人都听懂了。
「現在承認,我可以只誅首惡。」盧執事還用上了離間術。
但現場的眾人,都不為所動。大魏、李無花二人,甚至不加掩飾眼中的仇恨之意。
「哼,繼續硬啊,有你們跪下來求饒的時候!不過,那時就晚了!」盧執事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怎麼辦?」老顧頭擔憂道。
「大不了和他拼了!」大魏怒聲道。
這次李無花沒有反駁,他也恨不得立刻殺了盧執事這個賤人。
「見機行事,不要沖動。」莫一若說道。
冷憶文和湯懷林都皺起了眉頭。
……
第二日。
盧執事和柳執事一塊帶隊,帶領眾人前往第二層。
柳執事年歲也不大,相貌卻極為普通,遠不如盧執事那麼俊朗。
但他在武者中風評很好,幾乎是唯一一個不苛責、不為難武者的修士了。
不知是不是有他在的原因,盧執事表現地極為正常,沒有拿老顧頭他們如何。
第三日,第四日,一直是這兩個執事帶隊,風平浪靜。
到第五日,這次來的,只有盧執事一個人。
將武者們送到廣場後,他看著劉莽幾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
另一頭,礦洞中。
老顧頭隊伍中的所有人,在緊急地討論著對策。
「瑪德!柳執事不在,我感覺他今日肯定會出手!不如先下手為強,大伙合力把他宰了!」大魏恨聲道。
「把他宰了,然後呢,還不是要死?」莫一若冷笑不已。
「盧執事修為達到築基後期,除非劉樹出手,不然我們很難傷得了他。」冷憶文搖頭道,「而且,其他人會阻攔我們。」
山海宗的變態規定,執事若被他人襲殺。其他在現場的所有人,都要被處死。
因此,若準備襲殺盧執事,他們的敵人,除了盧執事外,還有其他所有武者。
「難道,就只能等死嗎?!」李無花憤怒道。
眾人一時沉默。
盧執事背後,站著山海宗這個龐然大物,他們只是地位低賤的武者。按理來說,得罪了他,還真的只能等死了。
雙方地位相差太大,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劉莽也陷入了思考中。
殺盧執事,對他來說是舉手之勞,但後果他也很難承擔。
這時,眾人突然聞到一陣如同茉莉花和熟栗子結合起來的古怪香味。
接著,四處傳來了一陣明顯的‘簌簌’聲。
「不好,有人提前在我們這個隧道放了獸魂香,來引誘第二層的怪物過來!」老顧頭見多識廣,驚怒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