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四章求仁得仁
「我們好好地和晏必遠說一下,讓他這個月先待在這里。」
許以讓對莫景慧說道。
他和莫景慧的馬車跟在晏必遠馬車的後面,保安堂和後街的距離很近,一炷香的時間都到了。
莫景慧還沒有來得及回話,晏必遠就已經下車了。她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去,近乎粗暴地拽著晏必遠穿過了四海客棧的大堂。
「莫姑娘慢點,住宿不應該在樓上的客房嗎?」
「不在,誰願意住那種小房子啊,我在後院包了一院房。」莫景慧腳下不停。
後院暗哨認識她,所以也沒有出面阻擋。一推開門,院子中坐了十七八名夜不收的軍人。莫景慧一把將晏必遠推了進去。
「關起來,誰也不能見,我現在去找秦千戶去補字。」
晏必遠腿都軟了。「莫姑娘你不能害我啊。」
「沒事,你死不了的,現在這里待著吧。」莫景慧揚了揚老頭寫的文書。夜不收的人更是不客氣,雖然對方是個糟老頭子,還是上來了兩個人,直接押了下去。
「單獨關,千萬別讓他見人出聲啊。」
「不用擔心,一會把文書給我。」這一批夜不收的隊正和莫景慧他們是同一批的學員,雖然方向不同,但是大禮堂還是見過的,更何況還是那麼稀少的美女,印象就更深刻了。
「有必要這樣嗎?」許以讓目瞪口呆的看著從秦軍英房間走出來的莫景慧。
莫景慧沒說話,卻是看到了迎面走回來的曹良胤。
「秦頭再不?我把剛才的捕快弄回來了,找他給我補個窟窿。」
「衙門你要怎麼說?」許以讓趕緊問。
「說什麼說,失蹤個小捕快,誰還能怎麼樣?」曹良胤隨意說道。
莫景慧拍拍許以讓,「我一會還要和曹良胤去看看那三家如何下藥,三頓小吃,幫我把這次的文書寫完?」
「六頓。」曹良胤直接在旁邊加碼說道。
許以讓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穿著一身萬福滿身綢緞的秦軍英推開門走了出來。
「千戶,我關了……」曹良胤還沒有說完,秦軍英卻是不耐煩的揮揮手。
「人先關起來,擦干淨,文書放我桌子上,我一會回來給你補。」
然後,就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今天可是個大日子,邊士陵替他約了朱由崧。
豪華的馬車要比錦衣衛的馬車要舒服多了,可是當他趕到洛陽城外十五里的齊家鎮的時候,還是被福王世子的陣仗給嚇到了。
兩座巨大的軍中大營帳篷突兀地出現在已經一尺高的麥田之中,從大路中用石碾子開闢了一條兩輛馬車並行的土路,藩王儀仗就矗立在帳篷之前。
他現在是一介商人的身份,不管馬車有多豪華,也只能遠遠的停在最遠處。
即使在這里也已經有了一群人在等候,大部分都是當地的官員。秦軍英來的時候是熟讀了當地的英雄譜的。大家簇擁在其中的應該就是廣陽縣縣令古大直。眾人看到馬車的時候還小小的驚訝了一下,但是看到了一身有錢富商打扮的秦軍英出現,頓時就沒有興趣。
在大明朝,別說是縣令了,就是小小的一個主薄,也不會奉上一個笑臉。在他們的眼中,這些商人就是自己家就是養在豬圈中的豬,唯一的區別就是自己家的豬圈,還是別人的豬圈而已。現在但凡有點法子的商人都會給自己捐個出身,像是這種打扮的,即便是商人也是最底層的那種。
這些人不漏聲色地將繼續簇擁在縣令周圍,依附著縣令高談闊論。
「不瞞各位說,今年新年老夫還是有幸能得以和福王見了一面,說了幾句私房話。」
「哦!」圍觀的人都是老捧跟了,盡管縣令的故事講了不下一百遍了。
「那一天雪下的還真大,語默,你還記得那一天的大雪吧。」
「記得記得,那是屬下記事以來見過的最大的一場大雪。」
「老夫去得時候,福王府門前那是一堆人啊,你們也知道的,老夫是一個樂于助人的性子,也正是這個性子幫了老夫的大忙,讓老夫和福王結下了這一段善緣。」
「佛家有曰,善惡有報,縣令大人來到廣陽之後,光是寺廟就修了不下三座,自是有菩薩佑護的。」
旁邊的捧跟自然是知道什麼時候說什麼話。
「那是,那是,你可不見自從有了這三座大廟之後,你我也順心了不少嗎?」這些都是擠不進核心圈的小嘍嘍,只能在外圍拍馬屁。
「廣智你說的可就不對了。」縣令听到這里,突然對著外面的小嘍嘍之一說道。
「修建大廟是為了庇佑萬民,那里是庇佑你我的。只有萬民安,才有你我的順,這些還需要我給你教訓嗎?」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那位叫做廣智的人頓時羞慚地滿面通紅。旁邊的同僚似乎也悄悄地和他劃清了界限。
「縣尊高見,不知您在福王府前面又有何妙事?」
「你莫要捧我,想這種不把萬民放在心中之人,即使見了福王又能如何?那一日啊,老夫見著前面排隊的人眾多,其中不乏白發蒼蒼之輩,借著節日,也想著給王爺問個好。老夫也是等了有一個多時辰,沒想到啊,後面又來了一位老人家。老夫一時看不下去,就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這位老人家,讓他先進。」
其實來的是洛陽同知,人家也沒有等他讓,幾名親兵直接就把這位已經排到了屋檐下的縣令給扔到了雪地之中。然後這才將椅子放置在他剛才站立的避雪所在,請自己家老爺落座。別看他現在無比囂張,可是在人家的面前,自己連報個名字的資格都沒有,還只能站在旁邊陪著笑臉。
可是,現在誰在乎呢?大家听的還不是自己的一張能夠生花的嘴。
「不久啊,這位老人家就進去了,進去之前還拉著我的手,反復的感謝我。」
其實哪有感謝,人家的親兵只不過囑托了一下,不允許他坐人家的座椅。
「後來我才知道,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了?」周圍的捧跟很辛苦,在已經听了上百次的情況下,不但要說台詞,還要將急迫,感興趣,疑惑種種心理活動表演的惟妙惟肖。朱由檢是不在這里,就是他看見了,也只能說,「內心把握準確,情緒表現到位,對白理解深刻,總之就是好演技。」
「福王就沒有在府中,他們先進去的也就是福王身邊的李師爺出來請了一杯茶而已。可是我可就不一樣了。」
「怎麼說呢,既然福王不在府,您又是如何……?」
「哎呀,這就要說到緣分了,緣分緣分還真是妙不可言啊。」
「老夫不是在屋檐下麼,誰知道這個時候,福王上完香這才回來了,下了轎子上了鑾台。護衛親隨那是密密麻麻圍著。可是就在進府門的時候,剛好經過了老夫的身旁。」
這時候縣令故意停了下來,砸吧砸吧嘴。
「快講那棉布包的熱茶給縣尊換一杯,我們還等著縣尊給我們講事情呢。快……」
隨機,一名親隨抱著一個棉布包的大茶壺走了上了,縣令古大直慢慢的喝了一口熱茶,又緩了緩這才說道︰
「那鑾台不是十六人抬著麼,誰知道走到門前台階的時候,一名護衛就這麼腳下一滑,眼看著就摔了下去。這一刻,說時遲那時快,老夫直接沖了過去,一把將鑾台給抬了起來。」
「哎呀,還真是縣尊啊,這要是我,就我這身板,就算是機會來了咱們也是白給啊。」
嗯,這一句捧得結結實實,一下子拍到了縣令古大直的心坎里面。
「要麼我給你們說要多干活呢,只有多干活,這才有這麼一膀子的力氣。別說廢話了,就這麼一抬,一下子就讓福王把我給記住了。福王心疼人啊,趕緊讓人把我給換了下來。然後這才對我說。」
講到這一刻的時候,古大直沉浸在那一天的幸福場景之中。
「本王記住你了,去留個姓名在府上。」
「恭喜縣尊,賀喜縣尊。」故事講完了,一群恭賀聲音響了起來。
秦軍英突然想笑,所以只能遠遠地將自己的身子轉了過去。這時候,越發在眾人中更加的顯眼。
「哎,說你呢。你來這里何事?」縣令古大直很不滿,就像是看到了對自己謊言的嘲笑。因為福王確實看到了自己,但是人家卻擔心他是故意來搗亂的,最後還是洛陽府的同知老爺解救了自己。
「什麼玩意兒,福王的鑾駕也是你能靠近的。」
「哎,說你呢。」旁邊一個人隨著縣尊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秦軍英的身上。他伸出手來撥拉了一下背身的秦軍英。
秦軍英這才轉過身,不解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您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