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一章互相挑戰
周延儒覺得自己是池魚之殃。
皇帝陛下和內閣首輔兩個人都是要面子的人,難道我周延儒就不要面子的嘛。但是話又說回來,黑紅也是紅,至少皇帝陛下一句話就把自己肩膀上山東孔家的擔子減了一半。但是,這個時候可不是逃避責任的時候,需要呈現的態度還要是充滿誠意的表現出來。
他連忙快走幾步跟上了朱由檢的步伐,剛要開口,誰知道風雪太大,冷空氣直接灌了進去,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這時候朱由檢扭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盡是你的身體怎麼這麼弱的表情。
這尼瑪……周延儒欲哭無淚。
朱由檢上次畫的圖紙是像是打氣筒一般制造蜂窩煤的工具和鐵皮爐子。這玩意沒啥科技含量,他直接扔給了皇宮的制造監。
幾個太監工匠跪在地上,旁邊擺著銀光閃閃的工具,還纏著紅綢子,朱由檢哭笑不得。
「都起來吧。莫要小看這東西。」皇帝陛下一把扯掉了紅綢子,順手掛在了其中一個太監的身上,這才熟練的拿起來工具順手遞給韓。
然後解開了罩在外面的羽毛緞斗篷,拿起了放置在旁邊的鐵杴,把已經粉碎成碎末的煤石和黃泥混合了起來。
「陛下……」王承恩怎麼會看著自己貴為天子的陛下動手干活。
「怎麼,你會?」朱由檢斜著眼楮看了他一眼。
鐵杴只有一把,韓和周延儒就是想干活,也找不到合適的工具。但是這時候的朱由檢不會再去故意晾著自己的首輔。
「首輔你看,煤石主要是用來燃燒的,黃土更多的保持形狀。」這時候干點活,就好像平日里鍛煉的效果一樣。
差不多和好後,又拿過來制作蜂窩煤的工具,直接錘了進去,選擇了一個平整的地方,用腳一蹬,一塊圓形的蜂窩煤就這麼面世了。接著,又 地做出十幾塊,這才停了手。
韓差不多有點清楚,但是還是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直接燒煤石不方便麼?
「把爐子和你們前面做好的蜂窩煤也搬過來。」
這時候,韓才明白了陛下的新發明的意義。
「爐子的內膛和這個蜂窩煤差不多,每次有個三塊就可以了,上面的孔也便于通風。關鍵是,這要比直接大塊燒煤要節省不少。」
「是的,皇上。奴才用過了,這樣的煤石全部都燒了,不像那種大塊的煤石,每次燒的都不完全。而且比木炭要便宜。」旁邊制造監的大太監已經趕過來了,在旁邊補充道。
「還有就是省煤石,要是把下面的通風關小一點,一晚上都能堅持下來。」
「陛下說的煤氣中毒的事情,現在有了這種 出來的薄鐵皮卷成的圓筒,只要把它通到戶外,室內也聞不到煤氣的味道。老臣把宮里的鸚鵡、猴子和馬匹都試驗過了,確實無誤。」
「按規矩記功。」朱由檢看了一眼,就知道沒有大的問題。只要這種爐子推廣開來,更多的形態和用法自然會出現,這用不著自己操心。
「陛下……心靈手巧,這也是寒冬中的萬民之福。」韓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反正你們老朱家喜歡當木匠、當鐵匠,那也是應有的意思。
朱由檢這才發現了真正穿越者和土著的區別。
穿越者這時候往往第一時間就會發現這個壟斷的獨門生意該有多大的利潤啊。土著官員第一反應只會覺得自己的皇帝陛下就是閑的沒事干而已。
其實這種官員的反應也很好理解,就韓這種級別的官員,就算是再清廉,只要他願意,找上十幾個人肉當屏風也不是啥困難的事情。至于平民老百姓,冬季中不給你們派徭役就是上官的仁慈了,誰還管你暖和不暖和。
但是現在,朱由檢覺得這點小錢錢還是要和首輔說清楚。
「這門獨家生意一年能做上十二個月的,平日里面做個吃食也好,冬季還能取暖。朕估模著就是這京師之內,一年怎麼也會有個十五萬兩銀子的利潤。王承恩……」韓一听見生意兩個字,趕緊上前。他現在對自己陛下在生意上的嗅覺還是佩服的。別的不說,光是京城外的賽馬場,就能養活半個皇家陸軍官校的開銷。
「陛下,要不將這個生意讓老臣安排。」可不敢再進皇家了,這生意無論如何都要朝廷自己來干。
「不成。」朱由檢直接給否了。
「你現在手上就沒有做生意的人,別把好好的一樁事情給朕干的天怒人怨的。」
朱由檢說的是蜂窩煤生意的事情,但是韓知道,其實皇帝陛下還是再說商業部的事情。陛下有意無意地和自己說過幾次這件事了。甚至都退讓到畢自肅為尚書、陳子龍、來順之為左右侍郎。但是他一直對在六部中設立一個新部門有所懷疑。
根本沒有必要,直接放在戶部下面不好麼。但是他沒有想到皇帝陛下的怨念這麼深。現在又借著這個小生意提了出來。
「老臣已經開始著手落實上次陛下說的商業部的事情了。但是臣還是覺得放在如現在一般放在戶部為好,一則是六部變為七部,下面州縣都需要變更,現在動靜太大,其次就是商人為官,臣還是為士林有異議。」
「那就繼續放著皇家名下好了,反正朕也不嫌錢多。」朱由檢很堅定,其實他的選擇要比韓多,更何況在皇家的名義下出現一個巨大的托拉斯,也不失為一條路子。
未來皇家海洋探索艦隊需要的錢海了去了,那時候要從戶部拿,朱由檢覺得基本上不可能。
「陛下。」韓覺得自己的皇帝就是在使小孩子的性子。
「話不能如此說,目前朝廷的歲收陛下也清楚,加上陛下新增的軍工廠、科學院等機構,也是吞金巨獸,雖然……」
他看了一眼皇帝的臉色,其實這幾個新增的部門,朝廷就是發放俸祿而已,剩下的冤大頭還是面前的這位皇帝。
朱由檢不說話,我就靜靜地看你表演。
靜悄悄的房間中,放在鐵爐子上的水壺水燒開了,發出了呼呼的哨音。
「陛下,您要願意把現有海外貿易放進來,老臣就開始籌劃商業部。」
韓咬咬牙,他知道這位陛下已經很客氣了,沒有動用任何皇帝的手段,而是一直在于自己商議。同時,現在商業的利潤也讓他開始心動。海外貿易現在朝廷僅僅介入了一小部分。要是真的按照皇帝陛下的思路,能夠以雷霆之力清掃了東南沿海之後,他都有點不敢想象。
「不行,前面投入的都是朕的錢。」
朱由檢不松口,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情,有風險的時候朕都承擔了,現在你一張嘴就要拿回去。
「一成份子。」朱由檢看著他,一臉不屑。
「朕要四成,其中三成屬于皇家,還有當時你們購買的也和皇家放在一起。剩下的全部都是官股。」
韓沉思了一下,覺得可以接受了。
「那前六個月的淨利潤能否分四成。」
「軍用品不能列進去,遠洋船隊也不能放進去。」
轉眼間,兩個人都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算了算了,看著疲憊的韓,朱由檢沒得心一軟。
「來順之在處理遠洋艦隊的事情,你把陳子龍召回來,朕具體的思路跟他說。三百萬的利潤你拿走二百萬兩,剩下一百萬兩朕要用。」
說到最後,自己是大明的皇帝,所有的較近無非是讓大臣們學會付出代價而已。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當了大明的家,韓三成的時間用在選人上,剩下七成的時間其實都是在協調錢糧的問題。以前他看不上這一塊,心中對于商人有著鄙視的看法。可是,隨著皇帝陛下親自操作的四海商行,畢自肅的糧行和鹽店,還有對外貿易帶來的滾滾收入面前,韓也架不住了。
「陛下聖明,臣這就去擬旨。」
「哈哈哈,好。」朱由檢又勝利了一回,而且還不是動用自己的皇帝權威。
「朕支持你一下,你這邊一旦準備完畢,朕不是賺了一點錢麼,今年冬天,京官的取暖朕就全包了。朕支付銀子給你,你把爐子和煤給大臣們送過去。」
「臣謝恩!」不管怎麼樣,就算是蚊子肉,也算是從陛下的小金庫里面又咬回來了一小塊。
剩下的銀子朱由檢沒有跟韓說,其實一百萬兩真不多。草原上打完仗,不管是勝是敗,都需要自己這邊準備好獎賞銀子,加上快要過年了,年前他還有一個獎勵的計劃。
張居正的考成法已經快要成為廢紙了,朕是不是順便還要撿起來。
不管怎麼樣,最終的效果還是君臣兩得。互相的坦率溝通下,大家都知道對方的底線是什麼。陳子龍做左侍郎,基本上也就把這個新部門的運營權力交給了朱由檢。
「上次的七十八名鬧事的士子怎麼處理?」
朱由檢也覺得奇怪,錦衣衛關于這次的報告早早就放在自己的桌面上了,不知道為什麼韓這邊遲遲沒有意見。
帶頭鬧事的國子監士子包崇茂本來就身有重疾,一個月以前,他的妻子孩子還有父母也已經南下。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家六口卻是已經在他鬧事之前已經在揚州翻船,沒留下一個活口。
剩下還有幾個鬧事的,都是收了包崇茂的銀子。至于包崇茂銀子的來路,也成了一個死無對證的懸桉。
「內閣的意見是嚴懲首惡。」韓在這件事情上是真的有壓力。七十八名士子啊,要是按照當時皇帝陛下的說法,自己在士林的名聲就臭完了。但是要是不處理,陛下肯定不同意放過這些愚蠢的,被人當槍使的傻子。
「取消國子監如何?」 ,朱由檢此話一出,韓的頭都炸了。自己今天就是為了要點銀子,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
「陛下慎重,這次確實與國子監無關,更何況國子監尚有修史,編書等事宜。」
嗯,這話一出,處理意見又回到了韓這一邊,一下子把老頭憋的臉紅。
朱由檢有點看不下去了,直接說道︰
「這樣吧,換了國子監的祭酒,國子監的規則和監生的處理交給新祭酒,如何?」
韓長舒了一口氣,只要緩過一口氣,就成。
「遵旨,老臣回去和吏部擬幾個名單請皇上過目。」
「不用了。」朱由檢這一次直接說道。
不用了?韓一臉無辜地看著朱由檢,你夾帶之中沒有這樣的人才吧。國子監啊,至少也應該是士林中有聲望的人物。
「錢謙益回來了,就他好了。」
朱由檢一說,韓馬上點頭。這位和自己是一個派系的,不同意才怪。
可是告別了皇帝,坐在馬車上,韓看看周延儒,他總是感覺怪怪的,今天沒有一件事情不對勁,但是好像每一件事情也都不對勁。
陰山山脈橫亙在草原之上,遍布著巨大松林的高聳山峰擋住了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翻過了風雪交加的山峰,就恍忽回到了秋日的草場。從山腳邊黑暗的松樹森林中一出來,就可以看見雪上下連綿宏偉的蒙古王帳。和需要遷移的帳篷不同,這些王帳已經基本上屬于永久的建築了,只不過依然像是一個個放大版的蒙古包。
現在,在松樹森林中行進著兩撥人,但是兩撥人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更加彪悍,衣甲更為鮮明隊伍打著後金正藍旗的旗幟。旗主和後金貝勒代善沒有騎馬,他現在愛上了轎子這種東西。剛一從森林中出來,他就從攀登山峰的四人軟轎換成了八個壯碩的蒙古大漢扛著的巨大轎子。兩側十六名親衛手持長鞭,在轎子四周呼嘯往來。
代善躺在厚厚熊皮之中,將自己的腳伸進了兩名蒙古少女的懷抱里。
喇嘛上師寶相莊嚴地在信徒簇擁下騎馬前行,他身邊只剩下了瘦的像是一只惡鬼一般地薩滿巫師。
薩滿的小頭骨收藏又多了幾個,這次不再拿在手中把玩,而是串起來掛在自己的胸前。五千多精銳的旗兵護衛在自己的身邊,讓代善更加的肆無忌憚。
「巴圖給你又送來一箱瑪瑙,說是讓您賞人玩。」
「你說。」
代善一腳將抱著自己的腳,卻還在瑟瑟發抖的蒙古少女踹了一個跟斗,赤身就這麼披著一件里衣,大喇喇地站在薩滿巫師的面前。
「我們把巴圖放在火上烤,能不能拿到更多的寶石和金錢?」
「蒙古王帳也有四位王,巴圖只是其中一位而已。更何況,我們的祖先告戒我們,把水舀干了就再也看不見魚,把林子砍光了就再也沒有鹿。我們為什麼要把一只听話的狗放在火上烤呢。一只羊,三支羊腿是屬于蒙古王的,一只牛,有半個身子屬于蒙古王。我親愛的貝勒爺,要是沒有了這些忠誠的狗,誰幫我們源源不斷的收取這些呢。」
「更何況。蒙古人憎恨的是是他們的王,而不是您啊。」
「哈哈哈……」代善听的出來,誰是為自己好。他挨著薩滿巫師坐下來。
「那麼說,我們這一趟沒有什麼好玩的了?」
「那怎麼會。您首先要這些王爺們同意跟您一道給您的大哥,我們後金的黃台吉寫一封信。」
「告訴他,白災籠罩了整個草原。今年,除了肉干和裘皮之外,蒙古部落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送給他的了。」
「我那貪婪的哥哥會同意麼?」
「要是貝勒您一個人說,可能過不去。但是要是蒙古的王爺們都站在你這邊,沒什麼過不去的。您就是指著馬尿說這是一杯馬女乃酒,他閉著眼楮也要喝下去。」
「哈哈哈哈……」
現在的代善一點都不懷念自己後金的日子,他甚至都覺得自己應該早出來幾年。
「所以麼,喇嘛上師這不是又從倉庫里面取走了十五袋金沙,我想他凋塑的菩薩金身,一定能為您在蒙古王帳佛前供奉中增光添彩。」薩滿巫師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千里迢迢而來,有一盞酥油燈供奉就是全部的心意了,需要十二袋金沙嗎?」
「那可不對,當年佛祖還說過三斗三的金子都給的便宜了。怎麼也不能輸給那些蒙古王公麼。」
「也是,也是。」
代善招招手,那名抖抖索索的蒙古姑娘爬了過來。他把自己的大手放在在姑娘細細的喉嚨之上,一邊撫模,一邊听著外面的松濤聲。
听著听著,他打開了了轎門,一手把蒙古姑娘拽了出去。
「听見狼嚎了嗎,那是向我索要食物啊。」
然後一把擰斷了蒙古姑娘的脖子,將她仍在了轎子外面。有一個抬轎子的蒙古漢子不自主的打了一個趔趄,鞭子就如同暴風雨一般落了下來。
在三十里開外的地方,袁崇煥他們已經在這片暗無天日的森林中度過了三天三夜。幸好這一片都是牧民,他們有的是牛糞作為燃料,而不需要上山砍柴。即使這樣,袁崇煥還是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軍隊拆分開來,盡可能的隱蔽自己。
「袁將軍,這是巴圖部落的斯坦,是我的好兄弟。」袁崇煥手中的夜不收增加了許多蒙古族的人,小猴子就是其中的一個。他從小生的瘦弱,全靠著斯坦才活著。後來,兩個人分開了,斯坦去了巴圖部落,小猴子流落到朵顏部落,後來又帶著妻女到了歸化城。
不能生火,每個人都靠著從歸化城出發時候帶的青稞炒面過活,袁崇煥也不能例外。他 喝了一大口水,把最終的炒面咽了下去,趕緊站起身來。
「我也想去歸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