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吹風諫言
李小六還是婉拒了里長,甚至要求自己家妹子也不得出門。
他只是年輕,又不是傻。
只是他也沒有想到,這樣讓他和近在遲尺的桿子酒家的地窖擦肩而過。
想了想,在去公署之前,他還特意和母親聊了聊天。
長年的貧窮讓自己的妹子和弟弟眼皮子淺,但是他相信自己的母親。
「是的了,娘會的,你放心。」
當娘的就是這樣,孩子沒出息的時候總是希望孩子出人頭地,但是孩子出人頭地了,當娘又有一點舍不得。
………………
朱由檢也回了宮。
他把原先皇宮外,靠近內閣和軍部的彈子房改成了自己的新的辦公室。皇帝麼,走到哪里都要有個歇腳的地方不是?
說起來彈子房,朱由檢有一次看太監的機構表的時候看到這個彈子房之後就比較迷惑,他第一直覺應該是制作作戰使用的炮彈,但是不應該放在這里啊?于是叫來王承恩確認,結果王承恩給的答桉居然真的是用來玩的,就是專門用了十幾畝地專門制作打鳥的彈弓和彈珠。
彈子房居然是專門給皇帝搓彈的,之外就沒別的作用了。
朱由檢一臉迷茫,有一種智商被祖先操弄了的感覺。
苦笑不得之下,大筆一揮就給改成了自己在內閣的辦公室。
他一邊站在院子中打著五禽戲,一邊听秉筆太監楊煉讀奏章。
在朱由檢刻意的放權下,能送到他桌面上的奏章並不多。現在楊煉已經很熟悉朱由檢的習慣,先介紹奏章的發起人,然後越過冗長的鋪墊部分,直接進入到主題和內閣批紅意見。
磨合了幾個月,君臣之間已經有了一點默契,所以進展的還算順暢。
這種放權也讓朱由檢輕松了很多,他一邊听一邊思考自己的問題。
「鴻臚寺卿奏報琉球貢使請落戶熊津貿易區……」
這種事情很麻煩,現在大明關于對外交往、貿易規則制定、稅負管理和商家管理分跨了好幾個部門,一遇見這種事情就需要跨部門協商。
「內閣建議按照東瀛事項交付給鴻臚寺、戶部,通傳朝鮮特使。」
朱由檢的心思不在具體的事物上,琉球啊。一定需要提前鋪墊一下,為將來有可能的東瀛變故做好準備。長崎也不是德川家族的長崎,現在如果靠著東瀛貿易吃飯的商家越多,將來長崎事變中損失也可能會越大。
東瀛不好下手,但是琉球卻是帝國海軍一個比較好的落腳點。
「這件事就按照內閣的意見辦。把這個奏章抄個摘要,一份送給熊文燦,一份留在朕的檔桉庫,放在帝國海洋防務的名錄下。」
朱由檢給自己設立了一個檔桉庫,現在交給吳直管理。由于也不給外臣看,所以氣的名字都很中二。帝國海洋防務、帝國科技樹等等,全部由著朱由檢的性子來。
看著吳直落筆記錄,朱由檢又補充道︰
「也給吏部王永光尚書傳一個條子,就把前面內閣和朕已經批過的東瀛、琉球、歐羅巴貿易種種事宜的折子都送過去。」
「具體需要給王尚書要什麼結果?」吳直問道。
朱由檢笑了笑,當皇帝的,有些事情也需要臣子猜一猜。
「什麼都不寫,打包送過去就可以了。王尚書最近被新東林攻擊的狠了,順便把各地和各部給事中攻訐王尚書的奏折也打包送過去。」
新東林最近和浙黨走得很近,朕是空不出手來抽你們,就讓吏部先給朕清理一批。
朱由檢點點頭,示意秉筆太監楊煉繼續。
「山東請奏戶部糧業司擅權為商人謀利疏…………內閣批此乃朝廷大政,山東空穴來風,姑建議留中不發。」
「去把韓和周延儒給朕叫過來。」
前幾日韓被朱由檢留在官校,周延儒臨時頂替了幾天內個首輔的位置。
結果讓周延儒很吃力,也讓朱由檢挺失望的。既不能做一個孤臣,鐵肩膀抗壓力,也沒有學到韓的老奸巨猾。內閣現在就是朱由檢的右手,但是這只手還是有點不給力。
距離很近,沒有一刻鐘時間,韓、周延儒就到了。
韓現在很興奮,除了身邊的護衛多了一些,根本沒有影響首輔辦公的積極性。
「山東的折子為什麼內閣沒意見。」
韓尚不清楚,是周延儒臨時代辦的時候經手的。
「山東巡撫這邊內閣關于糧業、軍票的輔導下去了沒有?」
周延儒知道這是自己的坑,趕緊回話︰
「臣以為還是要給山東府台留下一些余地,糧業之事……」
「湖涂。」
朱由檢看著周延儒。韓一目三行的看著山東巡撫的奏折,心中卻給了周延儒迂腐的定義。皇帝明顯是給了你再山東安頓投靠你的南方各個黨派的機會,你居然沒意見。韓款心中倒是一陣松快,看來這位距離成熟還有一段時間。
「內閣沒有態度就是一種態度。」朱由檢耐心說道。
自己也不能過于暴躁,官場之中,無論如何都會有些瞞上不瞞下,花花轎子互相抬的心態。
「內閣可以對下嚴厲,也可以抗旨不尊,甚至于陰奉陽違,但是最差的就是沒有態度。山東朕又不是沒有給你說過,北直隸結束後,北方重點就是山東。」
朱由檢敲了敲桌子上面的大明輿圖。
韓坐在椅子上躬身說道︰
「陛下,山東不動則已,動就要地動天搖,內閣隱晦一些也無妨。」這就是老臣子的急智,他不像周延儒一樣只是解釋自己的行為,反而是為內閣的行動找了一個邏輯理由。
「朕不著急。山東怎麼著都要放在明年了。今年就是要動,朕也沒有錢。」
遼東源源不斷、草原上的行動也已經開始,北直隸在收地分房,錢如同流水一般花出去。幸虧還有軍票、官票做點過渡,否則今年的赤字就是一個大窟窿。
「戶部已經不能催了。臣還想畢自嚴尚書再多干幾年。」韓故意說的很輕松。花錢的不知道,做計劃的戶部已經忙的手打腳後跟了。既然陛下對整體預算又認識,他也就不再多話。
「嗯,畢愛卿那邊的情況朕清楚。需要的話從吏部再選人。山東、陝西的官員你們先隨便抽取。這兩個省份遇缺不補,空著就行。」
「臣抽了幾個人。」說著話,韓從袖子中間遞上來一個折子,上面都是人名。
「朕不看,你能說服吏部老王就行。老王字畫押,你就直接調用。」朱由檢已經有打破壇壇罐罐的決心了,所以無所謂。
這時候總比到了南明的時候一片白地的情況要強很多。
「看看,看看。」朱由檢直接伸著指頭指著周延儒,說到了調用官員,朱由檢不由得又是一陣火大。
「朕讓你看著黃宗羲對吧,現在洪承疇回來了,黃宗羲在陝西還活著麼?」
轟……,听到了黃宗羲的名字,周延儒大汗淋灕,他已經全忘了。
「內閣大臣就要有大臣的風度,幾只蒼蠅在你的耳朵邊嗡嗡叫一叫,你心神就亂了。黃宗羲具體的情況你去問。」
朱由檢不理呆在哪里的周延儒,指著楊煉說道︰
「繼續讀。」
「國子監楊仁盛等九人諫宮中斂財疏。」
朱由檢以為自己听錯了,示意楊煉道︰
「莫要讀概要,給朕一個字一個字讀一遍。」
楊仁盛的奏折很長,前面是這幾個月以來海運、征地、糧行、食鹽等種種官辦生意,中間是朝鮮熊津貿易,後面是直接指責朱由檢大興土木,放著原有內閣等場所不用,豪奢無度。
楊煉越念聲音越小,朱由檢越听臉上的笑容確實越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