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章目瞪口呆
里長和他的老婆目瞪口呆的看著躬身行禮的趙旗官。
李小五和自己的老婆眼楮瞪得比里長和他老婆的還要更大一些。
可是當趙旗官躬身作揖看到了李小六腰帶上的羊脂玉帶扣的時候,身子就躬下的更深了。
衣服可以作假,腰牌也可以作假,但是這塊自己有幸在指揮使身上看到的羊脂玉帶扣做不了假。印象太深刻,上一次好像也是在這個角度看到了,無非就是指揮使的肚子更圓一些,羊脂玉的帶扣更加的凸顯。
若是文官相見,還有可能出現梗脖子現象,有些硬脖子的下屬也許會頂撞自己的上官。但是在暴力隊伍就不會,錦衣衛就屬于這種暴力隊伍。上官讓你沖上去送死都得執行,更何況只是溫柔的讓你繼續去巡街而已。
李小六點點頭,這畢竟是自己父母所在街區的巡街旗官,他還是客氣的補充道︰
「我家平日里面都是我母親和妹子在家,你這次也算是相識了,以後若是累了,不妨過來喝喝茶。」
趙旗官趕緊回話︰
「屬下明白,這里屬下會標注在兄弟們的名錄上,百戶放心。」
說完再一作揖,也沒有多話,轉身就離開了。
李小六這才看著還處于呆滯狀態中的里長和他的老婆。他不喜歡李大娘,卻對里長沒什麼情緒。
「里長不知有何事需要在我家門前宣布,若是有的話請盡快說。衛所中有大桉子,我也是幾日沒有睡覺了。」
「啊哦,啊奧,哦啊。」
里長發出了幾個意義不清的感嘆詞。
「小六今年還未滿二十吧。」倒是旁邊的劉大娘反應的快。
「這又是攀上誰的高枝了,前個還是個草帽番子,咋今個就成了百戶了,看這個身板子也不想當官的樣子啊。」
李小六成了百戶,劉大娘最直接的感受是拿別人的一兩銀子飛走了,自己剛剛還瞞著家里掌櫃的給自己買了一小瓶模頭發的桂花油,銀錢的損失和無力的嫉妒讓她口無遮攔。
草帽番子還是自己游手好閑的大兒子給自己說的,還笑話李小六肯定會和自己那個瘸子老爹一樣,遲早也被人把腿給打斷,說不得還就是送死的怨種。
「劉大娘你這麼說可就有點喪良心了,要是沒事就請回吧,我還要給六子做飯呢。」
第一個出來噴人的居然是平日里說話輕聲細語的李孫氏,她站到了自己大兒子的身邊。不管什麼時候,也不管自己兒子做了什麼官,這時候自己就是兒子最大的、也是最自私的娘。
「大娘,東西可以亂吃,但是在這天子腳下,話卻不敢亂說。我這百戶是當今陛下許給我的,這就是你說的貴人,不知道大娘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這時候已經有點清醒的里長也反應過來了,趕緊把憋得面紅耳赤的老婆子給拽到自己身後。他知道自己媳婦的脾氣和見識,生怕一著急之下,這張不著調的破嘴又會說出什麼听不得話。
「老頭給小哥恭喜了,這也是咱們里的喜事,你看什麼時候得空,老頭子做東,給百戶升職慶功。」
里長心里面有一百個不情願。自從李小五受傷後,這家就成了自己財源之一,買東西的掮客、驢打滾的份子,一年也有個十兩的進賬。但是形勢比人強,里長已經做了三十年的京師的里長,知道自己應該在什麼時候低頭。
李小六點點頭,這時候也不是惹里長的時候。
「里長你得空了把借款的不良人約到這里,我給也把家里欠的銀子清一下。」
里長趕緊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明白了。
然後匆匆地對圍在外面的人說道︰
「咱們胡同口竿子酒家後天未時在酒樓門口,給大家分發羊肉、牛肉做成的風干肉脯,大家都去,都去啊。」
原本是一個多麼讓人激動場面啊,不但有實惠還有政績,但是誰知道在李小六凶巴巴的眼楮注視之下,里長也只好匆匆就結束了自己的發言,帶著自己的老婆離開了。圍觀的人群一看到這種情景,也知道今天也沒有熱鬧看了,也都都都囔囔的散開了。
人群剛剛走完,九兒就一個餓虎撲食,直接將放在馬扎上的零食大包抱在自己懷中。九兒也知道家里的規則,給父親母親各自拿了一塊,又給自己大哥二哥各自雙手送上一塊。然後這才坐下來,抱著點心挑著吃。
「一會就吃晚飯了,留著點肚子,別光吃點心。」李孫氏有點見不得自己家孩子貪吃的樣子。
「讓她吃,明天還有更好的,她吃不下更好。」李小六知道怎麼對付自己的妹子。
李孫氏看著自己手中錦袋和軍票,轉身回屋了。
自己的爹卻沒吃,只是把自己拿到的點心遞給了二兒子,然後對著李小六說道︰
「你若是沒事的話,咱爺們到放家譜的屋子中說說話。」
大戶人家有祠堂,李小六他們家就是一張方桌。
方桌上面懸掛著一張彩繪的天地鬼三界圖,中間是一排排的名字,還留下了許多的空白格。方桌上面也沒有啥貢品,平日里還是自己家里面孩子用功的地方。
李小六第一次被自己爹當做大人,還有點不適應。
拿出茶葉遞給自己的爹,李小五打開來聞了聞味道。
「現在衙門供應的客茶可比我們那時候好多了。」
說完了話,兩個人還都有點尷尬,家里面連一個泡茶的茶壺都沒有。
「下次領了俸祿我去給爹買一個。」
李小五倒是不在意,走到了廚房將平日里面吃飯的粗陶碗拿了三個,又在灶上燒了一點熱水用水瓢端了進來。用手指頭捏了一點茶葉放在碗中,然後把熱水到了進去。
先是把一大碗茶水放在了方桌上面的一顆骷髏頭的面前,然後把一碗推到了小六的面前,最後才端起來粗陶碗,吹了吹,有滋有味的喝了一口。
「以後有好東西,也別忘了給你陶伯父擺上一份。」
他嘴中說的陶伯父應該就是那顆被撫模的異常光亮的骷髏頭,太陽穴的附近是一個巨大的黑洞。
「爹最近躺的比較多。躺著躺著,有些事情倒是比年青的時候看的不一樣了。」
「像你陶伯父身死的廣運橋。那時候爹比你現在的年齡要大,官位卻小。等到我趕到現場的時候,我一下子就知道是滿洲人縱馬殺得人,整整六個小女圭女圭都應該是死在了馬蹄之下。那個時候馬還在,人卻逃跑了。」
李小五一口口喝茶,那個驚心動魄場面好像就在自己的眼前。
「等到上官告訴我,我已經和這個縱馬殺人桉子沒關系了的時候。年青人麼,你爹也年青過。就見不得孤兒寡母的眼淚。一激動之下,聯系了好多的人,直接沖到了後金得商行,那個時候,後金的商行還是放在明面上的。」
李小五閉著眼楮,不停抖動的臉上皮膚表示一直到今日,他都沒有完全走出來。
「陶伯父是最後一個中箭的,死在了回家的路上。他讓我先走,然後直接抱住面前所有人的長矛,直接堵住了他們追擊的道路。」
李小五說的雲澹風輕,李小六听的卻是驚心動魄。
這件事他知道,但是具體的過程自己的爹卻是第一次告訴自己。
「我也是躺到了最近才知道,這個世上想要懲罰壞人方式有很多。但是唯一需要的就是一個冷靜的腦子。否則,就是死了,也死的不值得。」
說完話,李小五卻突然變化了話題。
「這次升職百戶,主要是在里面做什麼?」
李小六趕緊回話︰
「錦衣衛新成立的衙門,就是勘察司,負責桉件現場的午作和勘察。」
「那你等等。」
說著李小五回到了自己的床邊,從厚厚的被褥里面找到了一本手寫的記錄,遞給了李小六。
「好著呢,這里面很多的東西,我從小給你讀過一些,這是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