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罡帶著李長安趕回京城。
路上,他不時看向李長安,想要看穿其修為。
奇怪的是,此時的李長安明明就在眼前,但若是移開目光,卻發現,好像壓根就不存在一般。
想必是因為新修煉出的第三尊神通法相。
「五品境界可曾穩固?」王天罡詢問道。
李長安點點頭,「一切無礙,如今只要悟出‘听思聰’對應的神通,就可以順利突破第二重。」
「如今這三尊神通法相,已經將根基全部築好。」
「往後的修行也會簡單很多,無需再凝練文道法身,也無需使用先天之物淬煉法力。」
「只需將其融入三大神通法相即可。」
王天罡感慨道,「如今你算是將這條文武融合的路,徹底走通了。」
「不過修心還是不能放松,力量越強,修心就顯得格外重要。」
李長安笑著詢問道,「師公,有沒有什麼寶物,能夠迅速提升修心境界?」
王天罡搖頭,「修心是你自身的心靈提升,能有什麼寶物?」
「與修心相比,修為、神通都可稱之為外道。」
突然,他想起了什麼,「不過,倒是有些專門修心的法門。」
「先賢經文是最穩妥的,但經文浩瀚,也不一定都有用處。」
「不過曾有一位先賢,專門搜羅過,整理出一些經文。」
「可以助文士修出赤子之心、七竅玲瓏心……但早已失傳。」
「還有些其他手段,人族六國沒有,但外界有。」
王天罡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了李長安,
「比如西土佛門,他們那些個菩薩佛陀,圓寂之後會留下舍利子。」
「要是能拿到舍利子,就相當于時時都有菩薩佛陀為你誦經,心性境界自然是一日千里。」
「東海龍族,也有龍珠留下,可稱至寶,是龍族傳承至今的重要手段。」
「南疆巫族,听說有巫祖神殿,對肉身體魄好處極大,但對心性也有提升。」
「北方妖國……雖說沒有直接提升心性的寶貝,但妖國傳承之地很多。」
李長安聞言,不禁挑了挑眉頭,「按師公所言,怎麼就我們人間六國沒什麼好寶貝?」
「人族當然也有。」王天罡肅然道,「人族最大的寶藏,便是那些經文。」
「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經文,我人族方才能傳承至今,文明不曾斷絕。」
「無數個時代,也只有我人族一直牢牢佔據了這片天地的中心。」
李長安對此也極為贊同,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師公,你有沒有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王天罡問。
「就是……我們人族,總好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操控著?」李長安攤開手解釋道,
「師公您看啊,妖族有妖戰古路。」
「弟子在那里,見到了很多死靈亡者,還與他們說過話,他們告訴弟子,那里就是幽冥地獄。」
「可咱們人族,什麼寶地都沒有,傳承也都被各地書院把持。」
「再說這六國氣運融合,這是自然融合的結果?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王天罡拍了拍李長安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人族區別于其他種族,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萬年之前,以孔聖為首的先賢聖人們,為人族鑄下了極為深厚的根基。」
「且說這文聖榜與文昌碑,它們便是人族最大的機緣所在。」
「可以匯聚天下氣運,助任何有才學的文士修行,誠然有些勢力可以在開始佔據優勢。」
「但只要有真才實學,必然可以嶄露頭角,你當年不就是如此嗎?」
「之前的四院一監,如今的天下六國,誰也不可能真正操控它們。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公平的機緣嗎?」
「再說傳承,人族有書院,只要能達到書院標準,便可以成為書院學子,得到諸聖經文。」
「看似不公平,但也算擇優培養不是嗎?」
王天罡指了指天邊,「至于你說的六國氣運融合,這里面……的確有問題。」
李長安說道,「弟子自從邁入五品之後,就一直在思考。」
「文道的根基,在文聖榜與文昌碑,但歸根結底是人間氣運。」
「而人間氣運的根源在哪兒?在民心。」
「如今的文道太過高高在上,而且與普通人之間的鴻溝,越來越深。」
「普通百姓無法覺醒文,便注定一輩子庸碌無為,或者只能修行武道,賣一身力氣。」
「但文道明明就應該立足于民,如今卻習慣了高高在上,弟子擔心終究會變成無根浮萍。」
「況且武道當真不能踏足巔峰嗎?」
「恐怕也不見得。」
趁著不在京城,李長安也就不再遮掩,直抒胸臆,
「若百姓們徹底拋棄文道,扎根武道,總有一天,武道就能壓過文道。」
「到了那個時候,師公覺得會發生什麼?那時候文道還能動用氣運嗎?」
「六國氣運融合,弟子本以為天下六國,氣運將會蒸蒸日上,但結果呢?」
「六國之間爭奪氣運,無所不用其極。」
「師公,您知道嗎?在弟子看來,這些氣運就是無根浮萍,晃蕩來晃蕩去,這正常嗎?」
「或者更嚴肅的說,是不是因為人間氣運的根斷了,所以才這般不穩固?」
李長安指了指南方,
「弟子听說,當初弟子去賑災過的南方三府,即便是大晉在文聖榜失利,氣運也沒有流失。」
「文士不去關注氣運的根源,反而一直追求所謂的文道極致,弟子真擔心這些飄忽不定的氣運,最終反倒成為葬送文士的罪魁禍首。」
「弟子在想,先賢聖人之所以為聖,真是因為留下了聖道經文?還是因為他的經文,于人族傳承有功?」
「經文也許不是最終原因,于人族有功,或許才是根本。」
一番話,不啻于驚天雷霆,在王天罡腦中隆隆滾過。
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自己這徒孫的一番話,讓他啞口無言。
根本反駁不了,甚至他隱隱覺得,也許這才是對的。
李長安看向遠方,輕輕說了一句,「弟子在想,是不是應該天下布武,為普通人也能找到一條通天之路……」
王天罡面色陡變,「萬萬不可!」
「師公是在擔心天下大亂?還是擔心文道就此傾覆?」李長安反問道。
他的腦海中,無數個念頭紛起,
「弟子只是有這個想法罷了。」
「師公的反應也恰好說明了問題癥結所在。」
「單純的文道,早已月兌離了百姓,一旦百姓掌握力量,大廈傾覆就在頃刻之間。」
「可單純的武道也不行,因為人族無序,必將會走向滅亡。」
「文有文的用處,武有武的用處,二者互為倚靠,又互相牽制,盡可能為努力生活的百姓,找到往上的路。」
「也許氣運才會穩固,也許才是……聖道?」
王天罡被李長安這番話嚇到了。
文士執掌天下,已然持續了萬年之久,可自己這個徒孫,卻要改變這樣的局面。
若是如此,全天下的文士,都要視之為洪水猛獸。
「此話可千萬不能再說了。」王天罡急忙叮囑道。
李長安笑著模模腦袋,「師公放心,弟子也只是因為師公在側,所以才說說罷了,到京城後,弟子只字不提。」
「回京城後,供銷司也該開始了吧?」王天罡看過來。
「嗯,建立好供銷司,弟子在京城也就能站穩腳跟了……」
李長安看向越來越近的京城,眼神清澈,衣袂飄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