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離開後,學堂里依然還處于一片安靜當中。
過了半晌,終于有人開口,滿是不忿,「我們就這麼任由他拿捏不成?」
「李長安再強,也只是才入書院半年的學子!」
張少白牙齒咬的咯吱咯吱響,「決不能就這麼算了。」
「但誰要是哭哭啼啼回家告狀,讓那家伙看扁了,別怪我先收拾他!」
「我們和李長安,才剛剛開始!」
「支撐一刻鐘罷了,我肯定能做到。」
顧秋炎同樣咬牙切齒,「不錯,支撐一刻鐘而已,到時候看他如何自處。」
……
李長安離開學堂,發現陸文才站在外面,正在等自己。
「怎麼樣?」陸文才問道。
李長安很快便明白陸文才為什麼會守在外面,當即感激道,「多謝陸教諭記掛,一切還好。」
「剛剛用了什麼手段?」陸文才好奇地看向李長安。
李長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模模腦袋,「我用了殺意。」
陸文才愣了一下,古板的臉上露出錯愕神色,然後笑著指了指李長安,「你啊,小心點,畢竟都是同窗。」
「書院應該不會管吧?」李長安跟在陸文才身邊問道。
「看來你扯了書院的大旗啊。」陸文才瞟了一眼李長安,「只要不太過分直接把人廢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李長安不禁長舒一口氣,「那就好……」
二人走在修身院,不時遇到白鹿學子,這些白鹿學子看到李長安,神色頗為復雜。
雖然外界爭議不斷,但畢竟書院的認命已經頒布。
李長安的身份自然成為了修身院的術數教諭。
正常情況下,完全可以當做沒看到,或者繞過去,避免向李長安行禮。
可偏偏李長安還和陸教諭走在一起,要是失了禮數,那罪過就大了。
所以雖然心里別扭的很,但這些白鹿學子還是叫了一聲「李教諭」。
「你以後準備怎麼教授課業?」陸文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顯然是因為這些學子喊李長安李教諭時,那怪異的表情。
李長安尷尬的要命,不過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學生準備帶著這些人走出去。」
「走出去?」陸文才還是第一次听到這種說法,詫異地看向李長安。
李長安點點頭,「學生以為,術數應該立足于尋常生活當中,而不僅僅只是《算經》里的字符。」
「所以想帶著這些學子,深入郡城的大街小巷,把術數和現實生活結合起來。」
陸文才聞言,眼楮頓時一亮,李長安剛剛的說法,即便是他,都有種驚喜的感覺,「你的想法很不錯。」
李長安笑道,「教諭謬贊了。」
「大膽去做,至少接下來的幾個月,書院會一直站在你身後。」陸文才拍了拍李長安的肩膀。
李長安對陸文才行了一禮,目送陸文才離去後,才調轉方向去竹山後山。
後山的修行,除了以往的武道修行之外,又多了文法修行。
星火燎原,水滴石穿,黑雲壓城,撥雲見日,忠君之義。
這五大文法是王天罡關注的重點。
至于還有獨屬于青蓮的視死如歸,李長安只能在私底下修行。
星火燎原和水滴石穿還算簡單。
但是《北境太守行》醞釀出來的三大文法,卻極為困難。
哪怕李長安就是文法的開創者,也頗為頭疼。
因為黑雲壓城和撥雲見日,甚至已經涉及到了可怕的天象範疇。
真要深究起來,只有四品文士,才能將這兩大文法的威力徹底發揮出來。
兩大文法看似只對應兩句戰詩,但是組成的篆文卻極為繁復。
李長安試了好幾次,直接被王天罡罵的抬不起頭來,「你就是《北境太守行》的作者吧?」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作為文法的開創者,連自己的文法都施展不出來,你是對我站在這里有什麼意見嗎?」
李長安被吼的差點把腦袋埋進土里。
「文法從黃品、玄品,一直到地品乃至天品,但在之上還有聖品。」王天罡語重心長道,「只有自創文法才有機會晉升聖品!」
「如果一直施展別人開創的文法,一輩子最強都只能在天品徘徊。」
「你以為自創文法,僅僅只是比同層次文士施展強三成這麼簡單嗎?」
「這三成,稍微比你強些的人,輕易就能用境界抹平,自創文法最關鍵的,是晉升聖品的機會!」
「從今天開始,除了正常的修行之外,將你開創的文法全部印刻在文上。」
李長安聞言頓時傻了眼,「刻在文上?文法刻在文上?會不會把文弄碎了?」
王天罡一看李長安這表情,就知道這小子什麼也不懂,「用文氣刻,你以為用錐子去敲腦袋嗎?」
李長安扯了扯嘴角,
「前輩,我是不知道這里面的門道,可文氣怎麼可能在文上留下刻痕?每個月拜文名,也只是用文氣寫下詩文,很快就會消散。」
「不知道不代表不行,需要成千上萬次印刻,才會留下刻痕。記住,是刻痕!」王天罡很認真地說道,
「當你什麼時候能把文法刻在文上,就代表你可以借助文去蘊養文法,幫助文法的篆文不斷提升!」
「這一點很重要!」
李長安愣了愣,听起來倒也能明白,關鍵是這里面的難度太大了。
王天罡示意李長安坐到石凳上,「文法提升有兩個方向。我告訴你的這條路是第一個方向,但也是最艱難的一條路。」
「借助文提升文法篆字的內蘊,這期間會消耗大量文氣,拖慢你的修行進度。」
「甚至文法一旦出問題,還會連累文,和性命交修沒什麼區別,所以這個方向,又叫本命文法!」
「一般情況下,選擇自創文法性命交修,才是明智的選擇,畢竟有機會晉升到聖品層次。」
「但也有例外,有些人怎麼也開創不了文法,卻又想要強大的文法威能,便會選擇一些品級高的文法,作為自己的本命文法來修煉。」
李長安听完總感覺哪里不對,眉頭微蹙,「前輩剛剛說的全都是壞處,為何還要讓我走這條路?」
王天罡頗為欣慰地點點頭,「你還算有點腦子。」
「本命文法看似缺陷極大,但光是可以將自創文法的篆字提升到聖文這個程度,便足以抹平所有問題。」
「而且你的文道修行速度太快了,四首詩就撐起了一座文宮,正好可以借助本命文法,在文宮內多保留一些詩文。」
「不僅可以夯實根基,還能加固文宮,對未來好處極大!」
李長安對王天罡後面說的不感興趣,只對說的第一句尤為重視,「可以把文法篆字提升到聖文層次?」
「不僅僅是聖文,只要你有消耗海量文氣的決心,哪怕你沒有邁入神聖,也可以蘊養出聖品文法!」
轟隆!
李長安腦袋瞬間宕機了,過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聖品文法,那可是聖人的專屬!
可現在王天罡竟然告訴他,沒有成為神聖之前,也能施展聖品文法!
在這個天下無聖的時代,能施展聖品文法,豈不就是變相的聖人!?
看到李長安這興奮到幾乎暈厥的表情,王天罡就知道李長安腦子里在想些什麼,
「想想就行了,真要那麼容易,我早就蘊養出聖品文法了。」
「蘊養到天品巔峰已經頗為不易,足以讓三品大儒境文士都要傾家蕩產,消耗的文氣難以計數。」
「但想要跨越天品,成就聖品,需要的文氣更是浩如煙海。」
「二品文正境文士想都不要想,即便是一品蒼生境文士,也沒听說過有誰蘊養出了聖品文法。」
李長安模著腦袋訕笑道,「我這不是在給自己鼓勁嘛。」
「對了前輩,您說文法提升還有另一個方向……」
王天罡看李長安此時這狗腿子模樣,忍不住搖頭,「你在修身院面對那三十個學子時,不是很凌厲霸道嗎?」
說歸說,王天罡還是繼續解釋,
「第一個方向,注重提升每一個篆字的威能。」
「第二個方向,便是增加篆字的數量,篆字疊加,文法的力量同樣也會提升。」
「從單個的篆字,組成詞,而後成詩詞,再從詩詞擴展到華章。」
「第二個方向是大部分人選擇的路,文法可學,而且詩詞華章也有前人可借鑒,不會影響文。」
「若是能寫出一篇錦繡華章,同樣擁有天品巔峰的威能。」
李長安略一思索便發現了第二個方向的問題,「文法由古篆組成,但篆字越多,施展文法的速度就越慢,反而不易施展。」
「倒不如一個篆字擁有極大的威力,一個字就能壓得對手喘不過氣來。」
王天罡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還有呢?大膽地說。」
李長安沉思片刻,「既然要寫出華章,何不讓組成華章的每個字,都變成聖文?」
「說到底,這兩個方向並不沖突,反而選擇了第一個方向的人,還能繼續往第二個方向努力。」
「很好!」王天罡撫掌道,「本命文法說到底,就是把每一個組成文法的篆字,提升到極致。」
「這樣無論同層次對手施展何種文法,都會被你碾壓!」
「除非二者之間的品級差距太大……你現在八品,若是六品德行境文士,消耗大量文氣,強行提升文法威能,那就沒辦法了。」
「不過強行提升文法,消耗文氣太多,事倍功半,十分文氣也就能提升三分威力。」
「但本命文法就不同了,一分文氣能發揮出兩分威能,二者從根基上就是雲壤之別。」
李長安恍然大悟,「所以說到底,最好兩條腿走路,這樣才能不偏不倚。」
「前輩,第二個方向應該也能成就聖品文法吧?」
王天罡理所當然道,「寫出傳世經文,自然可成就聖品文法。」
李長安倒吸一口涼氣,惹不起惹不起。
傳世經文。
即便是成就神聖之後,也不一定能立刻寫出傳世經文,這其中牽扯到人族氣運,關系太大。
必須要天時地利人和盡皆完備,才有機會寫出來。
還是兩條腿走路比較合適,本命文法必須要支稜起來。
「你先把三大文法的篆字印刻到文上,後續再慢慢把那首《北境太守行》填補上去。」
王天罡起身,準備離開,
「要不說你這首詩震驚天下,一詩三文法,你只需要蘊養一首詩,便能直接蘊養三大文法,真是佔了天大的便宜。」
「那我怎麼從一首詩,變成一篇華章?」李長安趕忙問道。
「要麼將這首詩變成華章的一部分……要麼將文法拆分,一篇華章涵蓋一個文法。」
「不過暫時還沒到那個時候,篆字越多,消耗越大,文蘊養的也就越慢。」王天罡想了想說道,
「至少在你邁入五品前,我不建議你寫什麼華章,純屬浪費時間。」
「大膽去想,哪怕你只有這首詩,但每個篆字都拔高到聖文層次,那就是聖品文法,而且是極為強悍的聖品文法。」
李長安果斷點頭,「懂了!」
「接下來的日子,你會更辛苦,要有覺悟。」王天罡丟下這句話,抬腳消失在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