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文書局三樓,
余光祖把《射雕英雄傳》的宣傳等級,定到了大師級。
這是一部可以稱得上開宗立派的話本。
如果不是青蓮的資歷,達不到宗正級別,他甚至想把《射雕英雄傳》的首印提到一百萬冊,宣傳等級提高到宗正級。
這就是第二個太白!
余光祖相信,《射雕英雄傳》一出,青蓮之名足以與太白比肩。
太白一月和三月登頂文聖榜。
但四月沒有新的詩文問世,坊間就又有唱衰太白的聲音。
余光祖對此種說法,嗤之以鼻。
一個兩次登頂文聖榜的絕世天驕,又豈是這些宵小之輩可以抹黑的?
而現在,青蓮之名也必將天下皆知。
對此,他很有信心。
放下手邊的《射雕英雄傳》,余光祖把注意力又放回了自己一手推動的話本計劃。
這個計劃若是成功,叢文書局不僅可以逆轉市面上的劣勢,而且還能逐漸擺月兌話本大師對書局的掣肘。
一舉兩得。
只可惜,話本計劃不盡如人意。
的確有精品話本出現,可最出彩的依然是那些話本大師。
冒出來的新人很少。
而且那些話本大師對于書局的強制任務,都頗有微詞。
這無疑把余光祖逼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地步。
現在只有借助青蓮的《射雕英雄傳》,才有機會把話本計劃繼續往前推進。
前提是《射雕英雄傳》必須要爆火才行。
余光祖繼續完善話本計劃,突然桌上的傳音符震動起來。
余光祖趕緊拿起傳音符。
下一刻,一道年輕的聲音傳來,余光祖下意識躬子,「少東家。」
「我不在書局才幾天?為何感覺叢文書局要垮掉了?」傳音符中的聲音听不出情緒。
可余光祖卻不覺頭冒虛汗。
「少……少東家,不知您這話從何說起?書局諸事一切正常,並無您說的情況發生。」
「書局里有好幾個大師找到我了……說你的話本計劃嚴重擾亂了他們的寫書計劃。」少東家的聲音再次響起,
「另外,我還听說,青蓮得到了一塊傳音子符?話本計劃你跟我說過,但這塊傳音子符,我好像還不知道……」
說到後面,少東家的聲音里多了絲冷冽。
余光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少東家,青蓮新寫了一部話本,我與眾管事看完後,驚為天人,認為有宗正級水準。」
「只要這部話本成功,今年話本榜都有機會爭上一爭,話本計劃也能繼續推行下去。」
「青蓮是此事關鍵,又是新人,所以卑職就想把他綁在咱們書院。」
「請少東家明鑒。」
傳音符里傳來了一聲輕笑,「這麼說來,倒是我冤枉你了。」
「一個新人能寫出宗正級話本,再怎麼示好都不為過。」
「這種新人正是文思如泉涌的階段,寫出的話本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是上上等。」
「不過,老余啊,我認同你做的事情,可叢文書局不能亂。」
余光祖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多謝少東家理解,卑職會抓緊時間解決問題。」
少東家的聲音傳來,「把那些大師的聲音壓下去,否則你的計劃還沒成功,書局就先垮了。」
「另外,你也要有覺悟,若是計劃失敗,我必須要找個人平息眾怒……」
傳音符里的聲音消失了。
余光祖依然緊繃著身子,面色青一陣白一陣。
半晌過後,余光祖癱坐在椅子上,眼神渙散。
平息眾怒的方法,就是自己離開叢文書局。
以往他借助叢文書局總掌櫃的身份,掌管數千人的生計,和話本大師平等對話,也能對書院的外事任務挑挑揀揀。
一旦沒了這個身份,自己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七品文士罷了。
良久,
余光祖拿起桌上的傳音符,「黃管事,召集所有參與話本計劃的大師,于明日在三樓清溪閣集議。」
黃管事放下傳音符,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覺出了錯,叢文書局的氣氛好像出了問題。
剛剛余掌櫃的語氣,更印證了他的猜測。
書局好像真的出事了。
召集參與話本計劃的大師集議,這可是整整十三位大師,什麼事要這麼大陣仗?
心中疑惑萬千,但黃管事的動作卻沒有減慢,迅速通知那十三位話本大師。
等到十三位話本大師全部聚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的事情了。
在此期間,消息再次被銅雀書局得知。
張管事摩挲著手指,拿起傳音符,
「按照原計劃行事,只要余光祖沒有給出讓人信服的理由,你們就借此機會離開叢文書局。」
「這樣絕不會有人說你們背信棄義……放心,銅雀書局恭候兩位大師前來。」
放下傳音符,張管事臉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神色,
「余光祖,你可別怪我,誰讓你行事如此過激,自己把死穴暴露了出來。」
……
叢文書局清溪閣,
十三位話本大師已然全部到齊,小廝們端茶倒水,供奉點心水果,伺候的一絲不苟。
很快,余光祖走進房間,朝在座的話本大師抱拳行禮,
「見過諸位大師。」
在場眾人也都紛紛回禮,只是臉上的神色並不好看。
余光祖微微一笑,「今日召集各位大師前來,主要是為了話本計劃……」
話音未落,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傳來,「又是話本計劃,余掌櫃,你該不會不知道,我們的時間有多珍貴吧?」
「把我們寫話本的時間都耽誤了,就為了這不溫不火的話本計劃?」
「難道余掌櫃就沒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有人領頭,其他話本大師的神色也變得不善起來。
話本計劃把他們當成了工具人,甚至還要幫襯新人,這樣的事情,簡直就是對他們莫大的侮辱。
余光祖對這些人的反應早有預料,遂開口道,
「話本計劃,是為了應對越來越咄咄逼人的銅雀、柏廬兩大書局。」
「銅雀和柏廬聯手,調轉了市面上的風向,我們叢文書局只能被動挨打,這才有了話本計劃。」
「諸位都是書局供奉的話本大師,難道書局有難,各位也要袖手旁觀不成?」
余光祖環視在場所有人,
「余某承認,話本計劃並不算成功,但至少也遏制了銅雀、柏廬繼續擴大戰果的勢頭。」
「可我怎麼听說,話本計劃原本是為了把我們趕出書局?」有刺耳的聲音打斷了余光祖的解釋。
直接對余光祖發出了致命一擊。
只要余光祖應對不力,在座十三位話本大師估計全都要走,甚至會動搖其他話本大師。
到時候叢文書局可就真要陷入大亂,甚至有可能跌落雲端,從此一蹶不振。
余光祖義正嚴詞道,「我不知大師從何處听說的這個謠言。」
「但余某在此以文發誓,此話絕非余某本意。」
「包括話本計劃在內,余某的所有決定,都是為了書局著想。」
「若有半句假話,余某甘願文破碎,文宮坍塌。」
余光祖以文發誓,眾人不好再說什麼。
如果余光祖當真違背自己的誓言,文必碎無疑。
可是在場眾人並未注意到,余光祖雖沒有說假話,但很多話並沒有說完整。
他的確是為了書局著想,可如果對書局不好,該趕出書局的大師,還是會趕出書局。
只要能安心留在書局,余光祖也不會趕盡殺絕。
這才是他的本意。
「青蓮是怎麼回事?一個新人,給了大師的價錢不說,竟然還擁有傳音子符。」又有大師發難。
這也是幾乎所有大師,都無法接受的事情。
單純的傳音符是小,可傳音子符背後代表的含義,卻讓許多大師無法回避。
書局分明是要把青蓮當成下一位話本宗正看待。
這讓在話本一道上,浸婬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話本大師,如何作想?
被前輩高人或者同輩壓了一頭,還可以理解。
現在竟然還被一個新人踩在腳下,這讓他們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偏偏書局還在背後推波助瀾,其中的心思由不得他們不多想。
余光祖早有準備,「諸位大師,青蓮的第一部《梁祝》,想必各位已經看過。」
「目前已經賣出去二百八十三萬冊,現在才剛開始在大晉全面鋪開,賣出四百萬冊不成問題。」
「而今青蓮寫出一部新話本,有開宗立派之相。」
「余某認為此書有機會登頂今年的話本榜。」
「登頂話本榜,可獲傳音子符,此事諸位想必應該知曉。」
「余某只是想趁早把青蓮和書局綁到一起,這才行事過激了些。」
「過激?」一名話本大師冷笑道,「恐怕不只是過激這麼簡單吧?」
「一部還沒拿出來賣的話本,就敢大言不慚說登頂話本榜。」
「余掌櫃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就是。」另一名話本大師接口道,「我現在懷疑,余掌櫃是不是有私心,別有目的。」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盯向余光祖,等待余光祖的解釋。
剛剛那番話太單薄,不足以解釋,青蓮憑什麼有拿到傳音子符的資格。
余光祖咬咬牙,深吸一口氣,「不如我與諸位打個賭,如何?」
事到如今,想全身而退已經不可能,只能賭一把了。
「賭什麼?」
「就賭青蓮的新話本。」余光祖破釜沉舟道,「我賭青蓮的新話本,可以賣到一百五十萬冊!」
「一百五十萬冊?余掌櫃莫不是在說笑?」好幾個話本大師笑了,「在座諸位,誰的話本賣不到這個數?」
余光祖一字一頓地說,「青蓮的新話本,乃是一部百萬余字的武俠話本。」
此言一出,清溪閣內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百萬余字!?
武俠話本!?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荒唐二字。
武俠這個詞雖沒听說過,但恐怕和武道月兌不了干系。
武道話本賣出十萬冊都是罕見了,竟然還是一部百萬余字的武道話本。
這樣的書想賣出一百五十萬冊。
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余掌櫃此話當真?」有話本大師面露譏笑。
「自然當真!」余光祖鄭重點頭。
「若賣不到一百五十萬冊該當如何?」
余光祖眼中漫出決絕之意,
「若青蓮新話本賣不到一百五十萬冊,余某自請離開叢文書局,並為諸位奉上白銀五千兩。」
「但若余某僥幸獲勝,還請各位大師,能放下心中嫌隙。」
……
送走十三位大師,
余光祖一坐在椅子上,剛剛的這番話,仿佛用盡了他全身力氣。
一百五十萬冊,真的可能嗎?
可若不是這個看似不可能的數字,又怎能讓那些話本大師閉嘴?
「青蓮,我這條命,可就全在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