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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四章 譚門事故(求月票)

「還有一種舞台事故,我們稱之為防不勝防,其實大多數京劇演員的藝術生命都是很長的,過去七八歲入科,開始練功,十多歲就開始登台演出,只要嗓子還行,身體也不錯,唱到七八十歲都是沒問題的!」

「這麼長的藝術生涯中,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所以啊,一些零零總總的狀況也是難免的,今天我就說兩個曾經在嘎調上出現問題的京劇演員!」

「嘎調,相信大家都很熟悉,最著名的就是《四郎探母》中《坐宮》里,楊四郎最後的那句叫小番了,可以說是家喻戶曉!」

下面的觀眾們頓時就起哄讓林牧給來一個!

林牧也是一臉無奈,看著大家情緒高漲,只能被迫營業,一個脆亮的叫小番,算是讓大家過了一把癮!

「在這個嘎調上啊,從古至今,不知道多少優秀的老生演員都在這里出現過問題,也不知道是因為生理的問題,還是心理的問題,總是會在這里出問題!」

「首先,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王珮俞俞老板,上次到魔都演出的時候,跟俞老板在後台聊天的時候,她就跟我提起過她最怕的一出戲就是《四郎探母》!」

林牧這話一出,頓時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

王珮俞最怕《四郎探母》,怎麼從來都沒有听說過啊!

《四郎探母》可以說是老生和青衣最常演出的劇目了!

這一年以來,林牧光《四郎探母》就唱了不下二十場了,可以說是唱的最多的劇目!

「俞老板說過,她對這出戲一共有兩個陰影,第一個陰影就是叫小番,俞老板的嗓音條件絕對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人稱小冬皇的她,在唱叫小番的時候,好幾次都沒有能夠唱上去,所以,這在她的心里也是個不小的陰影!」

「但是,最大的一個陰影,在後面一折中,楊四郎到了宋營,被絆馬索絆倒,這里有一個楊四郎摔吊毛的動作!」

「什麼叫吊毛呢?」

林牧覺得用語言來形容太過于麻煩,直接當場給大家做了一遍!

看著林牧漂亮的前空翻,後背著地之後,順勢向前一滾,單腳一撐,就站了起來!

觀眾們也是被林牧這一個干脆利落的動作驚艷到了,紛紛鼓掌叫好不止!

「剛才大家也看到了,這個動作的難度其實對于我們專業的老生演員來說,並沒有太困難,但是在《四郎探母》這出戲里,這個動作的難度就增高了很多。」

「因為在《四郎探母》中,這一折的楊四郎後脖領子里還插著那根過關的令箭呢!」

林牧將桌子上的扇子拿了起來,順勢就插在了自己的後脖領子里,說道,「看到了嗎,當時的場景就是這個樣子的!」

說著,林牧向前緊走了兩步,雙手放在身側,一個前空翻,翻的是又高又漂亮,落在地上時,正好在背部著地,一聲「冬」的悶響,讓台下的觀眾們都是一個個提心吊膽的!

而林牧單腳一蹬地,順勢就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咧著嘴說道,「確實有點硌得慌!」

觀眾們看到林牧無事,立馬激動地送上了熱烈的掌聲!

「當時俞老板也是跟我一樣的動作,但是當天她翻得時候,本來是打算輕輕翻過去就行了,誰知道當天的觀眾們特別的熱情,她也是卯上了,想要賣賣力氣,結果,翻得稍微有點高,落地的時候沒有控制好角度,被令箭狠狠的戳了一下後背。」

觀眾們頓時都忍不住咧了咧嘴,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

「雖然當時痛徹心扉,但是後面還有演出,所以俞老板就咬著牙,把後面的演出給唱完了。」

「回家之後,俞老板也沒有當回事,畢竟作為演員,摔摔打打的都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沒想到,第二天早上,她已經起不來床了,半個身子都是木的,趕緊送到了醫院!」

「結果,到了醫院之後,查出來了,令箭硌得那一下,讓她的 椎有點錯位了,需要做牽引,幸虧送來的及時,否則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一听竟然是 椎上的問題,頓時都是一臉戚戚然!

「這件事對于俞老板來說,形成了很大的陰影,後來雖然她還經常會唱這出戲,但是到了翻吊毛的時候,俞老板寧可動作不漂亮,也不會再冒險了!」

「畢竟心理陰影這種東西,你沒有經歷過,你就不會明白,就像是很多體育運動員一樣,之前可能是世界第一的水平,但是一次重傷之後,醫生都表示他已經痊愈了,身體狀態也已經恢復到了巔峰狀態,但是他的成績卻永遠都無法恢復到巔峰,尤其是遇到了曾經讓自己重傷的那種局面,他就不敢做動作了,結果,越不敢做動作,就越容易出現問題!」

「所以啊,不管是運動員還是演員,保持身體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我最喜歡的就是郭老師的那句話,只有身體好,才是藝術家!」

三句話不離郭德鋼,這也是林牧表達自己是鋼絲的一種形式吧,反正大家也都已經習慣了!

林牧抿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之後,繼續說道,「說完了俞老板,咱們再說一個老前輩,譚門的中興者,譚富英先生!」

譚門七代,譚富英可以說是有著承上啟下的作用,上面接住了譚鑫培先生的藝術成就,下面培養出了譚元壽這位譚門最後一位大師。

而譚富英本人的天賦,可以說是在譚門七代中,最強的一個,就算是他的祖父譚鑫培先生,單論嗓音條件,也比不過譚富英!

前後四大須生七個人里,譚富英的嗓音條件如果自認第二的話,沒有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這也就導致了一個很尷尬的局面!

新譚派的傳承問題!

新譚派是譚富英根據自己的嗓音天賦創造出來的,所以說,新譚派絕對是老生流派中的高配,如果你沒有一個好的嗓音天賦,千萬不要去學譚派!

這就是譚門後面兩代傳人的尷尬之處!

譚笑曾和譚政岩父子二人的嗓音條件,別說跟譚富英比了,就連譚元壽都比不上,所以,兩人一直都被很多同行和戲迷們所詬病,認為他們拉低了譚門的檔次!

其實這也怪不得他們,祖師爺不賞飯,你也沒有辦法呀!

「在坊間,一直都有一個關于譚富英先生的故事,相信大家多多少少都應該听說過,而且現在網上也有這樣的消息流傳在外,就是‘三塊三,叫小番’!」

下面的觀眾畢竟大多數都不懂京劇,更不會了解這個京劇梗了!

「譚富英先生作為老生行當的一個標桿,當年到津門演出的時候,在中和大戲院,譚富英先生唱到叫小番的時候,竟然沒有唱上去,結果下面的觀眾就不願意了!」

「津門的觀眾有一個特點,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多大的角兒,只要你唱的好,我這邊叫好聲絕對不會停,但是只要你唱不好了,別管你是譚富英還是譚鑫培,我照樣給你喊倒好。」

「雖然後面的演出,譚富英賣足了力氣,但是也沒法彌補前面的失誤,可以說,這場演出,譚富英栽了!」

「但是,作為名角兒,譚富英怎麼可能會認栽呢,結果,第二天,同樣是中和大戲院,貼的同樣還是《四郎探母》,但是票價從第一天的一塊三,漲到了兩塊三!」

「津門的戲迷們一看這,就知道譚富英這一次是要一雪前恥了,頓時興致高漲,紛紛買票前往中和大戲院,想要看看今天譚富英能不能把自己的面子給圓回來!」

「但是,讓人驚愕的事情發生了,譚富英再一次在叫小番的時候,沒有唱上去!」

「下面的戲迷們自然也不會饒了他,我們多花了一塊錢,你讓我們听這個,于是下面倒好聲四起,場面大亂,什麼橘子皮啊,什麼隻果核啊,甚至有人將茶碗都扔到了舞台上!」

觀眾們一听,頓時一臉的震驚,當年的戲台竟然這麼刺激嗎?

其實這就是現在觀眾們對過去的戲園子不了解的原因了!

當年戲園子,雖然都有後台,但是他們對付的都是來搗亂的地痞流氓,而真正賣票看戲的人,他們是不敢得罪的!

那可是衣食父母啊!

你的戲唱的不靈,衣食父母們當然不滿意了!

在過去,因為演員唱砸了,戲迷們把戲園子砸了的事情,多不勝數!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譚富英先生要灰  的離開津門的時候,中和大戲院外面的水牌子再次貼出了《四郎探母》,表演者還是譚富英,而這一次,票價直接飆到了三塊三!」

「要知道,當時梅蘭芳先生的票價也不過才四塊錢,三塊三,已經是當初的高票價了。」

「而津門的戲迷們也是夠狠,咬著牙心里流著血,也花了三塊三買了張票去听譚富英,倒是要看看譚富英到底能不能一雪前恥!」

「結果,那天的票不但賣滿了,而且還有加票,戲園子里不但坐得滿坑滿谷,後面站的全都是人,就算是站著也要听譚富英,這就看出來津門戲迷們的熱情了!」

「等到了叫小番的時候,全場戲迷都安靜了下來,想要看看譚富英這次能不能唱上去,結果,這個故事最玄妙的就在這里,譚富英先生竟然還是沒有唱上去。」

「這一下,現場的戲迷們都炸鍋了,但是這次大家並沒有說別的,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三塊三,叫小番’,結果,滿場的戲迷同時高喊這句話,從此,這句話就在津門傳開了,而自從那天之後,譚富英先生就再也沒有在津門唱過《四郎探母》了!」

下面的觀眾們全都是一個個的面露驚訝之色,沒想到大名鼎鼎的譚富英先生,竟然會有這麼淒慘的故事啊!

三塊三,叫小番,這簡直就是當面處刑啊!

林牧笑眯眯的看著台下觀眾們的反應,然後一臉認真的說道,「譚富英先生的嗓音條件,在整個華夏京劇歷史上,都是數一數二的存在,為什麼他會接二連三的出現這種問題呢?」

「是因為嗓音失潤嗎?」

「不可能,因為整場演出都很正常,只有嘎調出問題了!」

「是因為緊張嗎?」

「譚富英先生也算是久經沙場的老演員了,怎麼會出現緊張的情況呢?」

「那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才導致的這個問題呢?」

林牧的一番自問自答,讓觀眾們有點模不清頭腦了!

林牧這是啥意思啊?

林牧輕咳了一聲,一臉嚴肅的說道,「其實,這件事情只不過是一個傳聞而已,在我們京劇界的內部,只是將這件事當成個玩笑來听,只是沒想到,以訛傳訛了這麼久之後,很多人都把這件事當成真事了!」

下面的觀眾們全都傻眼了!

啥玩意,這是假的?

那你剛才說的頭頭是道,口沫橫飛的,我們都還以為是真的呢!

看著觀眾們一副幽怨的眼神,林牧也是笑呵呵的說道,

「其實這件事啊,只要追本朔源,就知道根本就是無稽之談,而如何追本朔源,就听我細細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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