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林牧坐上了飛往江城的飛機!
十一點五十,飛機降落在了天河國際機場!
王珮俞親自到機場來接林牧!
見到林牧,王珮俞一句話都沒說,上前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
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牧也沒有多說話,上車就跟著離開了機場!
很快,王珮俞和林牧的微博上,同時出現了這張兩人親切擁抱的照片!
「林牧千里救場,俞老板熊抱致謝!」
中午,在劇場旁邊的飯店,王珮俞宴請林牧,感謝林牧的這一義舉。
跟著王珮俞的這群演員們,也都是對林牧感激不已!
畢竟這場演出要是真的不演了,對于他們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以後大家提起他們,都會說,看看,就是他們,跟著王珮俞竟然還回戲了!
中午吃好喝好了之後,下午林牧就跟著來到了江城大劇院,直接開始帶妝彩排!
本來大家還對林牧是否能夠跟得上王珮俞的節奏表示懷疑,但是排練下來之後,所有人都對林牧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王珮俞再次對林牧的提升感到了震驚!
當年的自己,已經可以說是年少成名,但是,王珮俞覺得當年的自己,未必比如今的林牧要強,甚至有的地方,林牧要超過了自己!
短短的幾個月時間,林牧仿佛是月兌胎換骨一般,唱腔更加的成熟,表演更加的瀟灑。
由于王珮俞上了歲數之後,唱腔已經沒有年輕時候那麼沖了,所以,在有的時候,王珮俞都感覺自己被林牧壓了一頭!
這並非是王珮俞一個人的感受,不少跟著王珮俞唱戲的演員們都覺得這個林牧太厲害了!
這妥妥的就是京劇界的又一個妖孽啊!
彩排完畢之後,所有人都回到後台,稍微休息一下,準備晚上的演出!
王珮俞坐在林牧的旁邊,看著林牧,眼中帶著不解的驚訝之色!
林牧唱戲之前,雖然不像是于智魁他們只是吃一點東西墊墊,但是也不會暴飲暴食。
看著林牧扒拉著一碗美味的熱干面,王珮俞一臉笑意的說道,「少吃點,等會到台上你別給倒出來了!」
林牧不由得沖著王珮俞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我遠道而來,一碗熱干面就把我打發了,太過分了,一定要揭發你這個摳門老板!」
兩人經過了這次,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感情更加的深厚了。
林牧說起話來,也是開始沒大沒小了!
王珮俞哈哈一笑,說道,「要不我給你買個大肘子啃啃怎麼樣?」
林牧興趣缺缺的說道,「我又不是程硯秋先生,吃什麼肘子啊,這熱干面不錯,要不再給我來一碗!」
北方的熱干面,林牧並不怎麼喜歡吃,感覺干不拉幾的,沒啥吃頭!
但是,到了江城,吃到了地道的熱干面之後,就停不下來了!
「差不多就行了,墊吧墊吧,唱戲之前吃那麼多東西,你就不難受嗎?」
王珮俞唱戲之前,也不會吃太多東西,林牧看了看,跟李正素老師的差不多!
林牧將最後一口熱干面吸 完,一臉意猶未盡的舌忝了舌忝嘴唇,說道,「俞老板,飽吹餓唱,這句話確實沒錯,但是每個人都有其特殊的愛好啊,我在唱戲之前雖然也不會大吃大喝,但是吃個七分飽,我才能唱的痛快啊!」
看著林牧那副耍無賴的樣子,王珮俞也是無奈的說道,「行,小李,再給林牧端一碗熱干面來!」
看著林牧端起熱干面就開始吸 的樣子,王珮俞也是直呼自己請了個「豬」隊友!
林牧則是一臉不服的說道,「你們南方人真的是不厚道,就這麼一小碗面,夠誰吃啊!」
這也怪不得林牧,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到了南方,林牧最不習慣的就是吃飯了!
吃面,就那麼一小碗,喂兔子呢!
如果不是因為等會還要唱戲,就這種面,林牧一口氣吃五六碗都沒有問題!
六點半,江城大劇院就已經人滿為患了!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這出戲有點意思!
俞老板到底今天是涉險過關,還是兵敗江城,就要看等會的這場演出了!
戴著帽子和口罩的蘇明時也出現在了江城大劇院。
這個機會,蘇明時已經等了整整十年了,終于能夠看到王珮俞栽面的時刻了!
蘇明時已經聯系了不少跟自己關系不錯的媒體朋友,讓他們等在江城大劇院外,到時候,爆出來一個王珮俞折戟江城的報道來!
對于林牧這個毛頭小子,蘇明時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能有多大能耐,以為誰都是王珮俞這種天賦出眾的演員啊!
王珮俞看著已經整裝待發的林牧,一臉嚴肅的說道,「小林,別緊張,就當普通的演出一樣,加油!」
王珮俞非常社會的伸出自己的拳頭,林牧也是伸出右拳,跟她踫了踫!
《珠簾寨》這出戲,是譚派和楊派的代表作,本身李克用這個角色是淨行,譚鑫培先生重新編纂,用老生來出演李克用。
後來余叔岩、馬連良均繼承演出過這出戲。
這出戲講的是黃巢造反,唐僖宗逃至美良川,派程敬思到沙陀李克用處搬兵。
李克用記恨曾因失手打死國舅段文楚而受謫貶,不肯發兵。
程敬思與李克用的大太保李嗣源商議,知道李克用懼內,遂程去求李夫人劉銀屏、曹玉娥,串聯李的二位夫人掛帥,傳令發兵。
並反將李克用點為前戰先行官,且又故意提早點卯,使李克用誤卯,當場幾欲正法,以羞抑之。
讓李克用把守後軍,命大太保李嗣源為先行官,兵行至珠簾寨,遇到周德威擋路,李嗣源戰不過周德威,劉銀屏激李克用出戰,李克用與其比試,不分勝負,又比試箭法,李箭射雙凋,周心服歸降,成為李克用的第十二太保。
……
七點三十分,鑼鼓家伙催動起來,下面的觀眾們都慢慢的安靜了下來,目光都看向了舞台上!
帶著口罩和帽子的蘇明時也是露出了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大幕緩緩拉開,八位龍套手拿著刀槍分列兩旁。
一陣叫好聲響起,王珮俞出場了!
只見她身穿一件紅色團龍蟒袍,頭上戴著草王盔,插雉翎,帶狐尾,臉上帶著一副花白的滿髯。
不得不說,王珮俞的扮相真的太帥了!
這個踫頭好,江城的戲迷們都是喊得非常的起勁!
別管後面的演出如何,就單單王珮俞的這個賣相,就足夠讓他們喊一嗓子了!
王珮俞上來之後,一大段極顯功底的念白,听得台下的觀眾們都是頻頻點頭!
就連蘇明時也是眯了一下眼楮!
有道是千斤話白四兩唱,一听王珮俞今天念白的這種狀態,就知道對方根本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這怎麼可能呢!
正當蘇明時還在思索之時,大太保一聲「馬來」引出了程敬思到了!
從剛才王珮俞的念白中可以知道,當初李克用屢有戰功,唐王賜下了太平盛宴,而在宴席之上,國舅段文楚嘲笑李克用坐席不正,禮貌不周,結果惹惱了李克用!
李克用伸手抓住段文楚,直接將其摔死在宴席之上!
唐王大怒,頓時就要將李克用退出去斬首!
結果,程敬思出席,保下了李克用一條性命!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唐王將李克用貶到了這沙陀國!
如今,听說恩公到來,李克用馬上降階相迎!
……
雖然王珮俞狀態不錯,但是所有人這個時候,都看向了上場門!
只見林牧披著紅色的斗篷走了出來,王珮俞迎上前去!
「啊,千歲——」
「啊,賢弟——」
「自從長安一別,千歲不覺老了——」
「賢弟須發也白了——」
「千歲請——」
「賢弟請——」
兩人挽手而行!
這一段兩人的對白,下面的觀眾自然听不出好壞來,不過大家對林牧的這念白的水平,還是很認可的!
而坐在觀眾席中的蘇明時則是露出了驚駭的表情!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單單看林牧這出場的架勢,以及這一段簡單的念白,蘇明時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這哪里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啊,就算是那些三十多歲的青年名家們,都未必能有林牧這麼穩當!
沒錯,就是穩當!
林牧的表現就體現了穩當二字!
因為他的位置是二路老生,在電影里就是男配!
他需要做的就是不溫不火,不搶角兒的風頭,但是也不能讓角兒給壓下去!
所以,在京劇界一直都有這麼一句話,好角兒遍地都是,但是好的二路演員難尋!
京劇戲班里,通常有頭路演員,二路演員和三路演員之分。
頭路演員,一般都是三人,叫做頭牌,二牌和三牌。
好比說,當年馬連良的扶風社,馬連良就是頭牌,二牌是青衣王幼卿,三牌是武生尚和玉。
能掛二牌三牌的演員,也都是名角兒,主要就是為頭牌配戲,行話叫做「挎刀」,意謂「挎刀保駕」!
就像當年四大須生之一的奚嘯伯,就為梅蘭芳掛過二牌。
奚嘯伯曾經表示,自己為了能夠好好的給梅蘭芳挎刀,用心研究梅蘭芳唱念的尺寸,場上的位置,揣摩梅蘭芳的需要,做到嚴絲合縫!
梅蘭芳當時表示,最喜歡跟奚嘯伯合作,就是因為奚嘯伯讓他唱的舒服!
接下來就是二路演員,這種演員其實最難尋找。
二路演員分為三類,一種是能唱頭路,但是自謙或者個人興趣等主觀原因,甘居二路。
第二種是以前是頭路演員,後來因為嗓子不行了,才轉為了二路。
第三種就是本職二路,先天條件確實差一些,所以另闢蹊徑,也有一席之地!
進了梨園行,誰都想站到舞台的中間唱角兒。
但是,由于天賦條件、機緣、人氣各方面的限制,能成頭路角兒的畢竟是極少數。
而好的二路演員,就是像之前說的那樣,不溫不火,演出中不能搶了角兒的風頭,自然也不能被角兒一直壓著看不到你。
所以,這種火候的拿捏,對于一個好的二路演員來說,那真的是非常考究其功底以及舞台能力了!
而林牧,就憑剛才這出場的幾句話,就讓蘇明時看出來,林牧的厲害之處了!
王珮俞是最能夠理解蘇世明這種反應的!
其實在排練的時候,王珮俞就已經感受到了。
在林牧打背供的時候,由于是獨唱,所以林牧可以放開了表演,有的時候,讓王珮俞都感覺自愧不如!
但是,只要一到兩人對唱的時候,林牧就將自己的調門壓下來,節奏也跟著王珮俞走,絲毫沒有逾越的意思!
這就讓王珮俞唱起來非常的舒服,對林牧的觀感也是更加的良好了!
如果林牧是他們魔都京劇院的人,王珮俞肯定要把林牧留在自己的身邊,這麼好的二路老生,王珮俞也眼饞啊!
兩人攜手入酒宴,推杯換盞中,兩人就開始敘舊了!
先是一人一段西皮慢板。
外行喜歡听流水,快板,听的就是干板剁字,暢快淋灕。
但是內行才知道,慢板,導板和搖板,才是展示京劇演員能耐的板式!
唱快,誰都會!
但是慢下來,就知道誰在濫竽充數了!
王珮俞的西皮慢板,將余派的風格盡數展現出來!
下面的觀眾們都忍不住看向了林牧,想要听一听他亮嗓是個什麼光景!
「自從千歲離朝後——」
這一句唱,林牧沒有絲毫的客氣,將自己的功底全都施展了出來,音色透亮,唱腔優美,甩腔更是絕妙,下面的觀眾們明顯的愣了一下之後,這才兜四底的叫好了起來!
蘇明時臉色難看的盯著坐在大邊的林牧,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這麼好的馬派,自己怎麼從來都沒听說過啊!
國家京劇院的那幾個馬派老生自己也認識啊,這個林牧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呀!
「滿朝文武淚雙流——」
「為千歲懶把朝房走——」
「為千歲懶觀五鳳樓——」
「山高路遠少來問候——」
「望千歲恕學生禮不周——」
除了第一句林牧唱的放肆之外,下面的唱詞都是表現的不溫不火,穩穩當當的坐在那里,搖頭晃腦的唱著!
如果不是知道林牧的年紀,還以為這就是個四十多歲的里子老生呢!
還沒等林牧唱完,江城大劇院里,蘇明時已經悄然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