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啊——」
郭德鋼一聲叫板，水袖一抖，動作十分的舒展。
如果不看那張大白臉的話，還挺不錯的！
不過，曹操的這張大白臉，真的是太影響節目效果了！
下面的觀眾們都有人捂著嘴開始偷偷的笑起來了！
西皮流水的板式響起！
「我與你好夫妻恩德廣遠——」
「賢公主又何必禮再三——」
「楊延輝有一日愁眉得展——」
「絕不忘我的妻重如泰山——」
雖然郭德鋼的這一段唱詞中，跟林牧平時學的詞有一些差別，但是林牧也並沒有在意！
畢竟戲詞這種東西，沒有什麼一定之規。
並不是說唱詞必須是什麼什麼，你唱錯一個字都不行！
只要你的轍口對，里面的一些詞，只要沒有大差錯，就沒問題！
就像同樣一出戲，在馬派的嘴里是一種唱詞，但是到了麒派，由于唱腔的不同，所以，轍口都改了，那麼戲詞當然也不一樣了！
林牧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努力」，從李正素老師那里蹭到的青衣屬性球，已經將他的「青衣」的唱功，推到了專業級的巔峰，應對下來沒有任何的問題！
「講什麼夫妻情恩德不淺——」
「咱與你隔南北千里姻緣——」
「因何故終日里愁眉不展——」
「有什麼心月復事你只管明言——」
作為專業的京劇演員，像這種近乎于魚咬尾的戲，不光要記住自己的唱詞，對手的戲詞自己也要掌握，才能夠在準確的時候張嘴！
林牧一張嘴，漂亮的小嗓一下子就讓台下的觀眾們興奮不已，連連的鼓掌！
這梅派的小嗓，別說，還真有味道！
郭德鋼才是最為驚訝的那個！
因為他離得最近，听得最真切。
他本來以為林牧的青衣水平也就是玩鬧。
因為很多京劇演員在本行當之外，也會學習一些其他的行當，觸類旁通也罷，興趣愛好也罷。
不過，基本很少有京劇演員能夠達到兩門都好的水平。
因為京劇演員練的就是一條嗓子，將自己的嗓子練到自己本行當本門派的極致。
所以說，你去唱別的流派或者別的行當，就會差很多！
但是，林牧的表現，讓郭德鋼真的是嘆為觀止。
如果閉上眼，郭德鋼真的角色自己的面前，站著的就是一個專業的青衣演員。
來不及感慨林牧的專業，郭德鋼接著唱了下去！
「非是我平白的愁眉不展——」
「有一樁心月復事我不敢明言——」
「蕭天左擺天門兩國交戰——」
「我的娘押糧草來到北番——」
「有心過營把娘探——」
「怎奈我身在番遠在天邊——」
「就不能夠見慈顏——」
郭德鋼知道了林牧的水平，也徹底的放開了，但是，這麼一唱，差點就把林牧給送走了！
本來最後兩句應該是「我有心回宋營見母一面，怎奈我身在番遠隔天邊」，但是，在郭德鋼嘴里，硬生生的把兩句詞，唱成了三句！
林牧都快傻了，本來林牧在郭德鋼唱完第二句「怎奈我身在番遠在天邊」的時候就要開口，沒想到郭德鋼最後又加了一句「就不能夠見慈顏」，讓林牧一口氣就給咽了回去！
要不是林牧的記性好，反應快，真的就要被郭德鋼給撩台上了！
站在不遠處的于騫听到這里，看著林牧那一副「吃蒼蠅」的樣子，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其實就是于騫在听到林牧要跟郭德鋼唱《四郎探母》時候露出詭異表情的原因！
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
郭德鋼《四郎探母》這出戲那可是學的麒派，麒麟童周信芳先生最喜歡的就是改戲，幾乎所有的戲，到了周信芳先生那里，戲詞都不可能跟原來一樣的！
而郭德鋼之前在某個節目中，跟一位梅派的大前輩一起唱這出戲的時候，愣是把那位大前輩給唱忘詞了，當時的現場都快要笑瘋了！
那位大前輩也是一臉無語的蹲在舞台上，幽怨的看著郭德鋼！
郭德鋼也是賊尷尬，一直都說是自己的原因，自己的詞跟人家的詞不對！
當時，于騫就坐在下面，眼睜睜的看到了這一幕，記在了心里！
林牧剛才唱了一段紅生戲，都沒有出汗，但是就這麼一小會，林牧的腦袋上，就已經微微見汗了！
跟郭德鋼唱戲，真的是太危險了！
「你那里休得要巧言來辯——」
「你要拜高堂母咱不阻攔——」
郭德鋼連看不看林牧一眼，自顧自的唱道，
「公主雖然不阻攔——」
「怎奈令箭在銀安（無有令箭怎能過關）——」
這一句，對于林牧來說，又是一句新詞，林牧咬著牙，讓自己不去听郭德鋼的詞，心里自己暗暗的想著自己要唱的詞就行了！
「有心賜你金鈚箭——」
「怕你一去就不會還——」
郭德鋼看了林牧一眼，跟著唱道，
「公主賜我金鈚箭——」
「見母一面即刻還——」
林牧的心里頓時松了一口氣，終于對上了一句，真不容易啊！
林牧心里含著淚，繼續唱道，
「宋營離此路途遠——」
「一夜之間你怎能夠還——」
只見郭德鋼調門調高了一度，朗聲唱道，
「公主賜我一支箭（宋營雖然路途遠）——」
「三更去，四更轉，五鼓天明轉回還（快馬加鞭一夜還）——」
不光是林牧差點一口血吐出來，就連下面的觀眾們也都是听的目瞪口呆！
我們听的是個啥？
這是《坐宮》嗎？
這詞我怎麼沒听過啊！
但是對于那些從來沒有听過這出戲的觀眾們，覺得郭德鋼唱的真的是鏗鏘有力，朗朗上口啊！
不過，對于林牧來說，真的是頭皮都快要炸開了！
哥們學了四年戲，《坐宮》也唱過不下百回了，但是哥們從來就沒有听過這樣的唱詞！
這真的是你們麒派的唱詞嗎？
不是你郭德鋼為了難為我現編的吧！
不過，幸虧林牧一直在提高警惕，雖然郭德鋼的這段詞太過于鬼畜，很是洗腦，但是林牧也是咬著牙接了下去！
「適才叫咱盟誓願——」
「你對蒼天也表一番——」
我的媽呀，終于唱完了，自己的詞終于唱完了！
林牧松了一口大氣，發誓以後如果再跟郭德鋼合作的話，絕對要提前對對詞！
這一次「台上見」，差點把林牧給送走了！
林牧已經感覺到自己的水衣子里面都已經濕透了！
唱了一出《華容道》沒有費勁，但是就這麼三兩分鐘的《坐宮》，唱的林牧感覺比來一場武戲還要累！
主要是心累！
只見郭德鋼手中的水袖一抖，搭在自己的胳膊上，然後單膝跪地，繼續唱道，
「公主叫我盟誓願——」
「將身跪在了地平川——」
「離地三尺神靈現——」
「心問口來口問天——」
「不看僧面看佛面——」
「夫妻恩愛許多年——」
「我若探母不回還——」
林牧在一旁都听傻了，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看向郭德鋼眼神就像是在看神仙一樣！
本來這一段唱詞是「公主叫我盟誓願，將身跪在了地平川，我若探母不回還——」
就在這麼三句，你看看郭德鋼同志，里面加了多少詞啊，但是你還別說，人家加的這些詞，還挺通順的！
這個時候，郭德鋼有些疑惑的抬頭看了一眼林牧，因為雖然林牧沒有唱詞了，但是這個地方，還是要搭一句話的！
結果，林牧被郭德鋼這段饒舌給搞懵逼了，真的忘記了！
就跟剛才周倉一樣，忘詞了！
但是，郭德鋼的眼神，讓林牧瞬間驚醒，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趕緊捏著小嗓言道，
「怎麼樣啊——」
郭德鋼這個時候，也知道這是自己的問題，但是反正自己也已經唱爽了，不管了！
「黃沙蓋面，尸骨無全——」
林牧在一旁咬牙切齒的表示，這就是我現在的心里話！
太特麼的難了！
「叫小番，叫小番，叫小番——」
看到兩人唱完之後，下面的觀眾們也都是開始鼓噪了起來！
郭德鋼最是寵粉，當年郭德鋼在一場演出之後，貢獻了25次返場演出，結果受到了同行的打壓！
不過，郭德鋼一直都是我行我素，就算是京劇演出，他的返場也不會少！
郭德鋼看了一眼林牧，說道，「行，有林牧這個專業的老生演員在，我就不嫌丑了，林牧，你來一個京劇的叫小番，等會我給大家來個河北梆子的叫小番，怎麼樣啊！」
下面的觀眾們自然是高聲的叫好，本來只能听一個，現在又饒了一個，豈不美哉！
林牧也不客氣，直接開口唱道，
「一見公主盜令箭——」
「不由得本宮喜心間——」
「站立宮門——」
吧嗒擎蒼——
「叫小番——」
只見林牧單手擎天，一句響徹雲霄的叫小番，讓現場頓時炸鍋了！
在側幕觀看的陶雲陽的眼中，則是閃過了一絲落寞和羨慕！
當年，不客氣的說，陶雲陽的嗓音條件，絕對要比林牧更好！
但是，經過了倒倉之後，雖然現在韻味夠了，但是高音，陶雲陽是失去了曾經的輝煌！
對于林牧這條嗓子，陶雲陽真的是羨慕不已！
不過，陶雲陽對于自己的現狀已經非常的滿足了！
能夠繼續唱戲，能夠有自己的戲園子，這對于一個京劇演員來說，還有什麼苛求的呢！
不過，看了林牧的表演，陶雲陽想要跟林牧一起唱戲的心思，就更加的炙熱了！
等到林牧唱完，郭德鋼說道，「《四郎探母》這出戲啊，以前京劇根本沒有，這是從河北梆子移植過來的，梆子的叫小番那更是響徹雲霄！」
說完之後，郭德鋼展現了自己河北梆子的實力！
一聲絲毫不弱于林牧的叫小番，讓現場的觀眾們全都是听嗨了。
林牧看著郭德鋼全力以赴的樣子，真心的有些感動！
這出戲雖然並不算長，但是郭德鋼前面諸葛亮，後面趕的曹操，然後又唱了一段《坐宮》，再來一句河北梆子的叫小番。
郭德鋼也已經不年輕了，按他的話說，當年自己一天演三出戲都不覺得累。
林牧站在他的身邊，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郭德鋼在唱完河北梆子之後，氣息喘得很是厲害！
觀眾們依依不舍的看著郭德鋼帶著林牧離開了舞台，他們也只能用掌聲來歡送他們！
到了後台，郭德鋼坐在了椅子上，一個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一旁的陶雲陽一臉心疼的給郭德鋼摘盔頭，卸妝，並不假手他人！
這也是為什麼郭德鋼這麼喜歡陶雲陽的所在。
看著林牧就站在身邊，郭德鋼強打精神，一臉抱歉的說道，「剛才的《坐宮》真是對不住了啊，但是你真厲害，我這詞你都能接得住！」
一旁坐著抽煙的于騫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說道，「我一听你們要唱《坐宮》，我就知道要壞事，德鋼，你還記得當年你把趙老太太撂倒台上那事嗎？」
听到于騫提起往事，郭德鋼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好嘛，你還記著呢，可算是讓你逮住我一把柄！」
陶雲陽一臉好奇的問道，「師父，什麼事啊，給誰撂台上啊！」
郭德鋼不想搭理他，架不住旁邊有個碎嘴子啊！
于騫一臉興奮的說道，「雲陽，你還不知道吧，你師父當年上一檔節目的時候，跟梅派的趙桂娟對唱《坐宮》，結果直接把老太太給唱懵了，差點沒把我給笑死！」
郭德綱一臉的無語，也是忍不住搖了搖頭！
當初老太太捂著臉蹲在地上，起來之後，恨得牙癢癢。
人家表示，自己唱了一輩子戲了，竟然在唱《坐宮》的時候忘詞了，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其實京劇演員對唱的時候，尤其是在唱這種流水或者快板的時候，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腦子里不需要想著接下來自己要唱什麼詞，只要听對方的詞，自己就能順理成章的接下去！
但是，你的這句詞，人家壓根就沒听過，一下子就把對方給干懵了，忘詞也是必然的事情！
林牧之所以沒有忘詞，就是因為他提高了警惕，並不單純是听郭德鋼的詞，而是自己在心里想著自己的詞是什麼，才沒有被郭德鋼帶到溝里去！
但是，在最後時刻，林牧還是被郭德鋼給帶忘詞了！
只能說一句話，郭德鋼這人啊，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