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了東營村的人,江溪和墨涼被馬巴巴他們帶著往村里走去。
這西營村里,倒也不愧是當年一起決然放棄務農轉而經商的人。
隨著馬巴巴帶著江溪在西營村走了一路,路上的人都對這個他們慕名已久的江娘子,表示出了極為有禮的恭敬。
反倒是跟在一旁,一向以自己比江溪高貴而自居的墨涼,這次倒真的完完全全成了江溪的跟班。
除了江溪偶爾回頭讓他跟上之外,連個跟他搭訕的人都沒有。
這讓墨涼的高傲,多少有點無處安放,郁悶非常。
而此時的江溪,卻被西營村這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所震撼。他們看上去甚至絲毫沒有村民之間的敷衍與漠然,倒更像是一家人一般。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 覺得就想是有一股暖流從心中緩緩流淌了出來。
「你們村子里,真好。」
要說是江溪第一次接觸的古代村落,那必然是旮旯村無疑。
可旮旯村那個地方,雖然與西營村原本的條件差不多,可現在的差距,卻已經是非常明顯了。
這一切,不能說全是馬巴巴和劉老漢他們帶著西營的村民發家致富所帶來的蝴蝶效應,可也與每個人心里都有了對生活的奔頭,有撇不開的關系。
不像旮旯村里,窮苦的生活也沒有抹平他們的戾氣,人與人之間除了勾心斗角,就是攀比附會。
說是烏煙瘴氣,也不為過。
江溪跟著馬巴巴走在前面,轉過一處街角,突然間一個年過半百頭發已經有些花白的老婆婆竟然正在陽光下刺繡。
那老婆婆雖然已經年邁,看上去身體也不怎麼硬朗,面頰上甚至還有大火燒過的年久傷痕。
可那一針一線的認真與滿懷期待的眼神,竟讓人覺得有一股歲月靜好之感,著實讓江溪都不忍打擾。
不過此時,馬巴巴卻又來了話頭。
他大大咧咧地帶著江溪走到那老婆婆身邊,「這是村子里繡工最好的屈婆婆,她之前可是宮里最好的繡女,以前我要帶著菌子去你們旮旯村尋人的事,還是屈婆婆告訴我的呢。」他說。
「現在她繡的東西,完成後就是要放在書袋上的,專門賣給那些京城里的高門大戶學子,屈婆婆的手藝絕佳,凡是出自她手賣出去的書袋,就算是京城中最挑剔的人,也沒挑出過半個錯處。」
馬巴巴平日里不是一個愛說愛現的人,如今對屈婆婆的手藝這般贊賞,想來也是所言非虛。
看著馬巴巴這般激動的講解,江溪也跟著笑了。
之前她所做的書袋,上面的花紋大部分都是借用布料上的紋飾。
可現在若是有精致繡工加持,那自然是更上一層樓,更何況,這繡女還是曾經皇宮中專為皇族刺繡的。
江溪看著那老婆婆手下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東西,梅蘭竹菊栩栩如生,確實不同凡響。
只是,盡管江溪等人已經站在老婆婆身邊這麼久了,幾個人更是高談闊論,聲音不小,可那老婆婆竟一心撲在刺繡上,頭連抬都沒抬。
「這婆婆怎麼好像听不到我們說話?」江溪看著婆婆沉迷的樣子,有些迷惑。
馬巴巴有些避諱地對著江溪挑了挑眉,用手指在自己頭上虛晃著轉了一圈。
低聲對江溪解釋道︰「這屈婆婆也是個命苦的。西營村是屈婆婆的老家,屈婆婆在宮中到了年紀,本來能隨著聖上遣令順利出宮的,誰承想,當也不知是什麼宮里起了場大火,正被屈婆婆撞上了,一來二去腦子都撞壞了。」
「回到西營村之後,也是痴痴傻傻的,見不得外人不說,嘴里還一直神神叨叨的不知道說些什麼。除了刺繡,別的東西都不感興趣。」
「要不是如此,屈婆婆這事,我也早跟你說了。」
之前江溪在旮旯村的時候,馬巴巴也去干過幾次,自然也對江溪和李大娘之間的感情有所了解。
屈婆婆與李大娘都是從宮中出來的,所以她能直到李大娘的事也不足為奇,甚至兩人興許還是舊相識。
可那個時候,馬巴巴卻不敢把屈婆婆的事情說出去,畢竟宮里的事,不是他們這種鄉野小民能夠沾染的。
尤其當時江溪在旮旯村還沒有站穩,這些瑣事,他也就直接跳過了。
「大火?」
馬巴巴說罷了前因後果,江溪只覺得這屈婆婆確實身世可憐,也很理解馬巴巴所為,可墨涼卻驟然驚詫。
他轉身皺眉看向屈婆婆,一雙眸子在近乎虔誠地沉醉于刺繡中地屈婆婆臉上來回打量,仿佛要從她的身上找出什麼故人的影子。
可他凝神在屈婆婆被大火燒傷過的眼角處看了半響,面上卻也依舊茫然,顯然是在屈婆婆身上沒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不得已,墨涼便把精力轉到了馬巴巴身上,急問道︰「這位屈婆婆是什麼時候經歷了宮中大火,回到西營村的?」
那樣子,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閑庭信步般跟在江溪身後的閑適。
墨涼突然變得這般焦急,別說是江溪,就連馬巴巴也被他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地眨了眨眼。
「大概……十八年前吧……那時候我才……」
馬巴巴說著抬手比量了一下自己當時的大體身高,可沒把自己當時到底幾歲想起來,就被墨涼再次打斷了。
「你確定,她是十八年前遇到了那場大火?一定要想好再告訴我,這個時間,至關重要。」
這一刻,墨涼的臉上已經徹底沒有了之前的吊兒郎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壓下的沉寂和嚴肅。
那幾年,江家勢力洶涌澎湃,連帶著宮中也不得消停,火勢確實起過不止一次。
死的人也是五花八門,今天是一個貴妃,明年是一個剛入宮的美人,但被燒死的人總有一個相同點,那就是被皇上寵愛過的女子。
所以這事所牽扯的宮中秘辛,即便沒人敢說,也是昭然若揭。
墨涼若想查什麼東西,有此一問,那也是應當。
馬巴巴自是知曉其中厲害,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才確認道︰「確實是十八年前,當時,應該是冬日。」
「冬日?」墨涼沉吟著粗略算了算,「那便不會錯了,她一個弱女子,從京城到此地歷時幾月也是有的。」
猛然間,他再次震驚地看向屈婆婆手上的刺繡,仔細辨認後,身軀驀然一震。
「果然是暗香!她的這些繡品不能流傳出去,尤其不能流入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