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用的藥,夫君已經快馬加鞭送去了神醫谷。」
這話說出來,基本上就等于承認了他們對江溪赤果果的利用。
章氏心中雖然愧疚,可面上卻依舊鎮定,在徐懷之堅持的大是大非面前,什麼個人愛憎對她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章氏這個態度,讓江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出自神醫谷的蘇挽蘿連我半個藥材都分辨不出來,你們覺得送去神醫谷他們就真能做出與我一樣的藥?」
在江溪看來,這徐懷之不是腦子有泡太過相信神醫谷的能力,就是對章氏的好也流于表面別有所圖。
明明見了蘇挽蘿對她的藥毫無辦法,還要以把藥送去神醫谷來敷衍章氏,然後讓江溪這個章氏唯一的救星,去做很可能有去無回的事。
這麼明顯地漏洞,她不信以章氏這麼聰慧的人,會看不懂徐懷之的意思。
「若是整個神醫谷都做不出你的藥,那也是我命該如此。」章氏神情沉穩,可眸光中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地悲愴。
為了徐懷之她心甘情願付出,可又有哪個女人不奢望自己能在丈夫心中成為那個重中之重?
只是她不能強求,也無法強求。
「好了,既然事情你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就回房間去好生歇息吧。你若願意,明日就跟我一起去面見大夫人,到時候若能成功,富貴榮華自是少不了你的。若不願意,也切莫強求自己,我還是很喜歡你的,也勸你,以自己的性命為重。」
章氏不願再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可說到最後還是忍不住想為江溪指一條明路。
夜色已深,太守府中大部分燈盞已經熄滅,唯有路廊上還有明明滅滅的燭光。
江溪的心情一路低沉,可等回到房間的時候,卻見房中燈光大亮,宋雲正等在門口焦急地張望著。
前世江溪是個把加班當成家常便飯的全科醫生,每每回到家後等待她的都是一室冰涼。
如今,看著那盞黑夜中為自己而留的燈火,江溪瞬間覺得如此之暖。
或許,這就是家的感覺吧。
「宋雲。」江溪對著宋雲溫柔地笑了笑,腳步也瞬間輕盈了許多。
「如何?」
宋雲看著江溪這般,面上的焦急之色也頓時化成了輕柔的水,恨不能把這個深夜還在奔波的女人,抱進懷里好好撫慰。
可他知道,一切都不能操之過急。
現在江溪對他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橫沖直撞式霸佔,他也不能太過莽撞,否則依著江溪現在的脾性,他還真怕把她給嚇到了。
「章氏可與你具體說了什麼?更深夜涼,快進屋里來,我給你沖了茶水,吃了一會兒好睡個好覺。」
春末的夜仍透著絲絲涼意,宋雲等江溪進了門後,趕緊把房門給關上,生怕外面的涼夜滲透進了屋里。
「好,這個時候吃盞茶倒也是好的。」
剛才在章氏那里,江溪雖然面對這一盞好茶,可卻提心吊膽事事無解,無心去喝。
現在回了屋里,茶雖不算好,可有宋雲在,她反而覺得自己能夠安下心來了。
喝了口茶,胸中的淤滯好像也瞬間被沖開了,江溪笑道︰「果然還是得帥哥泡茶才好喝啊!」
若是在現代,這也不過是一句打趣的話,可听在宋雲的耳中,卻又別是一番滋味。
「既然你喜歡,那我以後就天天給你泡。」只要能天天泡茶了,應該就能跟她多說些話了。
雖然他已經記不得以前江溪天天想著霸佔他時,自己是什麼感覺了,可現在他卻巴不得能日日跟她多親近親近。
江溪不知道宋雲再想些什麼,也沒有在意到宋雲眼神中的那些期盼。
她一邊喝著茶一邊默默思考著徐懷之要她做的事,以及章氏今天晚上的各種態度和對她的忠告。
雖然不知道書外世界里的自己如何了,可算起來,這一世她本來就是白得的。
臥虎山的事情,牽扯了太多的人,她若是不趁此機會解決,郭星南就算是摘掉了逃犯的頭餃,只因著臥虎山林翠花也過不了安穩的日子。
不僅如此,整個臥虎山上的人,恐怕世世代代也沒有機會再做個好人。
不就是救個人嘛!生老病死乃人間常態,她是個醫生,本就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若真是她運氣衰,遇上個世界難題人間絕癥,大不了她就跟章氏一般擺爛推給命運好了。
想通了之後,江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松了很多,是那種真正的輕松。
「剛才跟太守夫人說好了,明日我跟她出去見個病人。」江溪略過了其中細瑣,直接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宋雲。
「病人?這就是徐懷之想讓你去做的事?」
江溪有醫術,徐懷之會讓她去救人,宋雲倒不驚訝,可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對啊,跟章氏差不多吧,別人治不好,只能我去。」江溪不太在意地說道。
確實是別人治不了啊,只不過那個治不了的別人是神醫重枝而已。
宋雲還以為江溪要去治的也是跟章氏一樣的肺癆之癥,終是舒了口氣,「這病癥確實是難治,這世上怕是除了你沒人敢說自己能治愈肺癆。」
「嗯,是啊。」雖然決定了要面對,但江溪還是不想連累宋雲,直接順著宋雲的話把這事掀了過去。
「夜深了,睡吧。」
江溪仰頭把盞子中的最後一口茶飲盡,頗有股壯士斷腕的豪氣,起身當場給宋雲來了個擁抱。
她一直把自己跟原主分得很清,宋雲與她而言就是個同事,在這種前路未卜之時,一個同事間的擁抱能給予不可估量的力量。
此時的江溪心中滿是對自己一往無前的激勵,抱著宋雲的手上也不自覺加大了力氣。
這是江溪改變了之後,第一次擁抱宋雲,也是唯一一次讓宋雲真切感受到了她如此誠摯而壓抑的內心。
很快,一個寬厚而更為有力的懷抱把江溪緊緊包裹了起來,那力道,就像要把她揉進骨子里似的,給人一種莫名安穩的感覺。
仿佛只要閉上眼,就可以躲在懷里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