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貴法一家跟在被抓的山匪後面,走得磨磨唧唧。
馮氏更是邊走邊哭嚎,她為了得到周貴法的那點寵愛,為了能在旮旯村有個好名聲,戴著面具苦心孤詣地經營了這麼多年。
這才幾天工夫,就什麼都沒有了。
自己一把年紀了,還被抓進了縣衙大牢,這簡直是要了她的命呀!
還有那周葡萄,想他們一家從葡萄出生就省吃儉用,家里的什麼東西不是先可著葡萄這一個寶貝孫女,就指望著她長大了能嫁個好人家,帶著他們一家子能飛上枝頭。
這下好了,全便宜了姓楊的那家!
她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四月的南風吹著楊柳,嗖嗖地抽打著,馮氏張嘴哭了半路,這會兒被風灌地直打嗝。
她又氣又惱,捶打著胸膛,就差要以頭搶地了。
可任她再怎麼鬧,也沒有一個人肯搭理她。
就連一直把她當作掌心嬌的周貴法,此刻也連眼神都沒有給她一個。
周鵬沒了雙臂,雖說江溪怕他半路死了,還隨手給他糊了些止血藥,可該疼的還是一點都沒減少。
一開始周鵬還沒搞清楚江溪為什麼這麼好心,還給他敷藥,現在看來她就是想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鵬越想越氣,被看守的村民推搡了一把,滿眼盡是暴躁的怒火。
「你們這些下三濫玩意兒,別以為我家一朝不得勢了,就能騎到老子頭上撒尿,我也不怕告訴你們,江溪那個狗娘養的賤.貨,老子早晚得回去弄死她!」
此番若不是江溪為村民們抵御了山匪,旮旯村怕是早就人財兩空了。
幾個村民一看,事到如今了周鵬還是不思悔改,當即就有些火了,一巴掌就狠狠拍在了周鵬的腦袋上。
周鵬身體沒了平衡性,幾乎沒怎麼掙扎, 當一聲就摔到了地上。
馮氏和周貴法本想去攙扶他,被手快的拉住,還給他們塞了一嘴的臭足衣。
「你女乃女乃個腿的,本來我就對你這個熊玩意兒窩著一肚子火,我不動你,你倒是自己找事!我他娘的今天還非得站你頭上撒泡尿,讓你清醒清醒!」
一個膽大的村民,當即就月兌了褲子,對著地上的周鵬尿了一泡。
周鵬的傷在外面,被尿液一沖,當即疼的鬼哭狼嚎起來。
「不要臉的東西,村里人忍你這麼多年,你不知道感激也就罷了,竟然還通匪來禍害我們!還想對江娘子不利,看我不用尿淹死你!」
「江娘子的本事,也是你這樣的腌東西能比肩的?」
幾個村民一個比一個氣憤,很快就都加入到了撒尿大軍當中。
馮氏和周貴法眼看著周鵬被如此侮辱,嘴里卻只能嗚嗚地發不出任何聲音。
走在前面的官兵被周鵬吵的心煩,遠遠扔過來一根鞭子,「他娘的再嗷嗷,使勁抽他!通匪的玩意兒,抽死了算完!」
這下幾個村民再沒有了顧忌,撒完尿之後又給周鵬來了一頓鞭子。
眼看周鵬哀嚎地幾乎沒了人聲,馮氏悔不當初,她為何要縱容周鵬去得罪江溪,為何,又非要去爭什麼里正。
一家人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又有什麼不好?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這一番折騰下來,周鵬眼看著出氣多進氣少,躺在地上疼得直打哆嗦,基本沒了聲響。
馮氏一口氣上不來,嗝的一聲直接抽了過去。
旮旯村里經過了一場無妄之災後,夜晚連聲犬吠都沒有了,顯得格外寂靜。
這天是個好日子,村子里出去服徭役的男人們踏著曦光回到了家。
身強體壯的男人們在外修寺廟,天天跟著和尚們吃野菜,都快把自己修成和尚了。
一進了村子都跟撒了歡似的,也不顧快要天光大亮,都趕緊奔到自家趕著會巫山。
一番大汗淋灕之後,听著自家媳婦對這幾日事情的描述,男人們都氣不打一出來,把周家的列祖列宗又紛紛問候了一遍。
听說江溪家里蓋新房子上梁需要人手,而且還有大肉包子吃,這一天,到江溪家里來幫忙的人幾乎佔了旮旯村的大半。
宋雲跟男人們一起忙活著房子上的事情,江溪便跟女人們一起剁餡子和面準備蒸包子做飯。
前幾天殺的那頭豬,早就已經用完了,但村子里的人來幫忙,干的都是用力氣的活,也不能不讓他們見點葷腥。
江溪把之前存儲在購物車里的所有豬肉都拿出來,全部剁進了餡子里。
灶房里早就熗好了鍋,疼疼的熱油淋在餡料上,醇厚的肉香夾著野菜的調和,包子還沒包出來,那味道已經讓站在牆頭上忙著調試粱椽的直咽口水。
「我的天,這也太香了吧!」
已經在江溪家吃過大肉包子的村民,把頭一揚,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嗯,今天用的肉更多了,干!不好好干,我都不好意思多吃倆包子!」
「那必須的!這蓋房子啊,最重要的就是上梁了!人家江溪都拿出家底來給咱吃了,可不得給人干妥帖嘍!」
村民們越說越有勁,唯有一個十七八的小伙子臉上沒什麼笑模樣,像是完全听不到別人說話似的,手上一邊敲著磚一邊發呆。
「三狗!你在發什麼呆呢!我可告訴你啊,今天你要是敢偷奸耍滑,中一會兒可不給你肉包子吃哈!」
一個村民看到小伙子心不在焉的樣子,禁不住調笑道。
「哎!好好干,俺肯定好好干!」三狗連連點頭,可低下頭的眸子里卻依舊沒什麼光輝。
江溪把大包子的餡料做好,從灶房出來準備透口氣,正好看到這一幕。
村里人來只是幫忙,有偷懶的很正常,她原本也沒放在心上,可就在她準備要轉身去別處的時候,眼角的余光卻瞥見,窩在牆頭上的三狗腰間竟塞著一個黑 的袋子。
袋中仿佛還有什麼東西在亂動。
三狗明知道今天是來上梁干活的,難不成爬那麼高的地方還要隨身帶著寵物?
江溪自然沒那麼天真,她默不作聲地繼續伸著懶腰,返回了灶房。
大門外,李萬虎躲在老樹的另一邊,被剛剛舒展女敕葉遮擋著大半個身子,眸中盡是一片陰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