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鵬作為旮旯村里正的兒子,一向眼高于頂,如今又即將有官位加身,听著院外明顯不善的喊叫,宋雲忍不住皺眉。
此時很多心中早存了好奇的村民,听到周鵬的喊叫也慢慢圍了過來。
「哎呦,這快要當官了就是不一樣啊,喊起人來都有一副官腔在了啊!」
「听說咱們這些鎮子鄉官換屆的名單已經確定完了,馬上就要遞到太守那邊蓋印,周鵬走馬上任也就這兩天的事了。」
「嘖嘖嘖,里正一家出了倆官,祖墳上都冒青煙了,可真是威風啊。」
村民們嘰嘰喳喳的話語,讓周鵬也更加神氣起來。
他離做官不過一步之遙,沒什麼是他會怵的。
周鵬清了清喉嚨,仰頭開罵︰「宋雲江溪,沒听見本大人喊你們嗎?還不趕緊出來,躲在屋里下蛋呢——」
因為太過囂張,沒有控制好音量,這一聲喊的有點高了,周鵬的嗓子當時就頂了,後面的話想大聲喊也喊不出來。
他想直接進去抓人,可此時宋雲家的院門緊閉,別說抓人了,他連進都進不去。
周鵬啞著嗓子,在宋雲家門前轉來轉去,氣得直跺腳。
屋子里,宋雲因為腿腳不便,听到周鵬的喊叫,起了半天也沒起得來,最終放棄了。
而江溪和小墨小雨則因為之前周葡萄的事,十分統一地對院外的周鵬選擇了無視。
一家人在屋內安安穩穩地吃完了飯。
「一家子沒教養的東西,明明听到了本大人的喊叫,還沒一個人出來!」
周鵬嗓子啞的沒法大喊,就開始跟周圍的村民念叨起來。
「什麼東西,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竟敢在本大人面前擺架子!等我走馬上任的那一天,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們一家趕出齊河郡!」
「誰是大人啊周叔?你已經當上官了嗎?那你好厲害啊。」
小墨手里拿著一大塊肉骨頭,啃的滿嘴油花,隨即對周鵬的褲襠來回打量了一番,滿臉不理解的說道。
「你剛才說撒尿照照,周叔你尿褲子了嗎?不要怕,尿褲子的話洗洗就好了,我以前尿了褲子都是這樣做的。」
「……」
周鵬一眼看到小墨手里的肉骨頭正欲眼饞,沒想到這孩子看似天真無害,說的每一句話卻都打得他老臉生疼。
可村里這麼多人看著,他又不能對一個孩子動手,自己忙活這半天,連個孩子也治不了,周鵬頓時惱羞成怒。
「小屁孩子,誰跟你似的還尿褲子,給我滾一邊去!把你爹娘那兩只縮頭烏龜叫出來!」
「周鵬,跟一個小孩子也能起爭執,你的長輩氣度是被狗吃了嗎?」
江溪收拾完桌子,剛走出來就听到了周鵬的亂吠。
「長什麼輩,你少跟我來這套!你不會不知道朝廷正在征徭役吧!怎麼,你家宋雲醒了卻瞞而不報,這是打算要逃役嗎?」
見江溪露面,周鵬話語中的氣勢再次膨脹了起來。
抱臂冷哼,道︰「按大晉律法,故意逃避徭役者,可是要罰沒所有家產的!」
周鵬說的一本正經,話語間也絲毫沒有給宋雲留下轉圜的余地。
周圍的村民得知周鵬此來是為了徭役之事也不免紛紛議論起來。
「對啊!宋雲怎麼不去服徭役啊?我家男人在那可是要累壞了。」
有心思計較的村婦,隨著周鵬的話語也趕緊附和起來。
「听說今年分到咱們村每個男人身上的徭役比往年都要繁重一些,是不是因為宋雲沒去,替宋雲擔的?」
徭役辛苦,誰也不願意去,更何況還有可能是替別人干,就更沒人樂意了。
周鵬見宋雲沒有服徭役這事已經成功引起了村民們的不滿,面上不禁得意起來。
就連屋內的宋雲听著,也覺得好像確實是自己拖累了大家,準備要扶牆下床,出門給眾人道歉。
卻被小雨拉住了,「爹爹,你不要著急,阿娘說過,耳听不一定為實,我們且听听阿娘怎麼說再做決定。」
果然,院外眾人的聲音還未落下,就听到江溪冷叱了一聲,「以一己之私害其他人多做苦力,這種人確實該罰沒家產,不過,此人卻不是宋雲。」
「不是宋雲那還能是誰?村里的壯丁幾乎都被抓去了,就你們家宋雲傷了腿才躲過一劫……」
一個自家相公被抓去服徭役的村婦原本還言辭鑿鑿,可看到江溪那陰冷的眼神一直在周鵬身上打轉的時候,聲音又漸漸小了下去。
是啊,村子里除了宋雲這個傷患之外,還有里正家,他家可是一個壯丁都沒出。
這會兒不只是那個村婦,圍觀的村民也都慢慢從江溪的眼神中,察覺出了不對。
「你這麼看著我干什麼?」迎著江溪冰凌般的目光,周鵬明顯瑟縮了一下。
「你說呢?」江溪微眯著眼,不屑道︰「你要說大晉律法,我也就跟你按律法展開來說說。你既然要去做官,那不會不知道像宋雲這種肢體有重大傷患的,是免徭役的吧。」
「倒是你,官位尚未加身,究竟是誰給了你免除徭役的資格?」
「宋雲剛剛醒過來,你就巴巴地跑過來讓他去服役,是村里的人替你白干活還不夠,還要讓宋雲這樣的傷患去替你頂服徭役的名額嗎?」
「免徭役?頂替名額?還有這樣的事?」江溪的一席話很快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好像確實听說過,肢體傷殘者可免徭役。不過像周鵬這樣還沒坐上官位的,不服徭役也沒人替的話,好像不但要被罰沒家產,還要摘去候選頭餃。」
「……」
听了他人的解釋,原本圍在周鵬身邊的村民,立馬往旁邊挪出了一大步。
若是他不做官了,那也就沒什麼好巴結的了,幾人徹底跟周鵬劃清了界限。
此時坐躺在堂屋內的宋雲,亦是滿臉沉思,這江溪是真的跟從前不一樣了!
周鵬眼看自己今日來的意圖已經暴露,登時就急了,「江溪!你個瘋婆娘說什麼夢話呢!我官位加沒加身那也就在這兩天,你可想清楚了,本大人是你一個無知小民能得罪起的嗎?!」
「是嗎?江娘子得罪不起,不知亭長大人可有資格?此次徭役乃是聖上為皇後娘娘修廟祈福所征,這位周大人難道是想趁著鄉官之利造反不成?」
不遠處,簡荼春的兩個屬下腰挎彎刀身穿盔甲兵服,手中各提了一個木箱,緩緩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