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一聲脆響。
比頭還大的塑料果盤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撞在牆壁上反彈回來,又在地板上跳動了幾下,終于滴 地在地上停下來。
飛濺出去的水漬灑在了林邦富身上、頭上。
他擦了擦臉上的水珠, 地站了起來,一臉怒容地說道︰
「梁大鯤,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梁大鯤就那樣站在茶幾上俯視著林邦富,抽了一口煙,吐在林邦富的臉上,用帶著嘲諷的笑容說道︰
「林爺可真會開玩笑,誰敢欺負您啊?您可是咱們嘉延的大老板,我巴結您還來不及呢。「
「好!好!好!」
林邦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怒容不減︰
「你裝湖涂不還我的貨是吧?你給我等著!阿倫,我們走!」
說完,他便冷著臉朝外面走去。
阿倫捂著胸口,狠狠地掃了梁大鯤一眼,跟著離開了。
等到兩人離開,梁大鯤才從茶幾上跳下來,在沙發上躺下來。
「去查一下這家伙說的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梁大鯤這時才對一個小弟吩咐道。
他雖然狂和張揚,但並不是傻,林邦富突然跑過來說他拿了貨,肯定不是無的放失。
沒過多久,那個小弟就回來了。
「老大,我們在庫房里面發現了一批多余的貨,我看了一下,那些貨都是林邦富賣的貨。」小弟俯身在梁大鯤身邊說道。
「哪兒來的?」梁大鯤問道。
「不知道。」
小弟剛剛開口,卻看見梁大鯤泛冷的眼神,不由得渾身一顫,連忙繼續說道︰
「我現在就去查,知道庫房位置的只有那麼幾個兄弟,查一查他們就知道了。」
說完,這個小弟趕緊跑出去了。
梁大鯤收回目光,伸手要來話筒,讓小弟隨便點了一首歌,然後便聲嘶力竭地唱了起來。
幾首歌結束,那個小弟也回來了。
梁大鯤沒有停下唱歌,小弟便在一旁靜靜地等候著。
「他媽的,不唱了。」
梁大鯤唱著唱著,沒有興趣,讓其他人把音樂聲音停了下來。
這個時候,小弟才上前開口說道︰
「老大,我問過那些兄弟們了,沒有人知道是這些貨是從哪里來的,他們看守庫房都是兩兩一組,也不可能有誰能放得進去,然後監控上也沒有誰能看見有人放貨進去。」
梁大鯤沒有說話,閉著眼楮躺在沙發上。
其余人也不敢出聲打擾。
良久。
梁大鯤睜開眼,說道︰「把這批貨給燒了,把阿元給我叫過來。」
自己的人沒有放貨進去,那肯定就是有人故意放進去的了,然而林邦富卻知道有這批貨的存在……
要麼這批貨就是林邦富自己故意放進去的,要麼就是有內鬼在幫林邦富。
但是,不管怎麼樣,既然剛才林邦富沒有親自去查看那批貨,那麼這批貨就永遠也不能讓人看見了。
很快,那個名叫阿元的小弟便過來了。
「老大,有什麼事?」阿元低頭問道。
梁大鯤冷著臉說道︰「把你上次看見跟林邦富的人有接觸那個兄弟,帶到車庫去。」
「好。」
梁大鯤其實一直都知道,林邦富安插了內鬼在自己這里。
不過,他也知道相比之下,溫永泉更加喜歡林邦富,所以他才一直都沒有處理。
可是現在,不處理不行了。
在梁大鯤準備處理內鬼的時候,另一邊,林邦富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里面。
「啪!」
林邦富 地將桌子上的煙灰缸朝牆上砸過去,然後反彈到地上。
阿倫沒有說話,彎腰把被撞得缺了一個角的煙灰缸撿了起來,說道︰「老大,梁大鯤明顯就是打算死不認賬,剛才你為什麼直接叫他去現場對質?「
「對質什麼?梁大鯤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讓他知道他那里有我們的兄弟嗎?這完全會害了那個兄弟。」
林邦富滿臉地怒容,說道︰
「這個梁大鯤,無法無天!逼著我去見他,結果見了面裝湖涂,他就是故意在氣我!惡心我!」
阿倫問道︰「有沒有可能我們那些貨不是梁大鯤買去的?之前這些事也不是他做的?」
「不是他,還有誰能知道密語?這個密語只有我和他,還有老板,我們三個人知道。」
林邦富坐回轉椅當中,平息了一下怒火,說道︰
「這次梁大鯤不承認,擺明了就是想吃定我,真當我那麼好欺負是嗎?阿倫,你去聯系莫高,找莫高要一批貨,他梁大鯤想搶我的客源,看誰能搶得過誰。」
「好。」
阿倫也不出去,直接拿出手機,現場聯系起了莫高。
可是,一分鐘之後,他一臉錯愕地掛斷了電話。
「老大,莫高說……他手里的貨全都被梁大鯤給訂完了,沒有貨了。」
「沒貨了?」
林邦富臉色劇變,這個消息讓他一下子聯想到了更多。
因為不可抗力的原因,在未來一段時間之內,嘉延都很難再拿到多余的貨。
在這個關頭,梁大鯤將他手里的貨全都買了過去,並且讓他剛剛買下的貨押著不讓拿出去賣,同時還把唯一有貨的貨源那里所有的貨都給買光……
這完全是擺明了不想讓他做這個生意了,梁大鯤完全是想要自己一個人吃下嘉延所有的生意。
雖然等後面有貨了,自己再拿出去賣,一樣能夠做到生意,但是到了那個時候,生意的規模完全不是現在能夠比擬的。
一旦梁大鯤擁有了這麼大的規模了,自己還拿什麼和他去爭去搶?自己還拿什麼賺錢?
老板可不怎麼愛理會自己跟梁大鯤這樣子斗爭的,誰能把生意做大就算誰有本事,只要別出問題就行了。
林邦富思考了片刻,眉頭忽然一皺。
有點不對啊……
梁大鯤這樣子做僅僅只是為了賺錢嗎?他如果直接把嘉延所有的生意份額都給吞了下來,按照他的性格,到時候豈不是要上天?
那時候,他還會只是甘心做二老板?
梁大鯤很有可能,想要把所有生意吞下來,然後單飛……
林邦富腦子里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個念頭,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遏制不住地狂野生長著,聯動著梁大鯤以前做過的事,讓他越來越相信梁大鯤可能有這個想法。
「得告訴老板啊……」
林邦富拿起手機,坐在椅子上閉目思考如何措詞。
毫無疑問,他不可能直接說梁大鯤長了反骨,因為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不過,他得從側面提醒一下老板,梁大鯤現在有野心,讓老板注意一下梁大鯤。
想了片刻,林邦富最終認為,直接把現在的狀況告訴老板,應該是最合適的,只要老板稍微思考一下,應該也是能夠想明白這些的。
林邦富撥通了電話,就听見溫永泉那邊不耐煩地問道︰「什麼事?」
溫永泉確實很不耐煩,他正在與宋子揚暢聊得很開心,隨著聊天的深入,他愈發地相信宋子揚和小方是國外大家族的人,想要到國內進行投資。
也是因此,他愈發堅定了要做假文件,並且要將假文件做得足夠真實、詳細的想法。
可這個時候,林邦富卻打電話過來打擾他了。
林邦富說道︰「老板,我的貨被梁大鯤全部賣過去了,並且他還逼著我把今天買的貨給壓著……」
他簡單地描述了一下現在的狀況,並沒有說他已經去找過梁大鯤了。
「行了,我知道了,我會去找梁大鯤聊一聊的。」
听見這些事,溫永泉並沒有在意,兩個手下的內斗他也是知道的,但是不怎麼去管,當務之急還是把宋子揚給忽悠住,至于他們兩個內斗的事,等處理完宋子揚這邊的事,再去處理就行了。
得到溫永泉的回復,林邦富寬心了不少,老板說會去找梁大鯤,那肯定也是意識到問題了……
溫永泉並不知道林邦富以為他倆想到了一塊,在掛斷林邦富的電話之後,他直接撥通了梁大鯤的電話︰
「把貨給林邦富。」
只留下了這麼一句話,他便掛斷電話,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再次進入房間去找宋子揚了。
……
某個地下車庫里面。
車庫最里面有一個房間,房間的正中央擺放著一頓關老爺凋塑,凋塑下面則是擺放著椅子和桌子。
梁大鯤坐在椅子上,他月兌掉了上衣,將手機扔到旁邊的桌子上,然後扭著頭冷眼看著前方的一個男人。
前方有一群小弟站在,圍成了半個圈,在圈的正中央,有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跪在地上。
「大哥,我真的沒有背叛你啊!那天我只是剛好有事,所以才去了林邦富的場子,又剛好遇見了以前的朋友,我真不知道他現在跟著林邦富在混啊!」
男人跪在地上,低頭說著。
梁大鯤站了起來,慢慢走到男人的面前,然後突然一腳踢到了他的頭上,將這個男人一腳踢翻在地。
「靠!你他媽的是在唬我呢?」
梁大鯤低頭俯視著他,眸光泛冷︰
「當初你在關二爺面前發過毒誓要跟我,現在扭頭跑去跟著林邦富混,你當我是什麼?你他媽當我是傻逼嗎?還他媽沒有背叛我!」
梁大鯤蹲了下來,一把揪住他的頭發,說道︰
「上次你他媽的喝酒叫五個公主,結果沒錢了,最後還是我出的錢,不然你早他媽被打得不成人樣了,你怎麼跟我交代?老子還幫你把開房的錢出了,還幫你把公主灌醉,你他媽就這樣回報我的?「
男人沒有說話。
梁大鯤揪著他的頭,繼續說道︰「阿元親眼看著你跟林邦富的人接觸,跟那個誰來著?叫什麼來著?」
「老大,叫阿倫。」阿元適時出聲提醒。
「啊,對,叫阿倫。」梁大鯤狠狠地盯著男人,「阿倫是林邦富什麼人?我他媽能不知道?你還把我當傻子?還湖弄我,說沒背叛我,你他媽跟阿倫什麼時候是朋友了?」
听見這個話,男人似乎也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帶著哀求地語氣說道︰
「大哥,我也不想這樣,可我實在沒辦法啊!我需要錢,我娘要治病,需要二十萬!我當時在哪里也找不到錢,最後林邦富說給我錢的。」
梁大鯤松開了手,站起來在原地扭扭頭,然後突然轉身一腳踢到了男人的胸口,直接把男人踢得倒退了出去。
「他媽的!」梁大鯤罵了一聲,「沒錢你不知道來找我?你去找林邦富?」
「我不敢找你啊……」男人捂著胸口說道。
「不敢找我……」
梁大鯤轉身來到關二爺的凋塑面前,點上了一支煙,然後擺擺手說道︰
「把他的手打斷,扔出去。」
「不要!不要啊!大哥,我求求你了!不要啊……啊!」
男人傳來了慘叫聲,然後聲音越來越遠。
其余小弟心有余季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知道梁大鯤狠,可是沒有想到居然這麼狠,直接把人手給打斷了。
「按照江湖規矩,背叛是要遭千刀萬剮的!」
梁大鯤低聲自語地說道。
這句話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仿佛在告訴他們,他只是打斷了這個人的手,已經是很仁慈的了。
梁大鯤看著眼前的關二爺凋塑,突然伸手拿了出來,一把扔在了地上,用腳狠狠地踩著碎片︰
「關二爺,拜你有什麼屁用啊?做小弟的都背叛大哥了!沒想著背叛的小弟,都要被大哥逼著背叛了!啊!」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听懂了前面的話是什麼意思,可是沒有听懂後面的話到底在說什麼。
只有梁大鯤心里最清楚。
溫永泉直接一個電話過來,讓他把貨給林邦富,這句話在當前的背景下面,直接讓他感覺到了非常地不爽。
他沒有拿過林邦富的貨,林邦富的貨卻出現在了他的庫房。
然後溫永泉直接打電話過來讓他還貨,這說明溫永泉知道這件事了,可溫永泉卻不問問具體的情況,直接扔下這句話。
這說明什麼?說明溫永泉這個時候壓根就沒有在意他!說明他在溫永泉這里就是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棄子。
如果,後面溫永泉出事了,需要人去背黑鍋,到時候必然是他去背黑鍋了。
梁大鯤是哪種願意替老板背黑鍋的人嗎?肯定不是。
「他媽的,林邦富,喜歡搞我是吧?」
梁大鯤摩挲著下巴,眼眸中露出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