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三天之前，宋子揚遇見這種情況，最多只會在心里抱怨一下，但不會拒絕。
因為他沒有足夠的底氣。
可現在，宋子揚底氣是足夠的，他可不會再去受這些氣了。
「你還愣著干嘛？趕緊走啊！」
黃浩言拉開門，正打算走，卻看見宋子揚一動不動，頓時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邊的事兒還多著呢。」
「不好意思，我的工作只是負責資料室。」宋子揚的拒絕還是很有禮貌的。
「資料室能有什麼事兒？他們要資料，自己都能過來查閱。」黃浩言的語氣有些不滿︰「會議室那邊還有領導正等著呢。」
對于外包人員而言，最怕的是什麼？
自然就是甲方的投訴和不滿，尤其是甲方領導的投訴與不滿。
甲方的領導不滿，那這個項目就很難做了，尤其是對于那些想要長久做一個項目的公司而言。
所以，很多外包公司，始終都是在強調讓甲方滿意，讓甲方領導滿意。
由于研究所的單位性質，所以這里的外包項目都是非常搶手的，外包公司在做項目時，自然也會更加小心。
可逸雲傳媒不同啊，逸雲與研究所的合作協議，本質就是建立在某些天賦之上的。
若非現在研究所要進行審計了，逸雲傳媒都不會派人過來。
宋子揚雖然沒有去細想這個層面，但是……未來的自己經歷了那麼多次循環，肯定遇見過這種情況，然而並沒有提前提醒自己。
那說明什麼？
說明根本不需要在意，也不需要去捧著對方。
「既然領導還在等著，那你怎麼還不過去呢？」宋子揚笑了起來。
「你……」
黃浩言一下子被噎住了。
其實，就是因為他想要偷懶，所以才會來找外包的人去做事啊。
像這種操作，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了，沒有想到現在被一個新來的給拒絕了。
「你們還想不想做這個項目了？你信不信我找你們領導投訴你？」黃浩言拿出了甲方的大殺器。
「你投訴什麼？投訴我不該幫你分擔原本屬于你自己的工作嗎？」
「行吧。」黃浩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是哪個公司的？我聯系你領導去。」
宋子揚還沒有回答，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身。
緊接著，一個戴著細邊眼鏡、有些白瘦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中年男人瞧見黃浩言，神色頗為驚訝︰「老黃，你怎麼在這兒啊？主任不是叫你去布置一下黨建的會議室嗎？」
「徐工……我這不是來這邊找個幫手嗎？」
黃浩言看見中年男人，臉上微微有些尷尬。
「就那點事兒，用不到什麼幫手吧。」
這位名叫徐工的中年男人笑了笑，看向宋子揚︰「你好，麻煩你幫我找個文件。」
「文件編號是多少？」宋子揚在電腦前坐了下來。
「05731。」
徐工報出文件編號，回頭看見黃浩言還在旁邊，詫異地問道︰
「老黃，你怎麼還在這？」
「呃，我這就打算過去。」
黃浩言尷尬地說了一句，只能放棄偷懶的打算，然後離開這里。
等到他離開之後，宋子揚一邊查找文件的位置，一邊對徐工說道︰「謝謝了啊。」
這位徐工讓黃浩言離開，也算是幫他解圍了。
「謝什麼？」徐工看起來比較茫然，「我幫你什麼了嗎？」
「呃，沒什麼……」
原來是不懂人情世故……宋子揚在電腦上找出文件︰「是《對于指令追蹤的內存預分配策略》這個吧？」
「嗯，對。」徐工點點頭。
按照電腦上記錄的位置，宋子揚將這份文件給找了出來，然後又在電腦上做了一個記錄。
接著，他便打算把這份文件遞出去。
「現在不打印簽字單這些了嗎？」徐工接過文件，疑惑地問道。
「要打印嗎？」宋子揚也不知道啊，他才來這里多久。
「之前都是要的。」
「呃……我今天才來，還太不清楚，這簽字單該怎麼打印我也不知道。」
徐工恍然點頭，走到了電腦旁邊︰「我來吧。」
宋子揚有些汗顏地讓開了位置。
他記得孫瑞之前跟自己講述的時候，好像是沒有說需要打印簽字單這玩意吧？
這算得上是工作失誤了，不過這位徐工並沒有在意，抓起鼠標，將檔桉管理軟件最小化，然後點開打印簽字單的軟件。
軟件縮小下去，恰好是宋子揚此前寫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兒的文檔。
徐工瞟了兩眼，有些詫異地說道︰「這不是織女項目的決策樹節點代碼嗎？唔，好像有點不一樣。」
他抬頭看向宋子揚︰「你也參與了織女這個項目？不對啊，我好像沒有在實驗室看見過你。」
「……」
這該怎麼回答，參與了還是沒參與？
宋子揚還在想怎麼回答呢，這位徐工的注意力卻已經放到電腦上了。
「這個節點修改一下會導致分類樹變成另一個樣子啊，這樣子來看，後面得用most-on函數啊……」
「換了一個函數，那後面豈不是全部都要換？」
「不對啊……這樣子生成的新決策樹又不同了，這不就沖突了嗎？」
不知不覺中，這位徐工在電腦面前坐了下來，然後新開了一個文檔，嘗試著按照宋子揚寫的那些東西進行推導。
看見這位研究員沒有注意到自己，宋子揚拿出手機，給未來的自己發了一條短信，說明了一下情況。
片刻之後，手機里傳來了回復︰
【這是一個意外狀況，在今天早上我所得知的經歷當中，徐曉維與你之間的交集沒有這麼快，在原本的發展當中，至少要明天你們才會產生交集。】
「那這怎麼提前了？」宋子揚問道。
【導致這種情況出現的原因，很難去猜測，徐曉維來尋找內存預分配策略這份文件，根本原因是一直都很順暢的織女項目出現了問題，這個問題會導致算法模型出現故障，正常來說，他們現在是還沒有遇見這個問題的。】
簡單來說，就是因為某些東西或事情影響，所以未來出現了一次變化唄。
不過，現在並不是去探究造成影響的根源的時候，宋子揚快速在手機上打字︰
「現在這個情況，是好還是壞？」
【有好有壞，不過，提前與徐曉偉產生交集，那麼意味著我們對于織女項目的改造工作，需要的時間會大大減少。】
【接下來，你可以考慮按照我說的做。】
宋子揚瞥了一眼手機，思考片刻，對電腦前的徐工說道︰
「我剛才在資料室整理資料的時候，恰好看見了一些代碼，覺得挺有趣的，然後就按照自己的想法給續寫了，我也不知道這個是你們正在做的項目。「
「噢。」
徐曉維點點頭，也沒去追問到底是什麼資料，注意力基本上全都放在電腦上︰
「你前面的那些代碼是織女項目的一個決策樹節點，前面雖然一樣，但是後面的差別就大很多了。」
宋子揚瞥了一眼手機，然後問道︰「有什麼不同的嗎？我寫的時候，更多的是考慮一個並行策略。」
「可是你這個，到了後面會有沖突呀。」
徐曉維指著屏幕，開始說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涉及到了自己的專業領域，徐曉維的講述很認真，而且興高采烈，頗有一種好為人師的樣子。
宋子揚听得有點頭疼，他完全听不懂徐曉維講述的那些到底是什麼意思，猶如在听天書一樣。
趁著徐曉維一直看著屏幕，對屏幕進行指指點點，他連忙在手機上發消息。
很快，手機上就傳來了一條消息。
宋子揚如釋重負，打斷了滔滔不絕的徐曉維︰
「可是，按照你說的，那後面怎麼平衡系統多節點的負載？怎麼保證處理的效率和精度？」
徐曉維話音戛然而止，整個人一下子愣住了。
然後，他偏著頭，右手手肘放在桌子上，右手握拳，輕輕敲著自己的腦袋。
「平衡多節點的負載，保證處理效率和精度……」
徐曉維喃喃自語︰
「想要平衡，肯定就得設計降載，可是按照我想的那樣來做，降載好像有點難……」
「使用低頻降載？不行。」
「用數值積分法來做一個快速切負荷算法？」
徐曉維敲頭的速度越來越快，可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苦惱和痛苦。
他整個身體突然後仰，雙目無神地看著天花板，嘴里低聲念叨著︰
「到底要怎麼做才行呢？」
看著徐曉維的這些動作，宋子揚瞟了幾眼手機，然後說道︰「如果換一個思路想想呢？」
「換一個思路？什麼思路？」
徐曉維動也不動地問道。
「如果我們在決策樹這里就做一點改變呢？」
「從決策樹做改變？」徐曉維坐了起來，「可是，後面呢？決策樹變了之後，後面的很多東西都會變的啊！」
宋子揚看了看手機上的消息，說道︰「後面的變化，肯定是根據你們想要達成的效果來進行改動的。」
「根據想要的效果改動？」徐曉維眉頭皺了皺，然後又松開︰「唔，我回去試一下。」
他伸手拿出一支筆，在簽字單上快速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急匆匆地離開了。
總算結束了。
宋子揚長出一口氣。
【與徐曉維提前產生交集，那麼你或許可以不用繼續寫了。】
可以不用去寫那些東西了？
宋子揚有些喜出望外︰「真不用寫了？」
【嗯，我們可以尋找機會，利用徐曉維去改動他們的織女項目。】
能夠讓自己輕松，這絕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宋子揚臉上浮現放松的神色，看了看電腦文檔里的那些東西，問道︰「我們這要改動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織女這個項目，他們想要研究出的是一個人工智能系統，但是按照他們目前的舉動，這最終也只是一個AI而已。】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個普通AI，盡可能地往真正的人工智能系統提升。】
人工智能……
作為新時代的年輕人，對于這樣的詞匯，宋子揚並不陌生。
只是有一個問題。
「人工智能，跟永生有什麼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