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黑暗里的不知名處,有低低的嘆息聲!
風吹過,「嗚」的一聲,漫天雨勢,微微斜了一斜。
快要落在朱仙身上時,卻好似被什麼東西彈開了。
腳步所過之處,滴水不沾。
從陸雪琪房中出來,朱仙便下了樓,漫步于夜雨之中,卻滴雨不沾。
風雨中,有人素手撐傘,默默站在雨中樹下,靜靜佇立。
明眸如水,眼波流動,仿佛听到了什麼,感覺到了什麼,她輕輕回頭。
蒼穹沉默,風雨沉默。
朱仙與碧瑤默然而望,悄悄無語。
風雨,依然在吹著,下著……
夜色深深,天地間風雨吹打,不知道哪里來的落葉,在風雨中輕輕飄蕩,隨風掠過。
青綠色的油布傘下,她的衣裳輕輕拂動,有幾縷黑發,貼在她雪白的腮邊。
朱仙站在原地,卻在那麼一剎那間,心頭有迷惘掠過。
在這異界異鄉的深夜,陌生的地方,卻仿佛有熟悉的風雨……
他緩緩的走了過去,走入了風雨之中。
在他身後,隱約的黑暗深處,有幽深的目光,默默地注視著。
三樓,陸雪琪走出房間,目光幽幽,靜靜看著下方。
走得近了,整個世界,也仿佛悄悄安靜了下來。
她的目光,就在前方。
溫柔如許。
「你怎麼還沒睡?」朱仙慢慢地道。
碧瑤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明眸如水,倒映著他的影子。
雨水飄落,卻一滴也落不到他身上。
「你呢?」
她反問道︰「你怎麼還沒有睡?」
朱仙沉默了一下,道︰「石頭睡覺打呼嚕,聲音太大了,我睡不著。」
碧瑤怔了一下,然後「噗哧」一聲,輕笑出來,眼波流動,那隱約圍繞著她的澹澹光芒,仿佛也突然亮了起來。
在朱仙眼中,她就像是一朵在深夜的雨中,輕輕綻放的百合花。
她微笑著,伸出手來,拉住了朱仙的手,朱仙向前一步。
風雨中,那一把小小的綠傘,橫了過來,擋在他的頭頂。
傘下,是她輕輕的呼吸聲。
朱仙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忽然快了起來,便移開了目光,不去看她。
只是,鼻尖有那隱約的,仿佛從她身體上散發出來的澹澹幽香。
「明天,你就要去流波山了嗎?」碧瑤靜靜地道。
朱仙心里一動,道︰「是啊!」
說著,他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碧瑤澹澹一笑,道︰「我也去啊!」
朱仙皺了皺眉,又舒展開來,沒多說什麼。
碧瑤不說話了,只默默地注視著他。
雨中,傘下,忽然傳來她的聲音。
「朱仙!」
他微微一怔,這是碧瑤第一次這麼親昵,溫柔地叫他。
他緩緩抬頭看向她。
傘外,風雨無限。
黑夜中,碧瑤的面容顯得有些模湖。
但她的聲音,卻是這般清晰。
「剛才,我一個人站在這里的時候,心里想著,其實,若是我們兩個人都死在滴血洞中,逃不出來,那也不錯。」
朱仙身子一震,沒說話,心緒復雜難言。
碧瑤望著他,慢慢下低頭去,輕輕的,用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聲音,道︰
「起碼,我不會後悔。」
傻子都能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許久,她又低聲道︰「如果我們處于同一立場,那該多好……」
朱仙心頭一跳,想起了她死在誅仙劍下的一幕。
他沉默許久,終于開口道︰「正也好,魔也罷,終究一場水月鏡花罷了。」
聞言,碧瑤倒是詫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忽地道︰「你有什麼願望嗎?」
朱仙毫不猶豫道︰「成仙,封神,破碎虛空,天下無敵,後宮滿天下,三個不嫌少,三十萬不嫌多……」
「停!三十萬,你還真是個花心大蘿卜!」碧瑤嬉笑道。
「你行嗎?」
朱仙模了模腰,笑道︰「我可不是以前的我了。」
二人相視一笑,碧瑤遲疑了一下,又道︰「你的人生有什麼打算嗎?」
朱仙伸手接了一些雨水。
雨滴在接觸到手心剎那,瞬間蒸發。
「人活著嘛,總要有所求才是,無欲無求,那不如剃發出家算了,我的人生,那自然是為湊足三十萬而不斷努力奮斗,做個美女收藏家。」
「不正經!」碧瑤側過頭去。
忽然,她瞥了一眼朱仙手上的戒指,道︰「真好看的法寶,能不能送我一個?」
朱仙︰「……」
「唉!」
輕嘆一聲,他摘下枚情侶空間戒指,遞了過去。
情侶戒指,共有兩枚,一男一女。
女的那枚,被陸雪琪要走了。
他手上這枚,是男的。
現在卻給了碧瑤。
莫非……
瑤琪才是真愛,朱仙只是個意外?
看來,他還是適合之前那枚。
空間雖然小了點,模樣也老了點,但能用。
而且,他還有著系統空間。
碧瑤接過男士情侶戒指,試戴了一下,剛好合適。
戒指乃是靈寶,可隨意變幻大小。
看著手上的戒指,碧瑤臉上再次洋溢出往日笑容,道︰
「我求你個事兒,我想我娘了……」
朱仙認真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大夢神功,可操控他人夢境,營造夢境。
雖是虛幻,可有時候,很多人寧願一輩子活在虛幻之中。
已經逝去的親人摯愛,也只有在夢境之中,才能團圓。
朱仙轉身離去了。
臨走時,他看了一眼黑暗處。
碧瑤撐著青綠油傘,也走了上來,站在回廊之上,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沉默而不言語。
忽然,在她身後的暗處,黑暗之中動了一下,走出一個全身黑衣,便面上也用黑紗遮住的女人,走到了她的身邊。
碧瑤轉頭,澹澹道︰「幽姨。」
黑衣女子往朱仙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平靜而不帶感情地道︰
「此人太過神秘,我的隱藏之法對他而言,似乎向來都是形同虛設,碧瑤,與這樣非正非魔的人在一起,很危險。」
碧瑤平靜道︰「我自有思量,幽姨,你找我什麼事兒?」
幽意從回廊上朱仙離開的地方收回目光,道︰
「走吧!你爹正在流波山等你呢!」
碧瑤冷哼一聲,道︰「和他在一起,更危險,你告訴他,自己保重!」
說罷,走上樓去了。
這一夜,碧瑤做了個好夢,看見了自己娘親,與她訴說了很多心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