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江畔的破廟,再度恢復了寂靜。
漆黑的夜色再度將眼前的這個飽經滄桑的破廟全部遮蔽了起來。
破廟的後門那兒,一個紅綾襖的姑娘看著靠在那個泥胎塑像的年輕男子,臉色變了又變。
原來就在方才,賈在悄無聲息之間制住了自己,在那種倉促之間,那些鏢師們根本就顧不得其他人,他們又沒點火把,只是憑借著那一絲感覺在行動,所以他們的留下,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究竟想做什麼??」
紅綃听著外面漸漸沒有了動靜,聲音有些冷。
賈盤腿坐著,正在運功療傷。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了眼,對紅綃的反應,賈沒有一絲意外,之前這個姑娘一直沒有動靜,她還以為對方不想知道原因呢!
「調虎離山!」
「我身上有傷,不能移動!」
紅綃听到這話,秀眉一擰,一雙粉拳不由攥了起來,暗道賈無恥,這分明就是「棄車保帥」,哪里是什麼調虎離山,賈這分明就是讓他們福威鏢局的鏢師們當靶子,將外面的那些人引開。
但是同時,她心里還浮起一絲異樣,在這種情況下,賈能夠當機立斷,留在了破廟,這種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若是外面的那些人但凡有個進來搜查一番的,那他們就是羊入虎口。
賈似乎猜到了對方的想法,聲音不見波動地說道︰「你不覺得我們分兵才是最好的結果嗎?」
紅綃听到賈的話,心思很是復雜,她听明白了賈的意思。
逃出去的那些人,最後不一定能躲過那些人的追殺,但是有一件事兒她沒有說出來,他們此次所押的鏢其實是在她的身上,張力身上那個精致的盒子是空的,里面的東西早就被他們拿出來了。
「你就不怕那些人再進廟搜查??」
紅綃沉默了片刻,不死心地問道。
賈一笑,「方才廟外的那一陣騷亂,無論是大凋還是霹靂子,都不是尋常能見到的東西,一幫江湖人若是還能保持沉默,那他們就不是江湖中人了!」
似乎是牽扯到了自己的傷勢,賈不禁又咳嗽了兩聲。
「那伙斗笠人害怕另一波有霹靂子的人殺個回馬槍,所以他們絕對不會再進廟的,撤退,並且馬上撤退才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紅綃順著賈的思路一想,眼底浮現出一絲驚色,眼前這個年輕公子心思當真是深沉,算計人心居然到了這種地步。
「再說,拖上我這麼一個累贅,你們逃跑起來也不方便吧!」
紅綃聞言,依舊沉默不語,她是女子不假,但是卻不是傻白甜,她听出了賈的言外之意。
逃跑之時,若是不方便,他們會怎麼做??
答桉很簡單,雖然那樣做不地道,但卻是他們最有可能的選擇,那就是放棄賈。
「為什麼留下我??」
紅綃問出了自己最後一個問題。
賈沉默了片刻,輕輕一嘆。
「我不相信你們,有你在,你們鏢局的那些聰明人就算是猜到了什麼,也不會說出來!」
紅綃被賈的話一說,一張小臉頓時變得氣鼓鼓的。
「你~~」
「我們好心救你,你這是狗咬呂洞賓!!」
見紅綃發了怒,賈也不慌張,只听他輕聲說道︰「紅綃姑娘,話別說的那麼好听,我們只不過是交易,我幫你們爭取一線機會,你們幫我一把!我們是合作的關系,不是單方面的付出!」
紅綃被賈一堵,頓時說不出話來了,張力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只不過最後沒把她帶上就是了。
「那現在你能放我離開了嗎?」
賈毫不客氣地說道︰「不能!我也不相信你!」
听到賈得到話,紅綃語氣一頓,走江湖這麼多年,她還是頭一次踫到這麼一個無賴的人。
這若是放在平時,她絕對會要對方好看,但是她一想到之前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只能再次坐了回去,暗自生氣去了。
好在對方現在沒有打她的主意,這也讓她放心了不少,若是賈是一個心思叵測的婬賊,那對她來說,那就是一個噩夢了。
「那我們等到什麼時候,若是另一伙人發現東西不再,肯定會再回來的!」
賈听到這話,眼里浮起一絲狐疑,紅綃這話是什麼意思??
等等,賈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不過隨後他又搖了搖頭,另一撥人可不是朝他們來的,而是朝自己來的,東西對他們來說,根本不重要。
「你們膽子倒是大,居然會把鏢放在你一個姑娘身上!」
听到賈的話,紅綃也不見驚訝,見識了賈那深沉的心思和算計,自然也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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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了片刻,賈輕聲說道︰「應該不會很久,等我的人過來,你就可以離開了!」
紅綃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又出聲問道︰「那你呢??不走??」
不過賈沒有再回答對方這個問題,若是能走,他早就走了,坐著大白,速度不僅快,還安全。
但是眼下他的身體太過虛弱,就像是一個布滿了裂紋的瓷女圭女圭,稍一不注意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場,他哪里還能動。
廟外的天空越發的陰沉起來,天空之中的電光不斷地閃爍著,雷鳴之聲也開始大作,料峭的寒風也開始呼呼地刮了起來。
這個時節,說是進入了春季,但是風吹起來,還是冰冷刺骨。
廟里的火堆又滅了,紅綃就算是縮著身子還是被凍得瑟瑟發抖,而雨這個時候也終于落了下來,被大風一刮,斜著吹進了廟里。
再加上抬頭就能看到天空的房頂,廟里能躲雨的地方可就不多了,紅綃不由縮了縮腳,往賈身邊靠了靠,賈所在的地方,有佛像擋著,風吹不著,雨也淋不到,是廟里為數不多的好地方。
風越來越大,掃過那些破洞,發出陣陣嗚咽聲,紅綃心里也害怕起來,這黑燈瞎火的,又是在這麼一個地方,就算是男子都不一定不害怕,更何況是她呢??
她眯 著一雙眼楮,四處打量,喉頭那邊還在聳動,想來是在吞咽唾沫。
「卡察!」
又是一道驚雷,紅綃頓時一個激靈,也不管賈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了,直接靠了過去。
伸手抓住了賈的胳膊,不過下一刻,紅綃不由一愣,她忽然感到一股熱流傳到了自己身上,這讓她有些驚疑不定,隨及目光不由鎖定在了賈身上,她能肯定這股暖流是從賈身上傳來的。
對于這個姑娘動作,賈自然也是感覺到了,不過他並沒有推開對方,也沒有出聲。
一來廟里的溫度的確很冷,他們又沒有生火,若是放任不管,那這個姑娘估計會受涼,甚至說會被凍死,二來,自己沒和那伙人商量就留下了紅綃,說起來還是自己做的有些不地道,紅綃身上究竟有什麼東西,他在之前就已經查探過了,對方對自己構不成威脅,所以最後也就沒有阻止。
「轟隆!」
天空又是一聲沉悶的雷聲傳來,紅綃一縮脖子,往賈身邊又靠了靠。
一股如蘭似麝的味道往賈的鼻尖鑽,賈心里不由搖了搖頭,這個姑娘看著豪放,沒想到膽子這麼小。
不過這想法只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逝,轉瞬見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隨後賈心神再度沉入心底,運轉體內的大黃庭,開始療傷起來。
他很清楚,眼下的破局之法,只有一個,只要自己的傷勢恢復個兩三成,那外面的那些人就不足為懼。
大黃庭在奇經八脈之間,緩慢的流動,那股生澀感讓賈不由感慨萬千,這種感覺他有多少年沒體驗過了,大概是在自己最開始修行大黃庭的時候,才是這樣的。
不過縱然如此,賈也沒有停下,他知道,自己體內的傷勢恢復速度是呈幾何倍數增長的,傷勢越恢復越快,只要熬過最開始的難關,接下來就是水到渠成。
大約用了一炷香,賈才控制著體內的大黃庭在體內運轉了一個大周天,隨後賈緩緩睜開了眼,吐出一口濁氣,听著耳邊雨滴落地的聲音,賈又掃了一眼,趴在自己腿上睡過去的姑娘,他不由搖了搖頭。
倒是個心大的,就不怕自己是個壞人。
隨後他又發動神識感受了一下,外面的場景,之前動身的那幾波人此時已經駛出了二十里外,對方的具體詳情也無從得知了。
他目光閃爍了兩下,隨後再度將心神沉入奇經八脈之內,再度推動大黃庭游走。
夜色中這場雨越下越大了,廣陵江畔的破廟,仿佛是一位歷史的見證者,屹立在風雨中巋然不動。
誰也不知,那位冠軍天下的少年,此刻正是龍游淺灘。
只余一陣弱不可聞的鼾聲隱匿在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