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忙著收錢的顧維，並不清楚店外的情況。
站在門口的顧建國，倒是看到了。
他認識陳母，知道這老太太曾經來過家里送錢送東西。
他們還聊了半天，不可能不印象深刻。
可卻有點搞不懂，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盯著他們家顧維。
他有點疑惑的目送老太太走遠。
然後繼續忙著看堆的工作。
隨著時間的推移，買貨的人逐漸少了，大家也終于能放松歇歇了。
顧維之前就讓人買了汽水放在店里，讓每個人先來一瓶喝著解解渴。
顧建國和趙大江他們都是經歷見證過上次開業的人，並沒有太過震驚和意外，都樂樂呵呵的一邊喝著汽水，一邊聊著天。
但是，店里的三個售貨員卻是頭一次踫到這樣的火爆場面，之前簡直是手忙腳亂。
同時也清晰的意識到，生意越好，她們底薪加提成的工資就拿的越高。
現在再看向顧維的目光，都帶著崇拜和敬畏，以及小心翼翼。
唯恐做的不好，丟了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工作。
顧維看出來了她們的小心思，自然樂見其成。
如果都用心的好好干，輕易的他也不願意把人辭了。
這時，李斌湊近了顧維一些，小聲說道，「顧哥，晚上我也住店里吧，來回通勤太耽誤時間了。而且這麼多貨放在店里，只有金宏飛一個人，著實不放心啊。」
顧維本來定的是讓金宏飛暫時先來市里的新店打更，金宏達去老店。
現在李斌竟然也主動提出要看店。
他想了想說道，「那開業這幾天就先辛苦你了，等以後找到了合適的人來回倒班。」
「顧哥，一點都不辛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看到店里生意這麼好，李斌也是由衷的高興。
財神爺能把這店交給他來管，足以說明對自己的信任和看重，所以他必須加倍的付出和努力才行。
晚些時候，顧維請了大家伙去國營飯店吃飯。
飯後，趙大江找到了機會，再次的想上禮。
「顧維，祝你生意興隆。這紅包你拿著，看看自己研究買點啥吧。」
顧維無奈極了，「趙叔啊，你們今天來就是幫了我的大忙了，而且上次開業已經隨過禮了，如果我開一個店你就隨一次，那成什麼事了？趕緊收回去！」
趙大江語氣堅決道，「不行，你必須收下，這多少是我們家的心意。而且你開一個店，我們就隨一次咋了，這不是應當應分的嗎？」
「哪有那麼多應當應分，趙叔你如果再這樣，我可生氣了。」
上次顧維就不想收，這次說什麼也不可能收下了。
兩人為此撕撕巴巴半天。
後來見顧維真要翻臉了，趙大江才勉為其難的收了回去。
當天的營業額，有點超出顧維的預期。
不過，因為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他心里並沒有多大的波動。
倒是顧建國他們仨，比他還要激動和興奮。
久久的不願意睡去。
雖然買了新房子，但還沒徹底收拾好，暫時不能住人。
顧維依然住在西屋里，他能听到聊天的聲音，一看時間都九點多，不得不高聲提醒道，「明天小杰還要上學，後天就演出了，都早點睡吧。」
顧建國和李桂芝立刻異口同聲地說道，「好，馬上睡。」「對，有啥話明天白天再聊。」
顧洪杰卻扯著嗓子喊道，「我想去你屋，跟你一起睡行嗎？」
「好好睡你的得了。大晚上的瞎折騰啥呀。」
顧維听到了爺爺的訓斥聲，啞然失笑。
但父親提出的這個請求，他卻不想拒絕。
「行，你抱著枕頭來吧。」
顧洪杰得到了批準，立刻穿鞋下地 的跑過來了。
待在廚房狗窩里的三個小狗，也哼哼唧唧的想要跟進屋，被顧洪杰無情的擋在了門後。
顧維已經打開燈，在旁邊的位置為顧洪杰鋪好了被褥。
他拍了拍綢緞的被面，笑著說，「上來吧。」
顧洪杰嘿嘿一笑，靈巧的上了炕，放好枕頭，鑽進了被窩。
顧維這才拉了一下燈繩。
屋內再度恢復一片黑暗。
「以後等我搬到隔壁，這個房間就是你的了。終于能有自己的房間，開不開心？」
顧洪杰拉長聲的嗯了一聲，「有點開心，還有點不開心。」
顧維打了一個哈欠，隨口問道，「為什麼？」
顧洪杰非常認真的回答，「開心的是，我認識的同學，還有一起玩的鄰居家的孩子，都是跟家里人擠一個炕睡覺，很少有擁有自己房間的，我算是第一個。不開心的是，你搬去隔壁，我晚上听不到你的動靜了。」
顧維差點「撲哧」一聲笑出聲︰「我晚上有什麼動靜啊？打呼嚕磨牙說夢話？」
「那倒都沒有。」顧洪杰往顧維的身邊挪了挪，「反正知道你就在西屋睡覺，心里特別踏實。你如果不在，我就總覺得空落落的……」
顧維心情有點復雜和微妙，伸手揉了揉顧洪杰的腦袋。
「沒想到我還有安眠的效果。不早了，睡吧。」
「好。」
顧洪杰听話的閉上了眼，很快呼吸變得平穩。
顧維本來就有些困意，隨後也睡著了。
一夜無夢。
第二天，顧維醒的比平常要早。
他睡眼惺忪的一看旁邊，被窩里沒有人。
不知道顧洪杰什麼時候已經起來了。
廚房里的灶坑傳來木頭燃燒 里啪啦的聲音，院子里也有點動靜。
撩開窗簾，看到顧洪杰在院子醬缸旁邊刷著牙，金宏達站在一旁。
想到金宏達昨晚是第一次在店里住，顧維沒有再賴床，而是伸了一個懶腰後，開始往身上套衣服。
等他開門出去，發現顧建國果然在做著飯。
「你咋起那麼早，是不是被吵醒了？」
「沒有。」顧維笑著否認了。
金宏達看到顧維出來了，忙笑著打招呼，「顧哥，你也起來了。」
顧維點頭，「嗯，你昨晚睡得怎麼樣啊？」
「睡得還行，就是剛開始有點不太習慣，過幾天就好了。」
其實，金宏達頭半夜根本沒有睡。
外面只要有點動靜，他就警惕的側耳傾听。
直到後半夜，困的受不了才睡過去。
即使金宏達不說，顧維從他眼底的青色也能猜到一些端倪。
「別遭這罪了，這幾天抓緊點再找個能信得著的人。」
金宏達激動的說道，「那可不行，顧哥，這個活必須得給我干。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多羨慕大飛能干上這好……」
顧維挑眉，毫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你可快拉倒吧，咱們又不是外人，沒必要來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本來你提出來，我也是想讓你暫時幫著頂幾天罷了。而且你和英子還打算要孩子，這事可不能耽誤了。听我的，趕緊找人……」
金宏達不好意思的笑了，「成，那顧哥我听你的。」
之後，金宏達拒絕了顧維的留飯，急急忙忙的走了。
待吃完了早飯，顧維順路把顧洪杰送去了學校。
然後，他才坐火車去了市里。
新店這邊，顧維到的時候，已經開門營業了。
看到金宏飛並沒有回家，還幫著他的那位女同學在賣貨。
顧維了然的笑了笑，並沒有多說什麼。
李斌和其他兩位售貨員也明白是怎麼回事，各有一番感想在心頭。
開業的第二天，來店里買貨的人依然不少。
還有從其他林業局過來的人。
令顧維沒想到的是，那位陳大娘又來了店里。
而且這次不是一個人來的。
跟她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長的挺漂亮的年輕姑娘。
「陳大娘。」
「小顧，你先忙。」陳母笑眯眯的說，「我們隨便看看。」
顧維從善如流的說了聲好，之後就沒管她們繼續忙了。
陳母帶來的年輕姑娘，卻含羞帶怯的不時悄悄的打量著顧維。
陳母看到了，抿著嘴笑了笑，小聲說道，「看見了吧，人家小伙不但長得精神，還有腦瓜能賺錢。找個這樣的對象，以後日子肯定錯不了。別听你媽那套，非得要正式工作端鐵飯碗的……」
姑娘叫陳麗娜，是陳母二小姑子家的三女兒，聞言矜持的點了點頭說道，「嗯，大娘，我听你的。」
陳母滿意的笑了，「這就對嘍。你看你慧姐，當初要不是听我的找了那周勇，累死她也當不上副局的太太。」
「那……大娘，人家能相中我嗎？」
陳麗娜一眼就看上了顧維，但對方看自己的眼神和態度太過稀松平常，讓她一點自信都沒有。
陳母拍了拍她的手背，「等我過後找機會先探探他口風。」
她們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聲音雖然不大，但動作神情卻也多少能夠讓人猜到一些東西。
顧維這個當事人，也不是木頭人。
注意到了兩人對自己頻頻投來的打量目光。
不過，陳母她們買了點東西然後就走了，他也樂得裝作一無所知。
李斌有點羨慕的看著財神爺。
感覺自己如果有這樣的長相，肯定也有的是人上趕著給介紹對象。
……
翌日，第一小學舉辦國慶文藝匯演。
顧維他們早早的都起來了。
顧洪杰今天有獨唱和合唱節目。
他特意換上了熨燙好的白襯衫和藍褲子，還抹了雪花膏和唇膏。
顯得唇紅齒白，更加俊俏了。
出門前，顧維特意帶上了相機，想要多定格一些美好的畫面，留待以後不時的翻一翻進行回憶。
結果，等他們幾人到了學校以後，才發現根本沒有幾個家長到場，全是學校的老師和學生們。
「這也沒啥人呢。」
「是啊，我還以為得有挺多家長。」
顧維笑道︰「今天小杰絕對是焦點。」
其實，想想也是，現在不像現代那麼注重這些。
今天是國慶的前一天，各個單位工廠也都沒有放假。
所以，很少有人會為了看孩子的表演特意的趕過來。
像他們這樣離得近又方便的，應該不多。
顧洪杰一看只有他身後跟著三個大人，頓時挺胸抬頭的走路，更加自豪得意了。
顧建國從後面捏了捏他的脖子，「差不多得了。看把你美的，待會兒大鼻涕泡都得出來了。」
李桂芝也忍俊不禁，「你爸說的對，太得瑟了，到時候容易掉鏈子。你還是穩穩當當點吧。」
顧洪杰沒去管父母說什麼，而是仰頭看向了顧維，「一會兒等我上台，你能多照點照片嗎？」
「當然了。」顧維晃了晃手里的包，「里面可不止一卷膠卷，讓你照個夠。」
顧洪杰高興的差點沒蹦起來，「那可太好了。」
顧維看到，操場的講台上，掛著紅紙的條幅。
上面用毛筆寫著幾個大字︰頌祖國文藝匯演
來來往往的有幾個穿著藍色背帶裙的女孩子，估計是統一定做或者購買的服裝。
也有一看就是自己平常穿的衣服。
但大多都很整潔干淨。
一些孩子的小臉上還化了妝，白臉蛋，紅嘴唇，兩眉之間還點了個紅點。
顧洪杰跟這些人一比較，真的算正常多了。
顧洪杰的班主任老師是一位30多歲的女性，梳著短發燙著卷，姓吳。
之前，顧維就跟她打過交道，感覺還是一個挺認真負責的老師。
自從顧洪杰轉學到了她班里以後，也給了諸多的照顧和關照。
今年84的中秋節和教師節是同一天。
那會兒顧維還在外地沒有回來。
顧建國他們還讓顧洪杰給老師送了禮物。
吳老師看到顧維他們一行人來了，立刻笑盈盈的迎了上來。
「顧洪杰的家長，你們都來了。」
「是的，吳老師。」
吳老師對顧維手上的相機不免多看了幾眼。
這年頭，要照相一般都要去照相館。
哪有幾個能買得起照相機。
對于顧洪杰的家庭狀況，吳老師倒是挺了解的，人家雖然是個體戶，但卻很有錢。
大家在一起寒暄了幾句後，吳老師就帶著顧洪杰走了。
顧維和顧建國他們找了一個地方待著，等待著演出的開始。
這時的節目，還是歌舞居多。
顧維看了一下表演的目錄，發現有《我愛BJ天安門》《讓我們蕩起雙槳》《賣報歌》《一分錢》《紅領巾之歌》《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等等。
顧洪杰獨唱的那首《這就是生活》排在了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