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一踏入鐘神除靈事務所的小門後。
鐘神天心正坐在電腦桌後。
用紙筆將今日一份份委托合同的綜合信息抄錄下來,如惡靈是何時出現的,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異常再加上委托人的詳細信息、要求、收費等等。
進行統一匯總,方便太一晚上的時候前去除靈。
認真工作時。
無良老爹眉目間的歲月氣息再配上那灑月兌的胡茬,渾身都散發著一股「飽經滄桑的中年成熟大叔」的氣質。
這也是他能使得事務所每日委托不斷的根本原因。
人家一看,喔乎,這種把歲月和故事都寫在臉上的俊大叔,還挺有安全感的啊!
配上鐘神天心極為考究的話語節奏,很容易就能把雇主給忽悠得直掏腰包。
只有和他日夜相處的太一才知道。
這家伙是個多麼不正經的猥瑣販子。
隨著太一進入,鐘神天心也抬起了頭,原本微抿的嘴唇突兀咧開,露出八顆因年輕時迷上煙草而有些泛黃的大牙,眯起眼楮,嘿嘿笑道︰
「天降與青梅竹馬的對決,怎麼樣了?」
太一嫻熟地「葛優癱」在破舊棕皮沙發上,動動脖子,有些膈應,沒有回答無良老爹的問題,而是吐槽道︰
「我這天天掙得錢不會都被你偷偷買酒喝了吧?最近這一個月怎麼說也得有一千多萬日元的收入,也不把沙發換換,都這麼破了,還硬」
「怎麼可能」鐘神天心紛紛道︰
「我老早就戒酒了你不知道?還有那些委托金我可一分錢沒留啊,可別冤枉我,我全部都上交給美子了。」
「是嘛」太一磨搓著沙發的棕色合成皮革。
磨搓著磨搓著
他想起來了。
老爹始終不願意換掉這張舊沙發的原因。
是因為
這是他和太一的親生母親一起買的。
那時候,他倆一塊從鐘神家綿延千年的偏僻鄉下來到東京打拼,用鐘神正豐資助的啟動資金,在太陽絲綢商店街旁,買下了這棟即偏僻又狹小的房子。
並將旁邊專門挑選的小型雜貨間,改成了現在的「鐘神除靈事務所」。
事務所的裝修更是頗有故事。
這里的每一張桌子,每一塊地板、每一片牆紙都是他倆親手去市場定制、挑選並攢錢購買的。
周圍的所有陳設,所有家具的擺放位置,與十二年前太一親生母親去世時,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因無情歲月,而悄悄變舊,不知不覺間也變得不再好用罷了
物是人非,莫過于此。
太一重新坐好,問道︰「對于管理所的邀請,你怎麼看?」
無良老爹不假思索,笑道︰
「還能怎麼看,去唄,人家誠意都擺那麼足了,月薪一億日元,哪怕是宮本三郎那老小子,也不是隨便能開出來的。」
「听你這語氣,你其實和宮本三郎認識咯?之前不是說‘區區無名小卒,不曾了解’?」盲一發現了太點。
無良老爹面色一滯,明白自己是被套話了,眼波流轉,也不再掩飾,誠實答道︰
「確實是認識,小時候以前在鄉下的時候,宮本三郎去我們老家那棟房子里住過一段時間,之後我來到東京後,他也幫了我不少忙。
「不過這些年就很少聯系了我也是才從宮本織雪那里得知,他居然爬到了管理所理事長的位置。」
頓了下繼續說︰
「那老宅男雖然人假正經了些,但心地終歸是不錯的,你這些天能受到管理所這麼多的幫助,估計都是他在暗中推動。」
「哦?看來你知道的還真不少啊!」
太一眸子亮起,無良老爹這看似平平凡凡,除了錢外其他所有事情都提不起來興趣,沒想到居然連他這些天受管理所的幫助都知道。
「那當然,你老爹我是何許人也,那可是聰明絕頂的!」鐘神天心現在自夸兩句,才解釋說︰
「這些天你除靈速度一下子變那麼快,換個正常人都知道肯定有管理所善後小隊的功勞。」
他覷了眼太一那驚訝的神情,許久沒有從兒子這里體悟到過的滿足感,又一次爬上面梢,他緊接著自爆道︰
「我不止知道這呢,我還十分清楚宮本三郎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段邀請你加入管理所,想來,他已經快撐不下去了吧。」
「怎麼說?」太一身子前傾,對這個話題頗有興趣。
無良老爹徐徐答道︰「管理所說是由三大勢力建立,但經過百年的發展,其內部早已分成了兩大派。
「其中第一派,自然是以三大勢力為主的守舊派,也被稱為貴族派,他們憑借著血統與修行方法的壟斷,掌握著S級的晉升方式,在高端戰力層面始終牢牢掌控,之前也牢牢控制著管理所的方方面面。
「另一派,被稱作‘新興派’、或是‘平民派’,他們大多是隨著管理所的發展,由那些有靈力的孤兒,或是這些孤兒的後代,抑或是一些小型家族組成,例如宮本家。
「他們的加入,同時隨著數量不斷增加,最終導致管理所變得不再由三大勢力牢牢掌控方方面面,權力逐漸下放。
「而作為‘平民派’的領袖人物,我想以宮本三郎那個榆木腦袋,現在並沒有突破S級的可能,可他卻有了想和‘貴族派’制衡的心。
「因此,他需要S級戰力這估計就是他要來邀請你加入管理所的根本原因。」
太一聞言卻是滿臉不相信,反問道︰「真有你說的這麼玄乎?」
起碼在太一的接觸下,他是沒感覺那些陰陽師、巫女武僧們,和管理所內普通劍士等等有多大的隔閡。
根本不像無良老爹說的這樣,彷佛分成了涇渭分明、苦大仇深的兩大派。
不過。
太一繼續說︰「如果真按你這麼說,那我加入管理所,豈不就是跑去當宮本三郎制衡的籌碼了?」
鐘神天心卻突然笑道︰
「籌碼,怎麼可能,他想把你當爺爺供起來都來不及呢,想來只是想憑著你S級的實力,借此增加些話語權罷了。
「不過太一啊,你要明白。
「這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除去父母至親,人們在接觸你時,總會或多或少、抱有各種各樣的目的,心中有著自己的小算盤。
「這沒什麼,反而很正常,是人之本性,而你需要看的是他的算盤對你是否有危害,以及他所能給你提供的東西,是否具備足夠的價值。
「從而權衡利弊,再判斷能不能夠與其有交際,這才是成年人世界的交往方式。」
成年人的交往方式不應該是鱔餓有鮑嗎?
太一明悟般頷首,隨即忍不住多打量了眼無良老爹,他此刻從這些話語中,覺得無良老爹竟然有那麼一絲靠譜。
不對,你是誰,你絕對不是那個猥瑣齷齪的鐘神天心!
似乎是感受到了太一目光中的質疑,鐘神天心嘿嘿笑道︰
「這麼多年一直沒怎麼和你談過心,你老爹我本來就是智慧淵博、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大賢者啊!」
「行啊,那我問你個問題吧。」太一話鋒忽地一轉。
鐘神天心則在剛才的交談中,早就快自信上天,故意做作抿著嘴唇,澹然道︰「隨便問。」
太一見其上鉤,開始問道︰
「在君主惡靈之上,是否還有什麼更強大的惡靈?」
「什麼!」鐘神天心臉上的澹然再也繃不住,他大吃一驚連忙問道︰
「你見到他了?」
這老小子果然知道些什麼太一見成功套出話來,緊接說道︰
「嗯,我遇到只君主惡靈,他在臨死前召喚了個叫什麼‘惡靈守護神’的家伙,渾身被黑霧纏繞,叫他名字好像也會被天地直接屏蔽,看著B格很高。」
「惡靈守護神」鐘神天心思索著呢喃句。
隨後他抬起頭,用布滿血絲的大叔眼與太一對視,如實答道︰
「你說的什麼惡靈守護神我並不清楚,但我知道在十位君主惡靈之上,確實還有一位惡靈。
「他執掌一個叫做‘里東京’的狹小世界間縫,自稱‘靈帝’,單名一個‘夜’。
「不過
「你不用在意他,他已經被封印了,永遠不可能出來!!」
鐘神天心眉頭緊鎖,目光犀利。
自太一有記憶以來,他的語氣還從未如此的堅決、與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