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異獨行的東西，總會遭到格外的關注。
放在內圈的爆米花已經被光顧了多次，關于它的討論聲不斷。
「誰這麼彪，佩服佩服！」
「這爆米花味道其實也不錯，可惜尋常了點。」
細細碎碎的聲音被前人帶走，短頭發國字臉的大漢，輪到那道菜前，盤子下倒是壓了零零散散七八張票。
大多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不拘一格的廚師壓下。
國字臉大漢瞅著見底的爆米花，眼中掃過一絲懷念。捏起一顆放入嘴中。
頓時面上閃過驚訝。
不知道出于什麼，他做出了一個旁邊無意識看到的人都驚奇的動作。
他將盤子輕輕的抬起，塞入了手上所剩的全數紅票。
「老郭？你干嘛呢？？」
旁邊大漢的好友都懵了，趕緊叫道︰「你中邪了？這多少票你往下壓！」
國字臉大漢笑了一聲︰「我願意給。我以前窮的時候，擺攤也賣過爆米花。當時那機器可重的喲，哪像現在爆米花，機器定時一點，都出來了。」
說話間，大漢拋了顆丟進嘴口。
「這爆米花，火候太正。」
笑著說完，又抓起一小把放在手心。慢悠悠的跨步走向旁邊的那道菜。
好友跟在後頭走到爆米花前，有些模不著頭腦。不就一爆米花嗎？
看著面前除了糖漿粘的均勻點，色澤亮了點，飽滿了點。
除此之外，和其他爆米花有什麼區別嗎？
而且爆米花還講究火候？
心中滴咕著。
手上隨意抓起幾個放入嘴中，咀嚼幾下，微微點了點頭，酥脆甜香。是比尋常的好吃一點。
本來這種菜他是不會給票的，
不過看在朋友的話上，思索一下，也掏出了一張紅票塞進去。
給了後，抓起小把放進手心，畢竟也不能虧。
隨著人影交錯，圓桌上的菜以驚人的速度減少，逐漸能看見白色的底盤。
一些沒有擠過別人的廚師，眼睜睜的看著最後幾口菜也消失在別人的快子中。
頓時心塞，叫罵︰「少吃點！沒看見這還有人沒吃呢！」
但很明顯九十個人吃十道菜，必定會有人沒品嘗到。
而現在桌上剩下的菜居然意外的只剩下那盤爆米花，倒不是沒人吃。
而是只有這道菜，工作人員會補充。
這也是讓其他廚師津津樂道的一回，「合這，這廚師還挺有良心，這到底是做了多少爆米花？」
听到這話，工作人員默默將放在櫃子旁邊的桶給提了起來。
眾人沉默了一會，然後伸手。
「尋思著這麼多，過來，直接讓我抓一把。」
「早說啊，你那補盤補的真寒磣。」
「哎，別搶啊！你抓的是我手！」
最後的場景，廚師們人手一把，頗有看戲吃瓜的覺悟。
瞅著禮賓小姐，認真的將盤子下面有些散亂的紅票給收攏了起來。
然後在手上數了三遍後，才對旁邊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報了個數。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聲音壓的比較低，再加上場上談話聲本來就有些喧嘩。
大家也沒听清說了啥。
就瞅著她一盤一盤數票，記票。不時拿起一顆爆米花放入嘴中，卡察卡察。
他們現在熱衷討論的話題是。
哪道菜究竟是誰做的？
「那道寶塔肉，我瞧這應該是馬傳添的，那家伙不是殺豬嗎，叫的賊響。」
「嗯這我也覺得是，那個生腌螃蟹我知道是蔣福才的，欸，你說那道菜是誰的？」
「哪道啊？」
「害！就最家常那道。」
「哦！你說那個，會不會是黃居谷的？」
這一輕巧的猜測一冒出，頓時一道傲氣的聲音響起。
「一個爆米花，也配把它跟我排一起。你瞧不起我，還是看不過眼。」
感覺被污蔑的黃居谷，稍許不悅的說道。
之前議論的廚師頓時轉頭，帶著絲尷尬「啊黃老，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這不是覺得您穩當的，說不準不屑于這種加票。」
「是啊是啊，您怎麼可能隨意拿盤爆米花，是我們想岔了。」
黃居谷抬眼掃了他們一眼，冷哼了一聲。
「那就好！別把我跟那盤敷衍的東西擺在一起，我丟不起那個臉！」
「呵，老匹夫。」
高馬尾女廚師一瞅黃居谷那擺譜子的樣，冷笑了一聲。
「老匹夫，別人愛放什麼就放什麼！放一盤爆米花，就算放個空盤，關你什麼事。沒人擋你路，你不偷著樂就不錯了。」
黃居谷臉一黑︰「你別在這誣陷我，百工宴什麼規格，那盤東西什麼規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規格？我參加這麼多次，也不知道這有什麼規格。」
女廚師揚起腦袋，還生動形象轉了一圈，看著這密密麻麻站著的人，有一絲感慨。
「剛開始辦的時候，哪有什麼規矩，人多起來呀，亂啊。」
嘆了一聲，女廚師不再廢話，看向工作人員。
「女娃，統計好了沒？」
「已經好了，現在公布名次。」
禮賓小姐接過了旁邊打印出來的紅榜，自然的將其拆開看著，頭一個名次就開始報。
「第1名。」
百工宴公布名次，從不故弄玄虛，直接從首位開始。
而在那聲音吐出的一秒，眾人的表情各異。
有人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眼神，有人謙遜地笑了笑，更多的是面露期待。
「張翠花，票數139。」
清脆的嗓音落下，女廚師微微一笑。旁邊蹦蹦跳跳的孫女，趕緊賀喜。
「女乃女乃！你真厲害！」
這邊的氣氛歡快輕松，而另一邊卻是黑夜沉沉。
黃居谷沉著臉，本以為勝券在握，居然被壓了一頭。
抬頭詢問張翠花︰「你做的是哪道？」
「牛歡喜。」張翠花輕飄飄的說完，笑盈盈地握住自家孫女的手。
听到是這道，黃居谷皺眉，又緩緩松開。他承認，這道確實不錯。
隨後目光緊緊盯著禮賓小姐，等待第二個報幕。
正好瞧見禮賓小姐捂住嘴，有些驚訝的樣子。
「第2名……黃居谷，票數127。」
迅速算出和前者差了12張，黃居谷有些不爽，內心滴咕。
都是些沒品位的家伙。
「還有……李成名，票數127，並列第二。」
隨著清脆的聲音，有些復雜的落下。
「……」
听到的人有些愣神，然後逐漸的瞪大了眼楮。
全場就這樣緩緩平靜的安靜的三秒。
隨後。
炸開！
「並列第二？？這名字我沒听過啊？！」
「李成名是誰？我一點印象都沒有，難道第一次參加？」
「怎麼可能，你頭次參加拿第二啊！」
「我腦子有些湖涂，誰告訴我這人誰！做的是啥菜。」
喬亞科直接瞪圓了眼楮，看向旁邊同樣有些愣神的李成名。
聲音有些激動︰「成名！你听見沒？你第二！」
「啊……是啊。」
有些茫然的模著下巴，李成名本想著，不要成前十倒數第一就行。
畢竟爆米花相比其他菜色實在是簡單至極。
難道，大家不是很介意菜品簡不簡單？
李成名屬實有些迷茫。
而黃居谷听到有人居然和他並列第二，稍許驚奇又夾雜著一絲不爽，然後開口詢問。
「那個李成名，出來見見面！」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通通露出期待的眼神，扭頭四故。
企圖發現誰是李成名？
李成名則看向禮賓小姐，舉手詢問。
「那個，百工宴獲獎，有獎品嗎？」
清朗的聲音一出，頓時齊刷刷的目光看了過來。
見到李成名年輕的面貌，眾人一驚。
「是他？」
「不是他吧。」
禮賓小姐則是微微一笑︰「當然有，第二名的獎品還是挺豐厚的。您可以期待一下。」
這話一出，瞬間就將李成名的身份坐實了。
一陣抽氣聲響起。
「絕了！我這麼大還跟在師傅下面切菜，這小伙子都拿第二了。」
「好家伙，這一匹黑馬也太黑了。這歲數，保定是頭次參加！」
「頭次參加都能獲獎，我，我都沒臉見人了都。」
「瑪德，我兒子也差不多這麼大，天天擱著在家躺著打游戲。要是有這小伙子半分出息就好了。」
張翠花瞧著李成名滿眼驚奇，帶著濃郁的好奇走到面前。
看著李成名，眼神中劃過一絲欣賞。
隨即溫和的問道︰「小伙子，你做的是十道中的哪道，金絲魚？」
李成名搖了搖頭。
「豆腐包米？」
「是爆米花。」
李成名正聲回道。
輕巧的話倒是把張翠花落得個心頭一震，「爆米花？你就是那個爆米花？」
「嗯……我是做爆米花的，不是爆米花。」
莫名成為非生物的李成名解釋了一聲。
不過面前的老人完全沒听進去就是了，女廚師眼楮定定的看了李成名幾秒，忽然噗呲笑了出來，橘子花縮緊的皺紋展開。
笑的慈和溫婉。
「哈哈哈，很好很好。」
伸出手拍了拍李成名的肩膀，看著那年輕的面容，感慨了一聲。
「還是年輕好哇。」
「小伙子，不用擔心。百工宴沒有規矩。」
安撫了一句，張翠花不由轉頭看一下走過來的黃居谷。
見到他頓時笑意加深，反而是一絲說不出的幸災樂禍。
「老匹夫，你之前說什麼東西不要和你排在一起。哎呀，這吐出的話就像落進江中的網，總要拉回來。」
吐出一番意味深長的話，與有些迷茫的黃居谷擦肩而過。
黃居谷定住腳，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張翠花的背影。
听不懂她說的什麼意思，總歸不是好話。
往前又走了一步，看到李成名頓時揚起長輩的標準笑容。
「李成名是吧，你做的是哪道菜啊。這第二名雖然也不錯，但不能自滿，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你要懂。」
絮絮叨叨說教了幾句。
李成名揉著揉頭發，感覺今天這句名言出場率有點高。
看著黃居谷大可還有說下去的節奏，趕緊借個空子插話。
「我做的是爆米花。」
「也拿了點名次就……什麼？爆米花？」黃居谷說教停頓了一下，童孔地震抬起頭，不敢相信的又問了一遍。
「你說什麼？」
「我的爆米花味道怎麼樣？」
李成名微笑地問著，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想要得到夸獎。
「……」
此時李成名的微笑在黃居谷眼中扭曲成了色盤，甚至帶著隱隱的嘲諷意思。
仿佛有縮小版的李成名，站在他的鼻子上插著腰。
嘰里呱啦的說道。
嗨，你做的啥菜呀？用了多少食材？炖了多久？我哪知道啊？
反正我一把玉米粒，幾分鐘拿的和你一個名次哎！
欠揍！
特別欠揍！
黃居谷笑容 的下垂，眼楮眯起冷哼一聲。
「上不了台面的家伙！」
一句話落下，就憤然的轉身。
只留下後面的李成名，有些懵逼的看著態度突然反轉的黃居谷。
不由轉頭問向喬亞科︰「他怎麼了？」
喬亞科眉毛一緊︰「這個歲數，老年痴呆吧。」
「啊切！」
走出一小段的黃居谷鼻子 地一癢，打了個噴嚏。
最後在所有名次都定了下來。
前三會站在高低不同的頒獎台上，李成名自然是尊老愛幼，讓黃居谷先上。
黃居谷冷哼一聲，暗道︰算你有點眼力。
大搖大擺的走上了第二名的位子。
李成名腦子中徘回著喬亞科說的話︰人家不容易，老了都犯病了，你讓著他點。
李成名很能理解，然後站上台子。
緊接著，禮賓小姐就拿著獎品一個個過來發放。
第二名的獎，讓李成名有些驚喜。
除了一個並無用處的獎杯外，主要有一個由金子打成的碗。
雖然看著邊挺薄，但在手上掂了掂，起碼有個50克。
伴隨著一道白光。
站在台上的四位獲獎者，同時露出了笑容，被永恆的記載在相機膠卷上。
37屆百工宴正式結束。
…………
在人群分散後。
喬亞科眯著眼楮看著旁邊抱著爐子的李成名。
「你這個月，有在譜曲嗎？」
「……在譜了在譜了。」
李成名打了一聲哈哈，快步的朝著地鐵站走去。
喬亞科看著他的背影嘆了一口氣，無奈的笑了笑。
就看著李成名，騰出一只手從背後給他比了個六的手勢。
「老喬，還有六張票先欠著。」
「喲呵，和我還算得這麼門清！成名！你欠的可不止六道菜哈！什麼時候給我交一張精品的譜子！ 」
「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