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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與晝夜的交替,除了波濤的海浪彷佛隱去了一切的聲音。

唯獨一個平平無奇的艙房,正在演奏著協奏曲。

「彭——哼嗯嗯—哄—哼嗯嗯」

震耳欲聾,堪稱電鑽的聲音從張楚鑫的鼻子中哼了出來,伴隨著水潮聲,奇妙的融合在了一起。

李成名坐在床上,眼神深沉的凝視著張楚鑫。

最後深吸了一口氣,隨意的穿上外套,推開了艙門

清醒異常的他,只想靜靜。

現在的時間是凌晨一點。

大部分營業的店已經關閉,一些亮著光的無非是些夜店酒吧,或者是便利店。

喧嘩的聲音站在門口就可以听見,李成名不感興趣的挪腳走開。

隨意的走在甲板上,海風挾雜著一絲聲音灌入耳朵。

「呼——叮冬——呼呼——」

「大晚上,還彈鋼琴?」

耳朵一抖,李成名帶著一絲奇怪的說道,然後尋聲音朝著前方走去。

一片昏暗之下,璀璨的橙光從門上的窗戶傾瀉了出來。

李成名抬頭看了眼面前高大的木門,總感覺有一絲熟悉,隨手將其推開。

剛跨步走進去,一道驚奇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你回來的這麼快?燒烤烤熟了?」

陳永平月兌口而出才發現推門進來的不是羅伯特,反倒是一個帶著些許熟悉的面孔。

兩個人默默的對視了幾秒。

「李成名!」

伴隨著一聲驚呼,陳永平快步走到了李成名的面前。下意識的露出一個微笑,驚喜中混雜著一絲抱怨的說道

「本來那天結束後我想找你來著,問了一圈,居然沒一個臭小子認識你。」

「啊,那不怪他們。我確實不認識他們。」

李成名愣了一下,緩緩的接道。

兩個人隨口閑談了幾句,李成名抬起頭看著中間的三角鋼琴旁坐著頭發蒼白的老人,一臉忘我的彈奏。

綿密代表著活潑的紅色,像精靈般不斷的跳出。

李成名听了一會,不由開口︰「這麼晚了,你們是?」

要知道現在是凌晨1點多,再加上中年老年人向來是個早睡的體質,好好不睡,莫非跑到這練琴。

這也太卷了。

陳永平听到這話,哈哈的笑了幾聲。隨意的拍了一下李成名的肩膀。

「我們交流會呢,今天估計得搞到三點。」

「……三點。」

李成名童孔微微地震,這也太拼了。

陳永平一看他的反應就知道他沒見識過,笑哈哈的解釋。

「這算什麼?肖邦大賽那可比這強度要高太多,那時候可是連比十二天,賽事早上下午晚上,今天的比完了,還得給明天的準備,熬夜跟演奏團磨合曲正常的很。」

李成名露出了佩服的眼神。

被熱情的陳永平一路拉到了鋼琴的台下,聚集的中老年扛把子的人齊刷刷的看了他一眼,頓時認出了。

這不是將之前交流會搞混的那小子嗎。

好像琴彈的也不錯。

李成名看著這群比自己歲數大了一輪又一輪的老人家。頓時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坐在鋼琴前已經彈奏完一曲的老年人,悠悠的下了樓梯。

雙手背著帶著一絲得意的說。

「維克多,這次我可彈的比你好。」

維克多是滿眼胡須的糙漢,他冷哼了一聲。

「那就再比一局!」

頓時旁邊的人堵了一句︰「就這麼一架鋼琴,後面還排著隊呢,你們還要比就等著。」

維克多又是冷哼,總歸沒有反駁。

李成名帶著一絲好奇,「他們也是在琴技切磋?」

「那可不嗎,好好聚上一趟見一面也不容易,不多打幾場,發個朋友圈嘲諷的嘲諷,炫耀的炫耀。都是這個理。」

「原來如此。」

「對了,李成名。你是怎麼知道我們晚上安排的交流會,這我可沒跟那些混小子說過。」

陳永平帶著一絲好奇的問道。

李成名回憶了一下房間內震耳欲聾的聲響,默默的嘆了口氣。

「舍友睡覺跟鋸木頭似的,我出來散散心。」

陳永平頓時露出了理解的眼神,然後便听到清朗的聲音響起。

「話說,我能跟你們比嗎?」

陳永平愣了一下,然後噴哈的笑了出來︰「成名啊,我怕你比了心情煩悶唉。雖說吧這些老混蛋都裝的很,但到底,也彈了二三四十年了。」

李成名認真的點了點頭,表示有听進去,然後開口。

「我就喜歡這種輸贏不定的局面。」

「哈哈哈。」

陳永平倒也不氣,在他的眼中李成名想贏還是懸了點。

但是,少年氣就要這樣。

他年輕時也是不服輸。

「行!你想和誰比?我幫你問問看。」

李成名環視四周,偌大的會場和前日差別巨大,只有零零散散的十余個人。

最終目光鎖定在,一個穿著講究的金發中年身上。

陳永平看著李成名確認的點頭後,果斷的邁出腳。

對于自己國家長得很好的苗子,他並不介意自己拉下把老臉,給他爭些學習的機會。

「弗來!有空不?」

弗來看著並不太熟的陳永平過來開口一句,頓時以為他想和自己比。

「陳,我確實還沒跟你比較一盤。」

陳永平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笑︰「不不,我想請你幫個忙,和我學生比一場。」

說到此處,他露出了一個你懂的眼神︰「你也知道這個年齡的孩子,都天不怕地不怕。他這和我鬧著,我也沒辦法。」

弗來听到這話,看了眼不遠處的李成名,面色滑過糾結。

但左右不過是彈幾分鐘的事情,「陳,你真是個寬厚的家長。行吧,我會幫你教訓教訓這個小子的。」

听到這話,陳永平頓時覺得穩了,叮囑了一句︰「那就麻煩你好好教訓。」

搞定事情的陳永平帶著勝利的笑容走了回來,拍了拍李成名的肩膀,和藹的說︰「幫你約好了,打完後可別回去睡不著覺。」

李成名對他豎了一個大拇指︰「我會盡力贏下來的!」

陳永平則是露出了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

你還太年輕了呀。

別輸的太難看就行了。

趁著鋼琴彈奏的人下場,弗來隨意和排到下一個人交談了幾句,那人眼神微妙的看了李成名一眼,嘴角勾起了狡詐的笑意。

「去吧,教訓一下狂妄的孩子。」

當即將鋼琴讓給了弗來和李成名。

八卦是人的天性,看熱鬧是每個碳基人類刻在DNA的本能。

頓時通過口口相傳,眾人頓時期待的看著弗來悠哉的坐了下。

弗來也是起了惡劇心,打算全力出擊,不過正好順了李成名的念頭。

《騎士進行曲——弗來》

弗來深氣了一口氣,打算拿出自己的拿手好曲。修長粗厚的手指刻進肌肉記憶的熟悉感,讓他迅速的敲出了一排音符。

開頭便是模擬銀劍相踫的聲音,守衛國家,寬厚待民,遵守七大美德,便構成了騎士的靈魂。

絢爛至極的顏色,混雜著各種顏色融洽至極的擴散了開來。

瞬間就形成了小型的龍卷風,餃接著鋼琴和天花板。

熱烈英勇的急行曲,被創作者完美的演奏了出來。

李成名閉上眼楮,享受著這番音樂盛宴。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

不一樣。

和前天年輕一代所演奏的天差地別的水準。

如果說前者蜿蜒的小溪,而後者已經匯聚成了龐大的湖泊,正在試圖朝著大海進發。

二十多年所鍛造出來的手感和本能,只會隨著時間的流淌越發的濃厚留香,這是天賦和汗水留下的記號。

「誰的以前不都是頂著天才的名頭走下來的。」

不知為何,李成名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喬亞科說過的一句話。

李成名低頭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掌慢慢的縮緊。

如果想要靠隨意想出來的曲子去擊敗這千錘百煉所得的成品。

簡直異想天開。

「我,還不夠。」

旁邊的陳永平听到李成名的低語,不由露出了寬慰的一笑。

「所以,要更強!」

攥成拳頭的手,狠狠的打在胸口。

李成名閉上了眼楮。

當沉寂已久的和迫切交織在一起,濃郁的渴望化作了惡鬼,推開了那扇門。

孤獨的靈感篝火,安靜的燃燒著,直到一雙黑色的手,將一塊碎片扔下。

「踫擦!」

「彭!」

炸裂的火花,燃燒著。毫不留情的向上攀爬,肆無忌憚地吞食著相互間的軀體。

攀爬。

向上!

不夠。

不夠!

【世界上沒有比鋼琴最簡單的游戲了!】

年輕的聲音響徹在耳邊。

被封鎖的書夾,伴隨著撕拉聲 的打開。

【我真後悔,就差一首就能填滿整本書了。】

李成名 的睜開眼楮。

【年輕人,看看我的世界吧。】

被吞噬殆盡的天賦,集全一身的榮耀。

「我看到了。」

李成名凝視著上空。

旁邊的陳永平迷茫的朝著方向看了幾眼,只看到精致的吊燈。

「看什麼?」

「遺物。」

「啥?」

李成名並沒有回答陳永平的疑問,他只是平靜的看著天頂。

無數張樂譜在他的視眼中飄蕩,他們無風自起。

彷佛渴求著。

選擇我!

《大調協奏曲》、《月中的迪斯娜》、《天平線其五》、《野火》……

「啪啪啪啪——」

莊重的掌聲將李成名從思緒中驚醒。

弗來笑盈盈的對著眾人行了一個優雅的禮,然後沖著李成名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年輕人,期待你的表演。」

「我會的。」

李成名露出一個溫柔的眼神,不知是看弗來,還是在看其他的東西。

陳永平現在心倒是有些擔憂了起來,低低的鼓勵了一句。

「加油!」

李成名點了點頭,一步一步堅定的跨上台階,輕輕的坐下。

看著空中一張寫滿著時間痕跡的黃紙,輕輕的飄落了下來,躺在黑白的琴鍵上。

《野火》

「你想,讓他們看看你嗎。」

李成名低語了一句,修長的手指自然地搭在琴鍵上,白色的運動鞋底懸浮在踏板之上。

抬頭看著散發著璀璨光芒的吊燈,深吸了一口氣。

去掉腦海中的所有雜念。

「 啪——」

野火,燒不盡。

「 啪— 啪!」

輕巧的三根手指壓在相間的琴鍵上,另一個手指輕輕的敲動了一下琴蓋。

交雜的韻味,詭妙的形成了火焰灼燒的擬聲。

仰視著台上男人的眾人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聲音?

這是,鋼琴發出的聲音?

「 啪啦——叮冬冬!叮!冬冬!」

修長的手指遵循著本能敲打著琴鍵。

火的形態。

依附于枯木草枝,吸取掉最後的物質,瘋狂的攀附著自己的軀體。

緩和急本是相斥的聲音。

但《野火》不是。

「叮叮冬冬 啪叮叮冬——

冬冬冬—叮冬 ~ 啪啪啪」

伴隨著交織瘋狂上漲的勢頭,越發急促的琴聲,忽然斷裂,停滯幾秒又極高的上奏。

陳永平 的攥緊了拳頭,澹紫色血管擴張在皮膚迸出,酥酥麻麻的感覺一直隨著手背向上攀延。

這是什麼曲子!

「呼——」

無數想吐出的語言被眾人含在了嘴巴。

他們面紅耳赤,突然意識到了自己見證了奇跡的發生。

《騎士進行曲》是什麼水準,半步經典。

多少人窮盡一生只被卡在門外,只能通過那微不可見的孔洞窺探一面的精彩。

弗來今年四十三,竭盡全力只堪堪握住了那個邊角。

而今天,他卻見證了一個歲月砍半的少年,彈奏出了一首經典。

哈哈!

真是天大的笑話!

弗來面色紅潤,深吸了一口氣。他狠狠拽著衣角,壓著喉嚨將低吼聲,堵回口中。

他是上帝嗎!

陳永平此時胡須顫抖,激動的站不穩。

「 啪!」

隨著最後的聲響落下,李成名站起來,朝下眾人正打算鞠個躬。

台下一個聲響瘋狂的竄出。

「NO!NO!NO!」

金發蛻變成白發的老年人,狠狠的錘了一下胸口。

這是個罕見,所有人都沒有鼓掌的場景。

陳永平拖著發軟的腿,一下子抓住了李成名的手臂。

眼楮深深的盯著他。

「這是你的!」

李成名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這是他的!」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神色一呆。頓時感覺緊張的血液平緩了下來,有人拍了拍自己紅彤彤的臉,狠狠的松了一口氣。

還好,原來不是他寫的。

果然,二十幾歲的娃怎麼可能寫得出來。

陳永平呼了一口氣,也沒將驟然失落的情緒發泄給李成名,只是激動的追問。

「他是誰!」

「他…」李成名停頓了一下︰「不在這個世界。」

隨著他的聲音淌出,台下的眾人頓時眼楮一瞪,亂七八糟聲音頓時轟亂。

「他去世了,天哪!」

「這實在是老天的失誤!」

「我一定要祭拜他,太可惜了。為什麼他不攜帶著榮耀再走!」

李成名沉默了一下,思索起來。那些音樂奇才是活的還是死的?

陳永平陷入了古怪的悲傷,又追問了一句,帶著一絲期許︰「他,是華國人嗎?」

「……他是說中文的。」

李成名表情怪異的說。

「好!好!好!」陳永平一連說了三個字,才將激蕩的情緒疏泄出。

「去帶我見見他的,墳。」

陳永平說到後面聲音低啞了起來,如此出類拔萃的人,生前竟然毫不被人知曉。

「……」

李成名沉默了一會,艱難的說道。

「他,沒有墳。他……嗯,其實像一道幻影。」

陳永平愣了一下,眼楮迷茫的擴散開來,然後凝神的集中在以李名身上。

他猜想到了一個可能,肩膀瘋狂的顫抖起來。

「李成名!你是不是這個世界,第1個知道這個曲子的人!」

「額……應該吧」

李成名不大確定的說道。

陳永平手指用力的抓著李成名的肩膀,簡直要將指甲給扣進去。

「那它!就是你的。」

李成名露出你怎麼听不進話的眼神。

「它不是我寫的,我只是把它彈出來。」

「好好好,我知道,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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