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樂房內,九位演奏者都已經架好了自己的武器,滿臉嚴肅的看著拿這個長木桿的李成名。
他們即將進行第一場試奏。
李成名低頭看著手上的手機,上面顯示的界面是計時器。
隨著手指的點動,另一只胳膊高指。
木桿子劃破天際,直沖雲霄。
最先入場的是。
塤。
胡子十分有藝術氛圍的老頭嘴唇緊緊的抵在塤口,進行了一場與肺活量奔跑的戰爭。
「呼————唔呼————」
界面顯示的計數逐漸的擴大。
李成名的余光掃了一眼,然後翻轉身體,用著木桿的頭指著一個中年人。
王永樂低頭抱著琵琶,手指靈活的翻飛,獨特的韻味開始擴散。
「 嗯 嗯 嗯 嗯——」
琵琶行至中路,笛音扶搖而上,有人五指壓著孔洞,時松時緊,氣藏而靜。
編鐘大師額頭落下一滴汗,快要到他的部分,他眼楮往外一瞟看到了與他距離三米遠的南鐘。
真就如喬亞科說的你腿腳利落點,不就沒事了嗎?
露出苦澀笑容,李成名給他指出了三個鐘,兩個距離近還好,就是有一個真的要考驗一下他的腿腳速度。
「滴嘩——」
編鐘大師眼楮一凝,拿起小錘輕敲了面前中的下三部分。
抬起腿開始使出佛山無影腳。
橫跨三米。
「冬……」
接上了!編鐘大師眼楮閃過激動,嘴巴微抿,吐出一片稀薄的空氣。
空氣震蕩一下,排簫帶著高潮撲涌而來。王西杰嘴巴停不下來,幾秒內橫掃四個短管。
作為一個需要不斷挪動嘴巴的樂器,讓他挑起高潮的部分,實在是一個挑戰。
但是,王西杰心甘情願。
排簫的戲分尚好,沒看喬亞科抱著二胡一臉掃興,作為李成名師傅的他,直接被砍了。
「二胡?我不要這個音。」
「箜篌好像也挺多余的。」
箜篌國手歪著嘴坐到了旁邊,也不急著走,他就想看看到底能創出個什麼東西。
隨著余下的幾個樂器輪番的登場,或者是雙線進行明暗交叉。
李成名手上的計秒器已經到了。
12︰31
伴隨著編鐘大師輕松的一擊。
漫長且短暫的十二分鐘被消耗一空。
第一遍演奏完畢。
眾位老藝術家都是在行業中潛行多年。第一件事就是復盤自己有沒有出錯。
但是他們這次復盤都是很艱難,因為。
沒有任何人能明確自己是否理解對,李成名給的那張奇怪的譜。
他們唯一知道的便是在哪個音應該長,長多少打個問號。
哪個音要轉,轉的輕柔還是干脆。
以至于所有人彈完後,第一個反應都是抬頭。
就看見李成名沖著他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眾位藝術家心中一暖,看來問題不大,年輕人的心情還挺好的。
緊接著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
「你們是在即興演出嗎?」
在座的老藝術家們沉默,然後訴苦聲不斷的響起。
「我們也沒辦法呀,你給的那張譜,這誰看得懂。」
「小伙子,要不你給個五線譜唄。」
「你要是不說明白點,這手上的譜跟沒譜沒區別。」
李成名听著他們的話,也覺得很有道理。
「既然這樣的話……」
「那就,不要譜了。」
余音環繞著房間,開口說話的老藝術家們頓時懵了。
不要譜?
當時有人忍不住的開口問。
「沒譜我們怎麼彈。」
李成名澹定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指著自己的耳朵說道。
「你們剛才的即興表演,其實還好,倒是給了我一種有點意思的感覺。」
「總而言之,反正都看不懂,你們就按照剛才那場即興表演繼續彈。」
「有問題我會指出來的。」
老藝術家面面相覷,實在是看不懂現在年輕人的想法。
在李成名的催促下。
眾人半信半疑的進行了第二場合奏。
真如李成名所言,盡管有第一場即興表演的鋪底,第二場表演更加的即興。
不過樂器切換還是遵循著第一場,也就是李成名的要求。
李成名打著節拍,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們。
在時間進入到三分鐘時。
「停!」
頓時所有人停了下來。
李成名慢悠悠的走到塤大師的旁邊。
「重新吹一遍你剛才的。」
塤大師愣了一下,然後將嘴唇貼進洞口重復的吹了出來。
吹完,心中帶著些許忐忑,不知道這個小伙子到底要干什麼?
只看見李成名滿意的點了點頭,「你現在的調子和我紙上寫的是一樣的。」
塤大師心中一松。
「就是……」
塤大師心中一緊。
李成名理直氣壯說道。
「我感覺那個調子不適合于現在。」
「啥?」
塤大師听懵了。
「我希望你可以將最後的尾調變短一點,大概」李成名低頭看著計時器,「二秒。」
塤大師皺了皺眉頭,嘗試性的吹了一遍,然後得到了李成名的點頭。
緊接的是重復的演奏。
被叫停。
演奏。
被叫停。
演奏。
別說是演奏家了,看客都看得心累。箜篌國手倒是頭一次覺得自己坐在旁邊看看也不錯。
不過靠著近乎于荒唐的糾正方式。每一個失誤的細節都會導致重來。
幾乎所有老藝術家都謹慎了很多,他們小心翼翼對待著樂器,幾乎每一次都是竭盡全力。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一個人的失誤會導致全隊的重演。
曲子被穩定的推到了中段,李成名坐在椅子上,面色顯得有些蒼白。
雖然他不用演奏,但無時無刻沸騰的大腦,他緩緩推動著這個曲子的加分。
終于在高壓的反復演奏中,有人承受不住了。
吹笛子的老藝術家,在某次暫停中直接開口。
「年輕人,我跟他們手指動彈動彈的可不一樣,我嘴都快麻了。」
說話間,他無奈的模了模臉頰。
高強度的氣體輸出,他感覺自己喉嚨干的厲害。
李成名思索了一下。
抬起頭「那就休息一個小時。」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
趕緊扔掉手上的樂器。
晦氣。
休息的時間總是很短暫的。
等到了下午,幾乎所有的老藝術家都是硬撐著。
編鐘老師全身是汗,他感覺今天的運動量達到了他一個星期的總和。
隨著黃昏的陽光,開始斜射進了窗戶。
七位藝術家齊齊的看了一眼,他們面色莊重的,撫模自己的樂器。
這是最後一遍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