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樂房，此時散落的九位老藝術家正拿著自己新鮮出爐的樂器快速的磨合中。
東西呢，自然是跟他們多年同行的的老伴差的不止半截。
就像是把身上的滿級裝備扒了，換上一套剛出新手村的十級綠裝，這叫夢回青春。
其中最為淒慘的無非是排蕭專精的王西杰，學此樂器的人本就稀少，別提空置的。
喬亞科在庫房轉悠了幾圈，才硬是從某個旮旯角扒拉出來，一看就是年代悠久。
這灰都堵住口了。
王西杰黑著臉拿著吹風機給剛洗干淨的排簫吹干。
李成名興致勃勃的蹲在王西杰的旁邊。
這九大樂器中，編鐘，排簫還有箜篌向來是少見。
編鐘現場有一套現成，是仿曾侯乙編鐘，六十五件大小不一的鐘足足佔了一面牆。
不過此時，李成名是不好接近的，編鐘大師正在跟喬亞科對罵。
「你tnd，你過來叫我敲，你只叫我一個人是什麼意思！」編鐘大師伸展雙臂，憤怒的說「我一個人搞得動這大玩意兒，你懂不懂？要一組人！一組！」
「你腿腳利索點，跑快點不就行了。」喬亞科事不關己，慢悠悠的說。
編鐘大師瞪大了眼楮，口吐芬芳。
李成名的耳朵一抖，收音器似的，將瓜全都收到腦子。
估模著編鐘，得好段時間。
這下只能眼饞的盯著王西杰，排簫他還真沒听過。
王西杰瞅著旁邊的小伙子，也不急著說話，將手上的排蕭吹干了後。
在李成名炯炯的眼神下，王西杰挑著眉毛，帶著一絲得意，小伙子，我給你秀一把。
慢悠悠的將嘴貼近還熱乎著的排簫，不過盡管排蕭精通，那也得先試試音。
從左到右，短管到長管，王西杰大致了解這排簫的音色，只能說中規中矩，湊合著用。
王西杰一邊說著一邊轉頭。
「小伙子想不，我給你來上一段。」
看到李成名點了點頭，王西杰嘴角微勾，選了個年輕人應該熟悉的曲目，悠遠的聲音從管口中呼出。
李成名微微一愣，然後眼神柔和下來。
是《大魚》。
排蕭的音色清悠高遠，恰好將其的空靈之感體現的淋灕盡致。
王西杰看出李成名臉上的沉醉之色，正驕傲的要開口。
只看見李成名，往褲兜中一掏，掏出了一黃色便利貼，又掏出一只手掌大小的短筆。
修長的手握住黑筆，刷刷的寫下了一排數字。
這寫什麼呢？王西杰好奇的往前腦袋一湊。
隱隱約約能听到李成名沉穩的聲音。
「4、7、14……勉強可以用，16也可以試試。」
李成名將腦子中多條相錯的線，隱約的拉著回到應該在的位置。
排簫的每個音已經記錄在案。
排簫可以代表什麼？
李成名的眼楮陷入了空茫，突然感覺手上一暖，低頭看去。
一小撮光斑印在他的手背，大開合著的窗戶，不斷的往房間運輸著新鮮的氣息。
排蕭……是
天氣！
李成名低頭重新看著剛才寫下的幾個數字，然後毫不猶豫將部分劃掉。
又刷刷刷的重新寫了一排。
眼神一轉便對上了王西杰好奇的眼神。
李成名果斷的伸出手示意王西杰把排簫給他。
王西杰挑著眉毛帶著好奇，將排簫地給他。
李成名含氣正要低頭吹，便看到那幾個洞口在陽光下隱隱反射一絲晶瑩剔透的色澤。
「……」
「麻煩……可以把這幾個音連起來。」
李成名面不改色的將排簫重新推入王西杰的手中。
還不忘手指一個個將不同的管子一一指出來。
李成名指的太快，王西杰腦袋一懵，「哪幾個？」
最後排簫那不光潔的表面又多了幾點黑點。
王西杰迷迷糊糊的吹了一遍，看著這不成調子的調子，帶著些許的不解。
你叫我吹這干嘛？
「成名是吧，這個你是要干……什麼？」
就這幾個音不會是要調曲子吧，想到這里，王西杰眉頭輕皺。
李成名則是嘩嘩啦啦的在便利貼那幾個數字頭頂寫了一個符號。
波浪形的箭頭，或陡或緩，讓人不解其意。王西杰懵逼的捏著黃紙，看著遠去的李成名。
啊，不是，你什麼意思。
這東西干嘛的？
李成名的行程很忙，他還得熟悉另外幾種樂器的音色。
琵琶的詭變、塤的厚重、笛子的悠長……
一路下來，各位的老師還是很給寬厚，起碼李成名突如其來的讓他們彈幾個音，雖奇怪，但也動了幾下。
李成名轉頭在屋內看了一圈，剛巧注意到，三個大師聚在一塊，正巧其中一個還沒聊。
趕快抬步朝那走。
隱隱約約的討論飄散在空中。
「我這曲子感覺和弦還可以再加進去一段，那段調子急促些……」
「張哥，你這次的曲子這佳作是穩了，說不準精品也有可能。」
「哪有精品，我這前半截還勉勉強強，後面啊，要是不升華上去，這次你們都來了，可得好好磨磨……」
樸勝抱著一疊厚厚的音譜，指著紙張的好幾處激烈的討論。
李成名眼中閃過一絲糾結，站在旁邊等了下來。
哪知道這一等就是半個小時。
樸勝口沫飛濺，遲遲沒有停下來的想法。
看的旁邊箜篌國手都不由提醒了一句。「年輕小伙找你呢？」
余光早就知道李成名來了的樸勝毫不在意的側頭說了句。
「找就找唄。我先忙我的曲子，好不容易我們聚會，你可得好好提些建議，我這曲子可是千頭萬緒。」
「小伙子你在旁邊看看，就當增長增長見識。」
樸勝漫不經心的說完，就打算轉頭繼續說。
哪想到一根結實的胳膊攔住了他。
李成名緩緩的低頭盯著他，幽幽的說道。
「老人家，你還記得你過來是過來幫忙什麼的嗎？」
樸勝頓時露出你怎麼不懂事的眼神。
他下巴上的胡子在空中搖晃了幾下，樸勝端著架子，就開始指指點點。
「你這年輕人怎麼就這麼急呢。幫了你的事，我自然會辦。這不時間還早著嗎？你等一會又怎麼樣？」
「這性子啊，不能急。要不然你怎麼創曲，你曲子不細細磨磨。」
「況且我這曲子準備了幾個月了，已經半曲佳作，怎麼也比你那隨隨便便糊弄的曲子要好。」
說完的樸勝帶著些許得意的模了模自己的胡子。
「糊弄？」李成名語調怪異的吐出兩個音節。
「老人家，你確定你的曲子一定比我好嗎？」
樸勝听到這話可就樂了，眼角擠著笑，伸出一根手指在李成名面前擺啊擺。
「我就讓你長一會見識！」
自信滿滿的說完，樸勝直接一坐到椅子上，動作輕巧熟練的撫模著桌子上的箏弦。
也不帶甲片，直接用指甲開始撥弦。那熟悉的音調，早就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中。
清脆透徹的弦音回蕩在房里，早就注意到這出鬧劇的老藝術家們緊緊瞧著。
一直到樸勝半首曲子彈完。
一聲聲蒼老或穩重的聲音感慨。
「老樸，你這曲子有點意思。」
「我瞧著這前半截佳作是穩，老樸你是又要在書上添行字啊！恭喜恭喜！」
……
一時贊嘆聲一筐一筐的涌出。
樸勝對著和他不相上下的家伙自然是謙虛的說道。
「哪有哪有，拙作罷了，不過是靠我磨得夠久，這麼多年的經驗下來。這伙倒是希望大家對我下曲提出些意見了。」
笑盈盈的說完，然後轉頭對著李成名語重心長的說。
「這做曲子呀，就是和我現在的狀態一樣啊。要多多吸納意見，你還年輕，等積累的多也能像我一樣創出好曲。」
李成名听著耳邊越發離譜的話，眉毛都揚了起來。
「你剛才彈的也能叫好曲？」
樸勝頓時眉頭一皺，這叫什麼話。
「你」
聲音剛掐出，李成名不耐煩地沖著他擺了擺手。
「所以你嘰里呱啦了半小時，讓我在旁邊站著就是為這種曲子？？」
「我」
「閉嘴，所以把這曲子搞完，你就可以專心當一個毫無感情的彈奏器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