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的和平鴿夜總會非常安靜，除了一些打掃衛生的大媽和一些收拾吧台的侍應生，沒有別的人了。
白天的夜總會和晚上的差別是很大的，在日光下，夜晚的的各種霓虹，光彩，燈紅酒綠，充滿刺激的氛圍，就變成了工業時代冷冰冰的鋼架，玻璃管，黑白相間的燈球，黑乎乎的音響器材。
領班的女性是周至見過最妖嬈的女人，三十多歲，有點《精英律師》里朱珠那味道，不過穿著可大膽性感得多，容貌妝容也更加嬌媚，關婷婷管她叫芳姐。
好在高檔真絲襯衫背心的左胸有個名牌，執行經理蘇芳。
「婷婷這就是你說的會唱粵語歌的男生？」蘇芳聲音低啞，但是有一種磁性的韻律，似乎在你耳邊呢喃那種，頗為誘人。
雖然坐在夜總會的矮沙發上，但是一點不介意自己低開的胸口會暴露在周至的眼底，甚至抽出一根女士香煙給自己點上，動作開合之間更是波濤洶涌，驚心動魄。
周至趕緊調開眼光，聞出香煙里藏著的薄荷味道自報名號︰「芳姐你好，我叫周至。」
「看著文文靜靜的，不像出來混場子的啊。」蘇芳上下打量了一下周至，吐出一個煙圈兒︰「都會唱誰的歌啊？模彷誰最像啊？」
「流行點兒的基本都會吧。」周至開著芳芳上空的煙霧︰「模彷倒是沒刻意模彷過，不過……應該可以學學張學友。」
模彷張學友是上輩子的事兒，這輩子周至倒是沒有這麼干過，不過撿起來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肘子哥哥是蜀大的新生。」關婷婷介紹道︰「他唱歌很好听的！」
「是嗎？」蘇芳再次上下打量周至︰「不過出來唱歌和讀書時兩回事兒，混場子不能清高，最起碼不能得罪客人。」
「是，這些我都知道。」周至笑道︰「我表哥在老家也開著歌卡拉OK的場子，里邊的門道我基本都懂。我器材也能擺弄。」
「那我不好看嗎？你干嘛不敢看我？」蘇芳語氣里邊已經帶上了調戲的味道︰「知不知道這樣就已經得罪人了？」
「啊這……」周至一時都不知道該說啥了，難道說尊敬的女士你不是我的菜？
「芳姐你就別逗肘子哥哥了。」關婷婷好像和蘇芳的關系不錯，挽上她的胳膊撒嬌，給周至解圍。
「傻丫頭啊，姐是在幫你測試他心性呢。」蘇芳笑道︰「算了不逗你了，那你唱一首拿手的試試看吧。」
「正好DJ還沒來上班，你要真會弄器材，就上台去試試看，要是吹牛，那就在這兒清唱。」
「好，那我去看看設備，不行再回來。」周至點頭，然後走到了舞台的角落。
蘇芳看著周至的背影，不禁有了一分贊許。
哪怕是和關婷婷坐在一起，她對自己的魅力也有足夠的自信，在自己面前夸夸其談想要獲得好感；或者知道自己沒機會，故意擺出一副假清高嘴臉，實則有機會就偷瞄她的男人，多了去了。
在夜場里過來過去的，有形形色色的男人和女人，能夠混成夜場執行經理的蘇芳，看人的本事兒自然是一流。
這個肘子對自己是真沒一點興趣，對關婷婷也真如一個哥哥那種。
莫不成是個太監？蘇芳惡毒地想到。
要是換到以前，關于周至是不是太監這樣的事情，她一定要施展自己的魅力，驗證一把才會罷休，不過現在已經對這種事情毫無興趣了。
周至走向舞台，對身後的目光一無所知。
這里是一個半開放是的DJ台，就是俗話所說的「打碟區」，這套東西在現在的蜀都都堪稱絕無僅有，也證明了和平鴿夜總會在蜀都夜場中的地位。
這是DJ的專區，而DJ要坑起演員來那是一坑一個準，如果周至想要在這里混，那首先要討好的不是芳姐，而是DJ。
俗話說得好，閻王好過，小鬼難纏，走到哪里都是這個道理。
因此如果周至動了設備，就等于挑戰了DJ的權威，到時候被人家穿小鞋也是活該。
不知道這是不是芳姐招人的面試手段，周至掃了一眼台面，沒動其它的地方，只打開了LD播放機和功放電源，然後從身邊的碟庫里熟練地找出張學友的寶麗金大碟，選取了living版的《李香蘭》。
這是讓他榮獲夾川縣第一屆卡拉OK大賽一等獎的曲目，算是相當的拿手了。
關婷婷提了粵語，芳姐剛剛又提了模彷，于是周至便模彷張學友的唱腔將歌唱了一遍。
這歌是A小調，特點就是委婉曲折，感情表達含蓄，技巧和難度都堪稱歌壇頂級。
張學友前段低回婉轉，後段華麗雄渾，聲音略帶嘶啞，還涉及到一點真假音之間的轉換，第二遍主歌加強了胸聲的滲透，提高了聲壓和力量，隨著氣息和語感的超強運用與推進，將歌曲的層次，情感的遞進，演繹得淋灕盡致。
配合交響樂的伴奏，這首歌堪稱華語慢歌的巔峰之作。
周至離這樣的表達差得還遠，最多能夠表達出六七成。
一曲唱完，遠處酒櫃吧台位置，還響起了侍應生們的掌聲。
周至對他們鞠躬致謝，然後向芳姐示意。
蘇芳在關婷婷耳邊低語了幾句，關婷婷用雙手比劃成一個喇叭放嘴邊︰「肘子哥！芳姐讓你再唱一遍！別學張學友了，用自己的表達！」
這尼瑪……早知道直接唱自己的聲音，這歌連唱兩遍老遭罪了。
但是未來老板的要求必須滿足，加上這里的設備實在是頂級，在這里唱歌的感受，可遠比在再回首卡拉OK好出太多，于是周至又用自己的理解和感悟，用自己的聲音，再唱了一遍《李香蘭》。
兩曲唱完，就見蘇芳在台下招手，讓他下來。
周至關閉了設備，重新來到兩人身邊，關婷婷就提出了批評︰「肘子哥哥你第二遍高音部分用上了技巧，華麗是華麗了，但是表達就不夠真切，還不如第一遍唱的。」
「這歌連唱兩遍太虧嗓子，第二遍高音無可避免需要用上一些技巧的。」周至感到有些無語︰「大小姐你當我跟你一樣是專業人士？」
「挺好的。」蘇芳倒是表示滿意︰「第二遍比第一遍好得多，主要是肘子你的粵語地道，因此不用模彷張學友，都是濃濃的港味兒。」
「謝謝芳姐。」周至感覺這事兒快成了。
不聊芳姐卻又來了一句︰「剛剛婷婷說你的英文水平也很好？那你會唱英文歌嗎？」
咦？這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