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了頭了……」
孫侯將那青色丹藥捻起,仔細端詳著,神色透出些許暗然。
他是雲副獵頭早早就在陸遠身邊安下的釘子,以往陸遠每一次從外面回來,他都會第一時間找到陸遠。
表面上看,是兄弟情深,是請教畫符技藝,實際上他都是帶著任務的。
「我沒有錯,呆在山寨中有什麼不好!
受人尊敬,不用去獵殺隊冒險,每個月賺的靈石比練氣六層的還多,外出也是各大山寨的貴客,有什麼不好!
干嘛非要反抗!這個世道,安安穩穩的不好麼?
我沒有錯,是他太過貪心了!」
孫侯如同得了 癥一般,低聲喃喃自語,神色變幻,不斷的說服著自己。
人就是這樣,做了虧心事,總要找各種理由來安慰自己。
歸根到底,可能是壞人,也不願意承認自己壞的流膿吧。
「就算我去告發,陸遠身為中級符師,山寨還需要他,最多是以後看管的嚴密一些,不會對他怎麼樣。沒事的沒事的……」
孫侯又自語了兩句,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
不多時,他便是來到雲副獵頭家里。
客廳中。
雲副獵頭名叫雲厲,坐在一張披著虎皮的紅木寬背椅子上。
他濃眉大眼,身體強壯,坐在那里彷佛一頭爆熊一般,散發著凶橫的氣息。
雲厲看著面前恭敬而立的孫侯,澹澹開口道︰「怎麼了?過來找我,陸遠那邊出了什麼問題麼?」
孫侯略微猶豫了一下,在雲厲目光掃過來時,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不敢怠慢,一咬牙連忙將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說完,他將那破障丹和紙條從口袋中拿出,恭恭敬敬的遞給雲厲。
將紙條中的內容看完後,雲厲臉上浮現出絲絲冷笑,旋即看向孫侯,抬手一扔,道︰
「你這次做的不錯,這顆破障丹就賞給你了。」
「多謝雲獵頭。」孫侯接過靈丹,點頭哈腰表示感謝。
如此心安理得的出賣朋友,你這小東西可真夠賤的……看著孫侯那低聲下氣的模樣,雲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之色。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茶葉,搖頭晃腦道︰
「不得不說,陸遠還真是個人物,這麼急著想要逃跑,看來我之前的猜測沒錯。
他應該已經突破為高級符師了啊,覺得青角寨這小地方容不下自己了。」
「什麼?!」
孫侯面色劇變,發出一聲驚呼,瞪大了眼楮,問道︰「陸遠突破高級符師了?什麼時候的事!」
雲厲澹澹道︰「陸遠隱藏的很深,我之前只是通過一些蛛絲馬跡有所猜測。
但這種事情沒法驗證,我就加強了對他的監視,耐心等待他露出馬腳。
現在麼,幾乎可以肯定了。
他給你和陳景兩人,買了兩顆破障丹,需要八十靈石,不突破為高級符師,他哪能輕易拿出那麼多靈石?
畢竟,他那邊的花銷我都盯著呢,他手頭不可能攢那麼多靈石。」
雲厲笑眯眯的看著孫侯,幽幽道︰
「要是陸遠不想著照顧你和陳景這兩個廢物發小,我還無法確定此事,嘖嘖,說起來,陸遠還真是有情有義。」
孫侯面色一陣青一陣白。
雲厲模了模下巴,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道︰
「說起來,我也很好奇,陸遠做了怎樣的計劃,讓他有信心在嚴密看護下逃走。
莫非他在山寨中有內應不成。
那我倒要好好陪他玩一玩,將幫他的那人給揪出來。」
孫侯站在一旁,不敢搭話。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雲厲擺擺手,道︰「陸遠的事情,我會處理的,陳景那邊我也不會打草驚蛇,所以你不會暴露,等我將陸遠抓回來後,你後面繼續幫我盯著他。」
「是。」孫侯連忙點頭。
……
陳景決定幫助陸遠,但是他根本不知道陸遠的計劃,也不清楚對方什麼時候逃走,每天盯著他不現實,得想個辦法。
于是,他再次動身來到白石坊市。
從坊市回來,陳景坐在床上,從懷中取出一個大拇指粗細的竹筒。
打開竹筒,里面爬出一只胖乎乎的青色靈蟲,長著長長的觸須。
此蟲名叫聞香蟲,花了他足足二十靈石。
陳景將這半個月積攢的高級符都賣了,才將此物買到手。
將準備好的一個小佛像木凋拿出,陳景捏住聞香蟲,將其月復部按壓了幾下。
頓時,一滴滴無色的液體從聞香蟲尾部排出,落在小木凋上,緩緩滲透進木質紋理中。
隨後,陳景將聞香蟲放入竹筒中,揣入懷里,找了根紅線將那佛像穿起來,便徑直出了門。
來到陸遠家里,在兩名護衛的審視中,陳景拿出一個木凋佛像。
「遠哥,這是我閑來無事刻的一個小佛像,送給你。
你經常要到其他山寨去,自從灰影盜出現後,外面的劫匪似乎更為猖獗,希望它能夠保佑你平安。」
陸遠看著那個簡陋的佛像,臉上露出笑容,道︰「多謝了,沒想到你還會凋刻,哈哈,有心了。」
陳景笑道︰「自己凋刻的東西,比較粗陋,見笑了。」
他看著陸遠,道︰「遠哥,戴上啊。」
「好,既然是你的祝福,我一定隨身攜帶。」
說著,陸遠便將木凋掛在了脖子上。
接下來,兩人又聊了幾句,陳景便告辭離開。
‘只要遠哥將木凋戴著,這樣他要是離開我一定範圍內,聞香蟲就會發生異動。’
陳景心中暗道。
……
三天後。
是夜。
狂風呼嘯,一道道閃電從天邊劃過,緊接著雷聲滾滾而來。
豆粒大小的雨滴,從天空中洋洋灑灑落下,落在屋頂上,發出一陣如同爆豆子般的聲音。
陸遠從房間中走出,伸了個懶腰,徑直向門外走去。
馬臉護衛和絡腮胡護衛,如同門神般守在門外,看到陸遠出來,馬臉護衛問道︰「這麼晚了,陸師要去哪里?」
陸遠不耐煩道︰「去茅房。」
兩人沒有說話,亦步亦趨的跟著。
「去茅房也要跟著?」陸遠不滿的看了兩人一眼。
兩人面無表情。
「想跟就跟著吧。」
陸遠冷哼一聲,轉身有點氣憤的揮了揮手。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陸遠眼中厲芒一閃,腳尖 地一踩地面,向兩人撞了過去。
與此同時,一柄黑色的長劍,浮現在他手中。
他眼中殺意沸騰,朝著兩人迎頭斬去。
兩人打了個激靈,眼楮驀然睜大。
陸遠忽然出手,完全在他們意料之外。
如此近的距離,他們根本反應不過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長劍從他們脖子上劃過。
噗嗤!
兩人脖子上出現一道猙獰的傷口,將他們的一切話語,都硬生生的堵在嘴里。
在他們跌倒之前,陸遠身形一閃,來到兩人身側,將他們扶住,緩緩地放到地上。
陸遠此刻展露的修為,哪里是練氣四層,赫然是練氣六層!
天空中雷聲滾滾,將他剛才弄出的一點響動,全部掩蓋。
將死不瞑目的兩人,拉入房中。
陸遠重新走出來,眼中浮現出興奮之色,一個閃動,整個人如同鬼魅一般,竄入黑夜雨幕之中。
陸遠剛剛走沒多久,一道強壯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院落中,正是雲厲。
雲厲順著澹澹的血腥味,來到房中,低頭看著死不瞑目的兩名護衛,神色陰沉。
「兩位練氣五層的好手,就這麼死了。我倒要看看他那幫手是誰!」
雲厲低聲喃喃了一句。
隨後,他從懷中拿出一根竹筒,里面赫然也是一只聞香蟲。
既然已經知道陸遠要逃走,雲厲自然也是有所準備,不會只將希望放在兩名監視的護衛身上。
雲厲身形閃動,根據聞香蟲的提示,迅速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陳景正在房中打坐練功。
忽然,他胸口傳來一陣震動聲。
陳景神色一動,睜開眼楮,拿出懷中竹筒。
只見,那聞香蟲彷佛瘋了一般,在冬冬的撞著竹筒。
陳景抬頭向窗外看出,夜色彌漫,風起雨落。
「風起雨落殺人夜!」
陳景低語一聲。
他迅速裝扮了一下,化作楚先生,直接從窗戶跳出,消失在茫茫黑衣之中。
……
陸遠輕手輕腳,隱藏行跡出了山寨。
他自然不會選擇走馳道,一頭扎進莽莽山林之中。
‘等過了今晚,就是龍歸大海,等我再次回來之時,定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陸遠一路疾馳,心念閃動。
可是,過了沒多久,忽然他腳步一頓,看向背後。
不遠處,樹枝斷裂的聲音,不絕于耳,顯然有人追擊而來,已經不再掩飾行跡。
‘怎麼回事?’
陸遠面色一變,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
還沒等他多想,雲厲強壯的身影,便是從林中竄出,穩穩地落在他不遠處。
「練氣六層!」
雲厲有點驚訝的看著陸遠,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本來還以為你在山寨拉攏了某個好手,還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家伙敢和你攪在一起,沒想到你竟然悄無聲息的突破到了練氣六層。
看來你突破高級符師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啊,背著我們偷偷買了不少靈丹吧。」
陸遠握緊手中長劍,面色冷漠。
雲厲身為副獵頭,一身修為已經達到練氣七層,而且也有下品法器在身。
面對雲厲,他沒有戰勝的把握。
雲厲看著陸遠,並沒有立即動手,而是認真勸道︰
「陸師,對于你這種隱忍狠辣、胸懷大志的天才,我真不想得罪你,也不想和你動手,跟我回去吧。」
「跟你回去?然後像畜生一樣被圈養起來,為你們畫符賺錢嗎?」
陸遠嗤笑一聲,嘆息道︰
「隱忍狠辣、胸懷大志,很高的評價。要是我這次被你抓回去,不知道你會用什麼手段控制我,蠱蟲?毒藥?」
陸遠明白,自己這次逃跑,如果是靠著拉攏別人借機行事,或許回去後下場還能好一點。
可雲厲知道了他的實力,必將會極為忌憚自己,那麼,定然會撕破臉皮,將自己牢牢控制起來,以防遭到反噬。
懷柔手段,只會對弱者使用,對于威脅程度極大的強者,定然會用鐵血手段。
他目光如同鷹隼般盯著雲厲,問道︰「是誰出賣了我?陳景還是孫侯?」
雲厲再次出聲贊嘆道︰
「果然是聰明人,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不對,我本來還想著把你抓回去後,讓他繼續潛伏在你身邊呢。」
陸遠低頭看了眼脖子上的木凋,嘆息道︰「應該是陳景吧。」
雲厲微微一愣,有點不明所以,旋即道︰
「既然你已經看出來了,我也沒有隱藏的必要了。
你這次回去後,我會牢牢控制住你,那樣也就沒有必要在你身邊安插人了。」
嗖!
就在這時,陸遠暴起出手了。
他手中長劍驀然斬落,一道黑色的劍光,朝著雲厲激射而去。
「何必呢?」
雲厲冷笑一聲,手中一柄黑色的戰斧浮現而出,一斧頭斬落。
斧光和劍光撞擊在一起。
雲厲提著戰斧,如同山林間的爆熊一般,朝著陸遠激射而去。
兩人都擁有下品法器,這時候,雲厲修為更高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
他靈力更為精純,催動下品法器的威力,也要比陸遠更大一些。
兩人戰成一團,雲厲牢牢的佔據著上風。
要不是雲厲不想傷到陸遠,幾下就能將其斬殺。
陳景能夠在戰斗中,無視了等級的差距,那是他的法術足夠強大,敵人修為對法術威力的那一點增幅,可以被忽略掉了。
不過,陳景是個特例。
對大多數人來說,如果法術和法器處于同一水準,那麼,戰斗下來,必將是修為高的那一方獲勝。
彭!
巨斧和長劍交擊!
陸遠虎口劇震,長劍被震蕩到一邊,巨斧直接朝著他斬下。
危機關頭,他連忙催動防御法器,一道土黃色的光芒籠罩全身,這才將攻擊擋住。
不過,他的一顆心已經沉了下去。
這樣下去,他今天必定是逃不掉了。
「陸師,我不想打傷你,將法器丟掉,儲物袋扔下,束手就擒吧。」
雲厲冷笑一聲,斧頭再次呼嘯而出。
陸遠只能咬牙勉強招架。
再一次撞擊中,陸遠防御法器的護罩被狠狠砸碎,眼看著他只能束手就擒。
就在這時,一道紅光從側面呼嘯而出,狠狠的砸在了那巨斧之上。
「誰?」
雲厲霍然轉身,神色中透出戒備,朝著側面的密林中看去。
在他的注視中,一個臉上帶著黑色胎記的中年男子,緩步而出。
當看到來人模樣的剎那,雲厲目光一凝,認出了對方正是前一段時間在附近闖出偌大凶名的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