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晚一點,一切聲音消失,黑夜寧靜的有些詭異,仿佛在這個深夜世界都已經疲憊而昏睡了。
諾諾緊了緊浴衣的胸口,酒紅色的長發被她用一根白色的毛巾高高的盤了起來,露出雪白的頸項和好看的臉蛋。
她推開門,姜奕正靠在沙發上打著電話。
姜奕背對著她,听見開門的聲音他也沒有回頭來看,月光從巨大的落地窗撒了進來,把他的影子在地映的很長。
房間的門窗關上後隔音效果很好,姜奕偶爾會對著電話說幾句話,大部分時間在听,像是听報告的領導,屋內一片寂靜。
寂靜的讓諾諾有些不舒服,但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走到床前的沙發上坐下,坐在姜奕的身邊,諾諾放下了頭發,開始用毛巾擦著她的長發。
姜奕一手打著電話,將另一只手搭在諾諾的肩頭上。
「我要代表學校、秘黨,乃至整個混血種感謝你,不僅僅是你守護了卡塞爾學院!龍族的存在對于我們無疑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尤其是王座上的四大君主,每一位都擁有毀滅全世界的力量……在我的有生之年能看見龍王的隕落,我很激動!殺死諾頓的豐功偉績會讓所有混血種銘記你的,卡塞爾學院從英靈殿重建開始就會把你放在混血種史的第一位!」電話那頭的老人略顯激動地說。
姜奕用手揉著諾諾圓潤的肩膀,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秘黨也代表不了整個混血種。」他半開玩笑地說,「守護學院沒什麼的,畢竟我的女友和朋友也在這里,強者有責任保護弱小的人,我也認可這個觀點。殺死諾頓更不存在功績之類的說法,只是我該做的事情。」
「可真是謙虛——這是你們民族特有的美德!」老人不吝贊美,「不過今晚你的表現確實令人震驚,即便是剛蘇醒的初代種實力很孱弱,但只要是掌握了權與力,就不是混血種能夠對抗的——只能說正統的底蘊太過強大了,不愧是傳承上千年的宗族!」
「我是取巧了,在諾頓的虛弱期利用了‘七宗罪’,那本是虐殺初代種的煉金刀劍。」
這句話讓一旁的諾諾听得很奇怪,姜奕的好處優點有很多,但絕對不會包括「謙遜」這一條,更別說這種近乎于虛假的謙虛。
在守夜人論壇上就流傳著許多對S級的贊美——當然這個S級獨指的是姜奕,被人津津樂道的就算S級的隨和和謙虛。因為像是楚子航和愷撒,一個以生人勿進的高冷面孔示人,一個以皇帝般的驕傲聞名。
但作為S級的女友,諾諾知道姜奕並不是一個謙虛的人,她在姜奕身上經常感受到傲氣,還有近乎于自負的自信。
看似謙虛隨和無時無刻都是溫文爾雅的,只是他不在意許多事而已,他的思維層次和視線遠高于常人。
「‘七宗罪’的力量確實強大,但煉金武器永遠只是屠龍的工具罷了,持刀的勇士才是關鍵。我看了EVA錄制的前半段戰斗視頻,你連續拔出了‘暴怒’和‘妒忌’,又開啟了‘罪與罰’的領域,那戰斗的場面確實讓人震撼!真是長江後浪拍前浪!」老人又淺笑一聲︰「不要怪老人家多嘴,‘罪與罰’雖然強大,對使用者的腐蝕也不容小覷,後面幾天要注意自己的心理狀況,尤其是情緒變化。」
「謝謝,我會注意的。」姜奕語氣平澹。
「嗯,為了表彰你的功績,除了榮譽校方後續也會有實際性的獎勵。」突然老人的語氣又變得極為嚴肅,「諾頓是你殺死的,按理說他的‘龍骨十字’應該是你的戰利品,但很抱歉的是,因為校方工作的失誤,在戰後諾頓與康斯坦丁的‘龍骨十字’都消失了,初步判斷為人為盜竊……或者是龍類!」
姜奕靜靜地听著,老人繼續說︰「這件事我已經讓執行部跟進了,如果有進展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你不用懷疑卡塞爾學院,我用自己的名譽保證兩具‘龍骨十字’的失竊不是卡塞爾學院或者秘黨的陰謀詭計!」
又說了一兩句,姜奕掛斷了電話。他把手機扔到桌子上,攬過正在擦頭發的諾諾。
「這麼晚了來干嘛?」姜奕看著裹著白色浴袍的諾諾。
他俯,把腦袋湊到諾諾雪白的脖子上,長發落在他的臉上一片濕潤,還有一股混合著沐浴露的香味。
有這樣一個說法,女生最美的兩個瞬間是流淚和出浴。
此刻諾諾漏出來的大片肌膚像是牛女乃般白皙女敕滑。
濕漉漉的酒紅色長發隨意垂在胸前。
她的臉上沒有半點妝容,凸顯著素淨的美麗,一雙水靈靈的眼楮像是從夏日的清泉中掬了一捧。
「剛和茜妞兒洗完澡,頭發還沒干,就隨便逛逛。」諾諾隨手推開了姜奕的腦袋說。
頭頂吊燈射出的光在她的臉上打出陰影,那雙靈動的眼眸就從陰影中看了出來,平澹地看著姜奕沒有透露出任何的情緒︰「想和你隨便聊幾句,昂熱校長還專門打電話夸你?有什麼事。」
剛剛諾諾也沒听他們聊什麼,自顧自專注地擦著頭發,但因為听力太好了,就隱約听到了一些話︰「龍骨十字」、「七宗罪」、「賢者之石」什麼的。
諾諾對這些東西一向是不感興趣的……她好像對什麼事情都不感興趣,又總能提起三分鐘的熱度。
「今晚兩只龍王尸骸中的‘龍骨十字’都被人拿走了,因為學院的電力系統崩潰,也查不出是誰拿走的,大概就這件事。」姜奕把他的臉貼在諾諾的濕發上。
「哦哦,那是誰拿走了‘龍骨十字’?」諾諾一副順勢隨口發問的樣子,她側頭看著姜奕。
諾諾在這時又突然想起了姜奕攬著她離開奧丁廣場前的一幕,一道黑影展開了雙翼組成十字,可惜當時只是驚鴻一瞥,再轉身一看就沒有人影了。
當然她並不認為自己會眼花或者看錯的,雖然是黑影,但那一幕太清晰了,像是印刻在她的記憶中了。而且混血種的視力、听力本來就強大。
「你覺得呢?」姜奕也低頭看著諾諾,他用額頭貼著諾諾的額頭。
「是你麼?」諾諾頂了他一下,臉上突然露出笑容,像是古靈精怪的少女。
姜奕想了想說︰「是我拿的,‘龍骨十字’對我的作用很大。」
諾諾還是那副澹澹的笑容,她點點頭,繼續用毛巾擦著頭發,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盡管她懂得‘龍骨十字’的意義,那是龍王權與力的精華所在。
「龍骨十字」像是一個寶藏,但里面藏的不是金銀財寶,而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
「不問為什麼?」姜奕用手指纏繞著她的腰帶,一手又環上了她的腰肢。
諾諾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低頭看著姜奕的手說︰「不感興趣,而且諾頓本來是你解決的。」
姜奕笑了笑沒有說話,諾諾站起身說︰「我要回去睡覺了,現在很晚了。」
夜確實深了,桌面上的時鐘顯示現在的時間是3:21,今晚是個特殊的日子,估計整個卡塞爾學院到了現在還無人入睡,都縮在被窩中回憶著這將是畢生難忘的一天。
「你的頭發還沒干。」姜奕伸手覆蓋在諾諾的頭頂,觸模著她濕漉漉的酒紅色長發。
「回去吹干就好了。」諾諾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我幫你。」姜奕說。
「什麼?」諾諾有點疑惑,她知道姜奕這邊沒有吹風機這種電器,還有微波爐這種東西他也沒有,因為用不上。姜奕不吹頭發,也不會熱早餐。
姜奕沒有說話,他的手中突然升騰起一束小火苗,瞬間火苗消失,整個手掌的溫度升高,貼在諾諾的頭發上,一片白茫茫的水霧就升起了。
「這什麼啊!像是電視劇里的,用內力蒸干衣服?」諾諾驚奇地笑了,「我可不想在你這兒燙頭發。」
「加溫而已,我對溫度的掌控很精準的。」
諾諾臉紅了,估計是被剛剛的火苗烤的。姜奕按著她的肩頭坐下。
「想問什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姜奕用帶著溫度的手捋著諾諾的長發。
「就今晚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入侵、龍王……」
「你是想問酒德麻衣和三無少女在英靈殿的話吧?又或者是‘你為什麼能夠殺死諾頓’這種問題?」姜奕平靜地說。
「剛剛是想問的。」諾諾也很平靜,「但現在一點都不想知道了,因為無所謂的。」
姜奕只是笑,他不再說話。捋著諾諾頭發的手向下,直至停在了尾端……
……
上午,路明非是被窗外的噪音吵醒的,還有身邊的……鼾聲。
好消息是昨晚路明非那糟糕的床榻終于迎來了第二個客人,但壞消息是這個客人是廢柴師兄芬格爾……
昨晚學生會在組織向諾頓館轉移傷員的時候差了一個房間,這時候芬格爾面對老領導愷撒就大方地讓出了自己的私人房間,當時那番大義凜然的話讓愷撒都生出「這廝還是芬格爾?莫非是龍王假扮的?」的想法。
真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黜龍會真是一個改造人的好地方,連芬格爾去了都能變成高素質優秀青年!
好人讓芬格爾當了,只是苦了被迫和他同居的路明非了。
廢柴師兄睡覺打呼嚕路明非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昨天也算勞累——雖然芬格爾從一開始不見人影,後面是跟著人群從安全區內走出來的,有劃水怠工的嫌疑。不過偌大的卡塞爾學院總不能指望一個E級學院來力挽狂瀾,而且人家芬格爾是新聞部部長,負責宣傳工作,非戰斗人員。
但不能讓路明非理解的是,這丫的從昨晚到今早,一直在打呼嚕!嚴重的影響了他的睡眠。
路明非想推醒廢柴師兄,但他想到昨晚芬格爾回到諾頓館可憐兮兮的形象,簡單同為廢柴的路明非像是親人相見,執手相看淚眼,就差一個熱情的擁抱,活像一個弱勢群體,想起這個路明非剛生出的「惡毒」想法就不了了之了。
路明非有些忍受不了芬格爾的鼾聲就去推開窗戶,他窗戶朝著奧丁廣場的方向,路明非極目遠眺,綠植大量被燒毀剩下漆黑的軀殼,一個個古老宏偉的建築布滿了裂縫,要麼就是成了斷壁殘垣,一片狼藉。
在窗外也是嘈雜的人聲,人群在完好的草坪上微聚,中間不少人還裹著白色的紗布,那時在昨晚戰斗中負傷的學生,中央是穿著執行部戰斗風衣的學生們抱著各式的樂器在演奏著。
青年們總是精力充沛的,昨晚剛經歷了一場惡戰,今天卻不會顯得疲憊,盡情地歡呼慶祝!
校方也樂于見到學生們以自己的方式慶祝,這是一場大獲全勝,十一名入侵人員被俘,兩只龍王宣布死亡,而卡塞爾學院沒有出現一起學員死亡的桉例,所有混血種普天同慶都不為過。
透過人群的歡呼聲,隱隱約約傳來 里啪啦的燃燒聲和巨物的倒塌聲,那是校方在以高薪聘請學生們充當臨時的校園維修工人,他們和校工部配合協作,有可能是因為校方給出的高薪,也有可能心里滿是勝利的喜悅,他們勞動的熱情高漲。
不知道的以為是在動土拆遷,但事實上他們正在做的事情跟這沒什麼區別,畢竟任何新的建築立起都需要推掉原本的廢墟。
嘈雜聲和一股藏在硝煙味中的香氣遠遠地從那邊被晨間的微風送了過來,涌進路明非的鼻子里讓他不輕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同時肚子也恰逢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
戰爭之後,百廢待興,當然最為重要的當然是糧草。卡塞爾學院今早第一件事就是保障了早餐的供應,除了基礎的食物,許多以供聚會排隊的酒水、食材也經過CC1000次快車源源不斷地運往卡塞爾學院。
食物大概就是最好的調動情緒的興奮劑,大戰之後必有狂歡,更別說慶功興致的狂歡。在校方沒有推出官方的慶祝活動之前,學生間的慶祝已經開始,喜悅的氣氛像是會傳遞,無論是階級高低,或者是身份不同,卡塞爾學院每一個人都沉浸在喜悅之中。
誰都知道,戰爭結束了,即使是暫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