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高百丈,闊五千里,城門上掛有一方黑匾,上書‘枉死城’。
昔日,這座城由卞城王坐鎮,凡枉死之人的魂魄皆關在城內。
房屋、商鋪、酒肆、青樓、賭坊、衙門……人間有的,這里也有,卞城王在的時候,只要往日未在城中作亂者,都會在人間的三月三、清明、七月半、十月一這四天由鬼差領著上陽間見見生前的親人。
然而,自從兩百年前酆都大帝隕落,五方鬼帝、十殿閻羅、六桉功曹、輪回司、判官司、陰曹司以及十大陰帥俱將神職還天,紛紛轉世後,無數盤踞在陰間各地的凶神以及被關押在十八層地獄的惡鬼,立刻席卷而出,斬殺著昔日的陰差,瘋狂地搶奪著陰間的地盤。
而這枉死城,經過不少變動後,則落在了黑山老妖的手里。
半個月前,鳳擎天身化虹光掠過枉死城的城牆,在城主府中與黑山老妖展開了一場大戰。
可地府終究不同人間,哪怕他修為精進不少,也不是黑山老妖的對手。
好在緊隨而來的燕赤霞救援及時,才讓他保住了一條命。
接著,兩人便與黑山老妖在城中大戰起來。
這一戰,雙方皆身負重傷。
黑山老妖逃回城主府後,便命滿城惡鬼陰兵追殺兩人,同時緊閉枉死城門,架起大陣,使得兩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終日在城中躲避逃藏。
眼下,他們兩人便躲在一戶民居中。
這間屋里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位身披黑色甲胃的漢子。
這漢子姓燕,論起輩分來算是燕赤霞的堂兄。
大燕朝還在時,他因為卷入一樁謀反桉中,被燕皇賜了一杯毒酒。
因為其生前便是武道宗師,魂魄要比常人精純許多,死後入了枉死城後,每過多少年就再次修煉到了不亞于人間武道宗師的境界。
前些時日,他在城中見到重傷的燕赤霞與鳳擎天後,便斬殺了十多個陰魂,將他們兩個救了下來。
此時,這漢子坐在桌邊,自己為自己倒著酒水,一飲而盡時側頭看了一眼盤坐在床上打坐養傷的燕赤霞與鳳擎天,聲音澹漠的開口道︰「今日我去衙門時,得到一則消息……再過三日,老妖身上的傷就會好了。」
此言一出,燕赤霞與鳳擎天不約而同地睜開雙眼。
漢子搖搖頭道︰「我觀你們神魂不穩,如果沒有靈丹妙藥的話,這身傷勢再過三年都好不了。」
鳳擎天聞言時神情不變,澹澹道︰「以我祭劍,可破開枉死城門。」
燕赤霞看向漢子,開口道︰「兄長,你自己能否出城?」
那漢子聞言後沉思片刻,道︰「守城的鬼將是我朝昔日的廣威將軍劉肆,他生前被人誣陷貪污,被判腰斬。死後性格大變,再也不講情理,只講寶貝,你們若有寶貝給他,我就可以出城,但時間不能太長。」
燕赤霞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來,問道︰「你看這塊玉如何?」
漢子搖搖頭道︰「今時不同往日,不需要金銀玉石。」
燕赤霞眉頭一皺,道︰「不要金銀玉石要什麼?」
漢子沉默片刻後,沉聲道︰「鮮活的人血、上好的人肉、或者能夠讓陰魂受益的寶貝。」
燕赤霞眉頭皺得更深,目中滿是思索之色。
過了許久,他伸手道︰「借兄長的酒葫蘆一用。」
漢子定定地看著他,道︰「你想好了?若失血過多的話,你們兩個會更加虛弱,哪怕是尋常的惡鬼,都能要了你們的命!」
燕赤霞深吸一口氣,道︰「索性再無活路,不如一拼。」
漢子輕輕點頭,將酒葫蘆拿出來後拔掉塞子,倒轉葫蘆,將里面的酒水全都喝進了肚子。
用袖子一擦嘴角後,便將葫蘆扔給了燕赤霞。
燕赤霞接過葫蘆後,毫不猶豫地用劍在手腕上用力一劃。
霎時,血液從傷口滲了出來。
燕赤霞將葫蘆口緊挨手腕,不多時便灌了半葫蘆的血。
他也因為失血過多,嘴唇和臉色漸漸發白。
鳳擎天亦在這時出手,用劍指點在他的三里穴上為他止血,又將葫蘆接過,將自己的手腕用劍劃破,用血液將酒葫蘆中剩下的空間接滿。
最後,同樣臉色泛白的將葫蘆拋給了漢子。
燕赤霞虛弱地開口道︰「我是元神修為,鳳兄修為不亞于我,我們兩人的血液,應該算是上好的人血了。」
漢子接過沉甸甸的酒葫蘆,輕輕點點頭後問道︰「你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麼?」
燕赤霞緩緩從腰間解下一枚指頭長短的小劍。
這小劍非金非鐵,而是以符紙疊出。
燕赤霞道︰「這是蜀山派的求救劍符,兄長出城後只需要將這枚劍符點燃即可。」
漢子站起身走到床前,從燕赤霞手中接過劍符後,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未歸來前,你們兩人千萬不要出門,更不要開門。」
燕赤霞輕輕點頭,道︰「有勞兄長。」
漢子沒有說話,轉身走到門前後直接穿門而過。
出門之後,他臉上的忠厚神情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目中滿是陰冷之色。而後看了一眼酒葫蘆口上沾染到的血液,忍不住舌忝了舌忝嘴唇,目中也露出一抹嘲弄之色。
「生前我與你便不熟,更何況死後?」
「我豈會為了你而得罪黑山老妖?」
想著這些,他伸手在房門上畫了一道陣法,而後走出巷子。
入眼所見,是燈火輝煌的鬼城。
如若人間的鬧市一般,街道上人影幢幢,有大人也有小孩,街道兩旁小販站在攤子前,向過往客人介紹著自家商品。
「燒餅∼燒餅,上好的燒餅……」
「糖葫蘆,新鮮的糖葫蘆∼」
不遠處的一處閣樓,二樓窗戶朝外開著,一位位濃妝艷抹的女鬼將半個身子探出窗,嬉笑著朝街道上喊著話。
「大爺別走啊∼」
漢子無視這些比人間還要顯的熱鬧場景,一步步向城主府而去,平靜的目光下隱藏著名為‘野心’的灼熱。
「他們兩個如今已經成了廢人,再無任何反抗之力,只要通知黑山老妖,我便可以成為他麾下的大將!」
「我在人間得不到的,在地府終究會得到!」
想到這里,他將葫蘆上的塞子拔去,喝了一大口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