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茶翁曾言,溧水縣有三大害。
其一,知縣與縣中商戶勾結,任命富商府上家丁為巡檢,更讓縣里的流氓地痞當值衙役,他們強搶民女、抄家殺人、隨便在街上抓人。
其二,溧水縣外有一座無想山,山上有座無想寺,寺中有一尊妖佛。每過三個月,溧水縣必須獻童男童女上山听法,以此換取三個月的平安無災。
但上山的人再也沒有下來過。
其三,無想寺後的天池中,棲息著一條酷愛興風作雨的惡龍,以致溧水縣周圍數里風雨不調。
這些事情楚昊一直記在心中,原本準備除掉普渡慈航回來時處理,結果瑣事太多給耽誤了。
此時回想起來這些事情後,他冷眼看了面前的衙役一眼。
妖佛和孽龍的事情,他暫時沒有能力去管,但是知縣富商、流氓地痞這等跗骨之疽,此時既然撞見,自然沒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那衙役見到楚昊四人一動不動,心中不由冷笑連連。
「似這等外鄉來人,老子只要嚴聲厲喝,他們就會被嚇得像鵪鶉一樣!」
等待其他衙役前來的過程中,他的目光也在楚昊四人身上游走。
「這小子衣冠楚楚相貌堂堂,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子弟,待會送到縣衙後打上一頓,再讓他家里送錢贖人,訛個幾十上百兩沒問題。」
「至于這白臉老頭,一直冷著個臉,看樣子是個高手,待會抽冷子給他一刀先廢掉他的丹田!」
「這兩個小娘子看起來楚楚可憐,等知縣老爺玩過以後,咱們兄弟沒準也能喝口湯……」
就在他想到這里時,一群人前呼後擁,呼喊叫囂著從一個巷子里小跑出來。
「哪呢?哪呢?」
「肥羊在哪?」
呼喊聲中,他們發現了楚昊等人,立刻聲音嘈雜著跑了過來。
「曾——」
來到楚昊身邊後,立刻整齊拔刀圍在四周。
其中一個下巴左邊長著一個痦子的衙役,邁出兩步,頭歪眼斜地打量了楚昊四人一眼後,揚手一揮。
「沒錯,這小子就是江洋大盜張三,那兩個小娘子一看就是被他脅迫的良家女子,至于他嘛……」
說話時,他用刀背拍了拍曹正淳那張白里透紅的側臉,「瞧瞧他吃得多好,白里透紅的臉上都有肉,一看就是同伙!」
曹正淳此時的臉色比天色還要陰沉,一雙目光似能殺人一般冷冷盯著面前這個衙役。
衙役無視了他的眼神, 一揮手,氣焰囂張地喊道︰「來啊,將他們押進縣衙!」
在他的命令下,其他衙役立刻逼近一步,從後腰取出繩子準備將他們套住。
楚昊冷聲道︰「動手!」
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三人立刻行動起來。
曹正淳的身影一個挪移,便讓開了架在他脖子上的長刀,再一伸手便掐住了那個頭歪眼斜的衙役肩膀,陰惻惻的尖聲道︰「咱家每天吃三個人,自然養的白里透紅。」
說罷稍一用力,便在這人驚恐的眼神中卸掉了他的雙臂。
同一時間,童皇將腰間的布女圭女圭 的拋空,用六七歲女童的聲音,異口同聲道︰「天降神兵!」
話落,兩個布女圭女圭立刻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在眾多衙役中穿行而過。
只是瞬間,這十四個衙役的手臂經脈就被割斷,有幾個眼楮不老實的更是被兩個布女圭女圭刺瞎了雙眼。
最開始用刀尖指著楚昊四人的那個衙役見到這一幕後,臉色瞬間一白,哆嗦著嘴唇顫聲道︰「你、你們好大的膽子,居、居然敢謀害衙役……」
楚昊冷笑一聲︰「你不是知道我們是江洋大盜了嗎,害幾個衙役算什麼!」
說罷走出凌波微步,一個閃身來到衙役身側,順便奪下了被他拿在手中的長刀,反架在他脖子上,冷喝道︰「去把他們用麻繩綁住雙手,手慢剁手,腳慢砍腳!」
衙役聞言後,連忙去將所有人的雙手綁住,又用一條繩子將他們所有人串聯起來。
之後又在楚昊的威脅下,將他們帶往縣衙。
路上許多人看著被繩子綁住雙手,哀嚎不已的衙役們,麻木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波動。
他們自發地跟在眾多衙役後面,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同一時間,也有許多人面色微變地從人群中調頭,回自家府上去通知家主。
大約十幾分鐘後,在那個衙役的帶領下,楚昊四人來到了縣衙之外。
曹正淳冷冷一瞪他,陰惻惻地道︰「去敲鼓!」
衙役暗自叫苦的同時,急忙小跑到立在衙門左邊的紅漆大鼓,拿起一個手臂長短用紅布包裹的錘子用力敲了起來。
「冬——」
「冬——」
「冬——」
鼓聲傳至縣衙後院後,模樣有五十余歲的知縣立刻從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身上爬起,急急忙忙地去穿官服。
那女子側身一躺,用手臂支起腦袋,笑嘻嘻地看著他。
「老爺啊,你著什麼急。」
知縣一邊套著官靴,一邊罵道︰「你懂個屁,有人敲鼓就說明有人送錢,有錢才能呼喊使喚那些衙役,才能睡到你這樣的尤物。沒錢的話,我就是個屁。」
女子不解地問道︰「可老爺你是知縣啊。」
知縣一邊穿著官服一邊回過頭來,笑呵呵地伸手模了她一下,在她嬌嗔時,他意有所指地嘿嘿笑道︰「你不懂……在本地富商豪強面前,知縣連屁都不是,都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自古以來有幾個皇子不是橫行一方,你見到他們被砍頭嗎?」
女子聞言後,竟認真地思索了下,然後緩緩搖頭。
知縣嘿嘿一笑。
「在金陵城,宮中那位是皇上。」
「可在我這小縣小府,豪強富商才是皇上。宮中那位到了老爺我這一畝三分地,屁都不是。」
「只要老爺我和他們走在一條路上,老爺我啊……就還是老爺。」
「有他們在老爺我身後站著,便是皇帝來了,老爺我也不 !」
「但話又說回來,這些豪強富商如果與錢比起來,也就又什麼都不是了。」
「畢竟……財能通神嘛!」
嘿嘿一笑後,他將官帽戴好,揉了揉臉,又輕咳一聲,邁著穩健的步伐緩緩走出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