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
他們是誰？
吳宇解讀墮天使的唇語，心頭有些震撼，墮天使是古老道經上記載最為強大的一批生靈。
曾經在某一段歲月長河中異常強大，卻又突兀消失，墮天使決然不會輕易說出毫無根據之語，必然洞悉了某些真相。
然而，還沒等吳宇將墮天使的唇語解讀完畢，眼神恢復清明的墮天使有了動作。
被劍器切開的拳頭散發著熾盛光芒，道則彌漫，濃郁的生命氣機包裹著拳頭。
剎那而已，金色的血液不再流淌，拳頭恢復如初，如同新生。
墮天使看著新生的拳頭，上面沾染著如同神靈的血液，五指舒張又收攏，頗為滿意的咧嘴一笑，繼而，墮天使在吳宇的眼前突兀消失，沒有任何強烈的氣息激蕩。
突兀的消失，又突兀的出現。
衣袍獵獵，疾風驟雨間，彌漫著道則的拳頭，一拳轟砸出去，在吳宇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剎那，沉悶聲在此間響起。
吳宇瞳孔收縮，一口猩紅鮮血噴濺出來，他的神情痛苦。
劇痛！
一股難以忍受的劇痛在吳宇大腦皮層升騰，墮天使平平常常的一拳，險些擊碎了他的五髒六腑。
這股劇痛的感覺尚未消退，又是一拳！
一層猛烈的氣浪席卷四野，一拳之下，吳宇整個身體如同炮彈一般彈射出去，接連撞毀數座青山，帶起大片煙塵。
這樣的戰斗並未就此結束，墮天使如同魔神一般的身體再度消失，瞬息來到吳宇的身前，一腳踩踏在吳宇胸口之上。
在驚天動地的轟鳴聲中，煙塵彌漫，大地沉陷三尺，墮天使以一秒百拳的速度瘋狂出拳，每一拳伴隨著雷鳴之聲，似山岳般砸在吳宇的身上。
「怎麼會如此，站立在劍道山巔的吳宇竟然毫無抵抗力，完全被碾壓！」情轉急下的戰斗，讓所有觀戰的人不能平靜，心頭震動，感覺到莫名心悸。
尤其是那些曾經被墮天使一拳打的咳血的山河大能們，心頭一陣發寒。
當年若是他們面對此刻的墮天使，絕無可能咳血而歸這般簡單。
吊打山河頂尖戰力，這是什麼層次？
沒有誰能夠回答這樣的問題，若非親眼目睹造成這一切的是墮天使，他們的第一個念頭想到的只能是神庭的天。
在整個世間，三座天下，除卻已經消失很多年的佛國至高，除卻山河天下和妖族天下的至高，這個世間，還有誰能夠做到吊打山河頂尖戰力。
「這方天地已經虛弱到了這個地步了嗎？」墮天使開口，百萬噸拳頭接連砸出，密集的攻伐，沒有絲毫的間隙，讓所有人的呼吸有些凝滯。
索性，這樣的攻伐並沒有持續，一柄闊天劍氣從虛空沖出，朝著墮天使斬了下來。
墮天使頭也沒抬，彌漫著道則的拳頭迎接而上，一拳砸在闊天劍氣上，如煙花絢爛，闊天劍氣遍布著裂痕，轟然間炸開。
密集沒有間隙的攻伐被打斷，被碾壓的吳宇得到喘息，狼狽的身影從濃郁煙塵中滑行出來，極速遠離墮天使。
吳宇破爛的道袍沾染著猩紅色的鮮血，大口喘氣，凌空而立，伸手一招，九柄劍器連同劍匣朝著他飛了過來。
他一手攥緊紅色劍器，另外一手環抱劍匣，身後八柄劍器懸浮，遙指墮天使，一臉戒備隨時準備出手攻殺。
大風呼嘯，鎏金的道袍翻飛鼓動，煙花絢爛間，有白發飄揚的道人，手持‘龍虎’劍器凌空而立，出現在場間與吳宇並立，直視墮天使。
太白子眯著眼楮，手中‘龍虎’劍器一揮，強烈的劍氣將此方天地隔絕開來，此刻正在注視這場戰斗的所有人不可探查，由此失去了視野。
「我想知道你口中的‘他們’是誰？」太白子開口詢問，衣袂飄飄，白發飄揚，如同天上仙人降落在凡塵。
他的觀察細致入微，察覺到了墮天使的唇語，本能間覺得涉及了一樁驚天大秘。
他曾在太清殿中的某些古籍經文中見過關于‘他們’的只言片語。
經文記載不是很詳細，依據太白子的推斷，這應該是類似一個代號，代表了某些強大的生靈或者組織。
「他們是……」洞悉部分真相的墮天使剛要開口，突兀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魔神一般的身軀僵硬在原地，疑似看到世間極致恐怖的存在。
在他的視野中，一雙散發著熾盛燦金色光芒的瞳孔倏忽出現，遮蓋住了所有的視野。
煌煌天威，如同神靈。
極端強大，讓墮天使望而生畏。
太白子心中有感，順著墮天使的目光豁然轉身，卻沒有看到任何的景象。
天際清明，什麼都沒有。
「他們是什麼？」太白子再次開口，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然而，墮天使卻是神情一怔，如同囈語一般道︰「原來如此，歷經多年，對于他們的降臨，這方天地有了對策，有前賢在為之準備。」
緊接著，在太白子和吳宇的注視下，墮天使做出了一件震動他們的事情。
折翼！
墮天使將身後的雙翼猛的折斷，兩種不同顏色的鮮血從黑白兩只翅膀
中噴涌而出。
一種燦烈如烈陽的金色，一種漆黑如同永夜的黑色。
兩者天生對立，但是共存一具身軀中。
太白子和吳宇眯著眼楮，看著自殘的墮天使沉默不語。
「在‘他們’降臨此人間前，我將自損修為，追尋前人的步伐，等待時變。」墮天使開口，再次自殘，一拳轟砸在胸前碗口大的傷口。
一拳砸下，劍氣激蕩，墮天使當即大口吐血。
「你口中的‘他們’到底是誰？是誰要降臨此人間？前賢又在為之準備什麼？」這次開口詢問的不是太白子，而是吳宇。
他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墮天使怪異的行為讓他的心頭震動，墮天使是古老道經上記載的強大存在，必然洞悉了很多人都不知道的真相。
墮天使神情悲哀又痛苦，臉色有些扭曲道︰「‘他們’是一切的源頭，‘他們’主宰著世間的一切。」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眸中充斥著一股絕望之色，多少前賢想要改變這一切，卻終究無能為力，全部在‘他們’的掌控下湮滅。
復而，墮天使眸子中又充滿了希望，他看到了一些希望。
歷經多年，無數前賢的努力似乎得到了回報，這方天地，終究在緩慢的強大。
「具體是什麼？」太白子眯眼，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墮天使洞悉的真相，足以顛覆整個世間的認知觀。
然而，墮天使卻是沉默不語，伸手一招，原本月兌落的枷鎖，落回他的手中，枷鎖散發恢宏光芒，有道則符文加持。
他將枷鎖纏繞在身軀之上，自殘帶來的痛苦依舊︰「‘他們’是你無法企及的存在，只手足以殺了你，你又何須知道。」
真相的背後往往帶著無法承受的痛苦。
坐井觀天的青蛙，若是有一天離開了古井，到達了外面，看到了遼闊無邊的世界，必然帶來的是一種震撼與絕望。
墮天使的話，充斥著炸裂性，讓太白子和吳宇的心中不能平靜。
須知，太白子可是龍虎仙山最為年輕的師叔祖，在山河天下上一個時代中是一顆照耀一個時代的星辰。
‘仙道劍’的事跡讓兩座天下都在傳頌，這樣的人物，在墮天使口中竟然如此的不堪。
太白子眯眼，並不認同墮天使的話。
「對于‘他們’的評價，你覺得有些過高？」墮天使開口。
「我已經站立在山河頂尖戰力之列，整個世間，即便是三座天下的至高，也不敢言談只手殺了我。」太白子語氣平淡，他在陳述事實。
在這個世間，能夠言談只手殺他的人，並不多。
「確實，你很強，你們兩人都很強，是這世間僅有，遇上你們需要全力出手才能制衡。」墮天使不可否認。
哪怕是此前與吳宇的戰斗，若非此前出其不意，對其發動猛攻，他也不可能在吳宇的身上出現碾壓的趨勢。
一場戰斗的短暫優勢，並不能決定最終勝利的走向。
「可是在‘他們’的面前，如同你這般實力的尚且不過是他們手下的一介藥童！」墮天使繼續開口。
這話一出，太白子和吳宇眉頭一挑，瞳孔地震。
一介藥童能夠有這樣的實力？
這個世間怎麼從未听過有這樣的存在。
「不對……藥童的實力，或許都要強你們太多，他們的身上有神明賜下的強大血脈。」墮天使再次開口。
吳宇和太白子心頭再次震動。
他們不認可墮天使的話，也不否定，畢竟墮天使知道的太多，這個世間有太多的東西湮滅在了歲月長河中，有太多的東西早已經不被世人所知。
「你的意思是，‘他們’是所謂的神明？」太白子善于從只言片語中抓住重點。
「我可並沒有說過，神明的高貴又如何是一介藥童可以比擬的。」墮天使矢口否認。
「神明相對于不朽如何？」吳宇突兀開口，說出震撼之語。
「自然更強！」墮天使月兌口而出，說出口的剎那，瞬間明白自己被吳宇套牢了，隨即哈哈大笑，希冀掩蓋過去。
無心插柳柳成蔭，這句月兌口而出的話卻讓太白子和吳宇警覺，明悟了一些事情。
不朽之上有神明。
世間早就已經有過推斷，山河九境並非終極，而今在墮天使這里得到了確認。
「既然不朽之上有神明，為何這個世間，悠悠六千載沒有不朽出現。」吳宇再次開口。
然而，墮天使顯然已經反應過來，哈哈大笑道︰「你想套我的話，顯然不可能了，對于‘他們’的降臨，這個世間已經有了對策，無須和你過多言論。」
他感覺到這個世界有一線光明，終究不似過往一般充斥著絕望。
墮天使渾身一震，震開了隔絕這方天地的劍氣，他們三人的視野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
心神震撼！
諸聖山祖地中的老怪物們，看著雙翼折斷，沐浴著鮮血的墮天使，看著衣袂飄飄，手持劍器，如同天上仙人的太白子，瞳孔收縮，久久不能語。
發生了什麼？
尚且不超過半柱香的時間，強
如墮天使這般強大的生靈，竟然發生了如此慘烈的事情。
一時間，諸聖山祖地中的老怪物們，將目光凝聚在太白子身上。
「是太白子所為？」他們在猜測，卻無人能夠解答。
十萬大山上空的墮天使一步踏出，步入虛空，而後消失不見。
太白子和吳宇面面相覷，與墮天使短暫的對話中涉及了太多，讓他們的道心久久不能平靜。
「也許趙縱的箴言是真的。」太白子輕語，想到了二十年前趙縱留下的箴言。
箴言其一:當世昆侖小師叔為開天者。
箴言其二:樊籠大陣開啟。
箴言其三:世界回歸原點。
「第一句箴言之人已經出現了。」太白子開口。
趙縱的推演之術舉世無雙，從未有過出錯，太白子嘆了一口氣，身居高處便時刻臨淵而行。
兩人沉默不語，離開了十萬大山。
……
……
十萬大山恢復平靜，在太白子和吳宇所站立的蒼穹之下，不為他人所注意的地方，一塊沾染著鮮血的腐肉在蠕動。
「不朽之上有神明？」半藏的聲音傳出來。
半藏天生謹慎，在墮天使復蘇的剎那，尸體巨人爆碎成血海的剎那，動用保命手段，躲過了致命的一擊，存活了下來。
這塊腐肉承載了半藏的精魄，可以由此重塑肉身。
值得一說的是，這塊腐肉正好在太白子隔絕天地的劍氣中，三人的對話清晰傳到了他的耳中。
「神明的身軀？」腐肉發出熾盛光芒，在不斷蠕動，演化半藏的身軀，不消一會兒，半藏身軀凝練而成。
他看起來極致的虛弱，凝練而成的身軀連站立都站不穩，在這樣的狀態下，半藏卻帶著笑意。
「不朽之上是神明，長生有望，壓抑多年的境界，是時候點亮命星了。」半藏手中掌握著冥魂燈，燈中有強橫的傀儡。
這是他多年搜尋而來的天驕，在界海那邊損失了‘宗牙’和‘雲間’兩具傀儡，冥魂燈中依舊還有四具傀儡。
憑借他自身的天賦，他本可隨時點亮命星，成就聖人果位，但是卻極力壓制境界，原因無他，半藏想要借用冥魂燈搜尋九具最強傀儡，一舉超月兌成為世間唯一。
緊接著，他將目光放在陳三和武瘋子的所在的方向，瞳孔有些貪婪。
在墮天使強大氣息碾壓下，他們二人早已經重傷，若是現在出其不意對他們出手，那麼冥魂燈中便能夠煉制出兩具強大的傀儡。
眼球轉動間，半藏露出猶豫之色，陳三和武瘋子固然重傷，然而，此刻他的狀態同樣不是很好。
動用手段九死一生的保命，能夠活下來已經是最大的幸運。
「可惜……得不到你們的肉身！」最終半藏放棄了這個機會，在他的判斷中，奇襲兩位少年的變數太大，沒有百分百的把握，為了保險起見，選擇放棄。
「來日方長！待我憑借冥魂燈中四具傀儡點亮命星，自然有足夠的實力，收取你們的肉身。」半藏陰惻惻的說著。
……
……
「我們要前往哪里？」武瘋子開口，將目光從十萬大山中收回。
「神庭天四百五十年壽辰沒有幾天了，這是山河間的一場盛事，隨之而來的，還有大朝試，自然是要前往武帝城。」陳三開口。
此刻的他們正在官道上，一路前行便能夠到達武帝城。
「我們當真要從官道上前往武帝城？」武瘋子開口。
陳三神情一怔，想到官道周圍還有一些他們收刮過的二流聖山，而後道︰「我知道你的擔心，放心，那些聖山不會對我們出手了，至少在大朝試到來至少他們不會。」
陳三之所以這麼篤定的原因，自然是因為此前他的師兄吳宇和墮天使的戰斗。
吳宇的修為更進一步，更加強大，這些二流聖山有了畏懼，害怕吳宇始終對陳三關注。
一旦，他們出手攻殺陳三，唯恐會承受吳宇的怒火，導致整個聖山傳承的覆滅，一劍平了他們所有。
這樣的事情並不意外，早在當年趙縱還活著，是昆侖山主的時候，昆侖護犢子的態度便已經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不講道理，不講邏輯，行事霸道，這樣的做事風格，衛衡尤為勝之。
山河天下被衛衡一劍平了的不在少數。
一脈傳承，如薪火相傳，從不會輕易斷絕。
然而，在大朝試便不一樣，諸多天驕雲集，拳腳相加，誰能預料？便是殺了又如何？
畢竟大朝試中最重要的便是一個‘爭’。
爭一個君子之稱。
爭一個武侯之名。
爭一個天榜榜首。
誰不願意名利加身？聲震兩座天下？
能夠參加大朝試的俱是天驕，在修行路上皆有大造化，誰也不會服誰，在大朝試中，這個‘爭’便來的尤為激烈。
「一場盛事，怎麼能沒有我們的身影。」陳三咧嘴一笑，邊朝著武帝城的方向行進，邊抓著陽珠緩慢吸收能量，調養重傷之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