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帝都清流街,陳三背後背著一柄樸刀和一柄被油膩破布包裹的長劍,朝著一座酒樓走了過去。
自從菩薩廟太白子走後,陳三便一直在王朝帝都中閑逛,閑逛自然不會是尋常的閑逛。
「御史令韓費,十二年前參與了震驚王朝帝都禍國鐵案。」陳三眯眼看著在酒樓中的御史令,眼眸中游離的殺意始終被少年掩飾在心中。
「今晚我會殺了他。」陳三輕聲說著。
殺人在少年的心中從來不會是一件很難的事,更何況是對待有著滔天仇恨的敵人。
少年沉默不語,在酒樓窗戶旁邊坐著,目光有意無意的盯著御史令。
在陳三的調查中,御史令今日來到酒樓中,並不是單純來喝酒的,而是要來見一個人。
這個人,少年並不清楚,或許會是許虎亦或者是其他人,但是陳三心中最期待的還是御史令韓費在酒樓中見的是其他人。
十二年前陳府那樁禍害國本的鐵案,在許虎的背後,還有一位從未暴露在陳三視線中的人物,才是最終的殺手。
時間流逝,御史令韓費始終不見來人,值得一說的是,即便是這樣,御史令韓費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不愉快,反而神情平淡,平靜等待。
「御史令在唐王朝中,也算是身居高位,能夠讓御史令韓費這樣耐心等待的那個人,到底是誰?」陳三不動神色,端起身前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杯放下的剎那,一直沒有任何動作的御史令突然起身了,臃腫的身體,朝著酒樓二層的雅致房間走了過去。
陳三眉頭輕挑,心中頓時明白,在不知不覺中與御史令韓費見一見的人物,已經到了。
在韓費起身前往的剎那,端坐在窗戶旁邊的少年,同樣起身。
不同的是,韓費前往二樓雅間,而少年卻是朝著酒樓外走了過去。
圍繞酒樓,穿過街巷,背著樸刀和長劍的少年倏忽停住步伐,抬起頭來,看著一扇窗台。
窗台普通,平平無奇,然而在陳三眼中卻並不是一無是處,至少悄然站立在這平平無奇的窗台旁,能夠窺見御史令韓費進入的那間雅間。
「能夠讓御史令韓費耐心等待的人物,到底會是誰呢?」陳三眯眼悄然一躍而上,安安穩穩沒有任何聲響的落在窗台上。
雅間一切盡數暴露在陳三眼中,御史令韓費臃腫的身體自然的躬身著,值得遺憾的是,韓費等待的人,端坐在帷幔中,並沒有暴露出真容,窺視在一旁的少年並不可見。
「尊上!協助太子回來的那人,已經調查清楚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背景,乃是太子殿下在回來的路上,途徑魚龍鎮找來的向導。」韓費聲音闖蕩在雅間,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到一旁窺視的少年耳中。
「臨時找來的向導?」帷幔中傳來聲音。
御史令韓費躬身著身體,隨著這道聲音再次向下彎曲了幾分,從這道聲音中,御史令感受到了端坐在帷幔中的尊上,帶著極其不滿的情緒。
「唐王朝中一個不知名的魚龍鎮中隨便找的一個臨時向導,便能夠讓太子在兩次嚴密的襲殺存活下來?不僅如此,還讓兩位出手的超凡修士死在了岷山道路上,這樣的臨時向導,你告訴我並沒有特別背景,你覺得我能夠相信?」帷幔中傳出來的聲音,已經愈發無法壓抑住了。
御史令惶恐不安,雙膝跪服在地,臃腫的臉龐上暴露出的是驚慌。
「尊上!那個少年確實是一個普通的向導,至于在岷山道路上,協助太子殺了超凡修士的那位劍修,似乎並沒有和太子有過多的交情。」御史令韓費渾身顫抖,抬眼看著帷幔的方向,帶著顫抖說道︰「那位劍修……似乎只是路過了岷山道
路上的那場戰斗,是一次偶遇。」
木椅碎裂的 嚓聲,伴隨著帷幔中的冷哼聲傳出來︰「韓費!你這是在敷衍我嗎?莫非太子成功回來,你御史令準備倒戈前往東宮,做他人門客?」
跪服在地的御史令顫抖著身體趴在地上,惶恐不安的說道︰「尊上!韓費自始至終都是和尊上一條心,又怎麼會做他人門客,吾之言語,卻非敷衍,而是‘流沙’調查的結果。」
御史令韓費手忙腳亂的在身上模索著,而後模出了一卷卷軸,卷軸之上的字跡,在一旁窺視的少年,自然不清楚。
有人自帷幔中走出,將御史令手中的卷軸拿走,呈遞給了帷幔中的人。
「登樓境的修士。」陳三眯眼看著拿著卷軸,走進帷幔消失在他視線中的人,目光中暴露出驚駭,心中波濤洶涌。
與御史令韓費見面的人,其身份地位在唐王朝中必然極其的高,不然何以能夠讓一個登樓境的修士,貼身保護。
須知,東境小國唐王朝中,這樣的王朝中,一位登樓境修士已經是最為頂尖戰力的群體了。
雅間內沉默一會,風氣吹動著帷幔鼓蕩,跪服在地的御史令顫抖著手,擦了擦額頭上浸出的冷汗,繼續道︰「尊上,根據‘流沙’的情報,那位少年確實是太子臨時尋找的向導。」
‘流沙’的遍布整個王朝帝都,被帷幔中的人物掌控在手中,‘流沙’搜羅而來的情報,不會有任何人會去懷疑,王朝帝都中所有的風吹草動,只要‘流沙’願意都會被其掌控。
「昨夜菩薩廟發生了一起追殺,所有的追殺者全部死在這里面?」帷幔中的人物,傳出疑惑的聲音。
根據‘流沙’的情報,卷軸之上記載了王朝帝都中那一座菩薩廟中發生的事情。
「是一場偶然。」御史令說著。
「偶然?」帷幔中的人物疑惑的說著,風氣卷動著帷幔,從陳三的角度來看,能夠清楚的看到帷幔翻動間,看著縴長的手指緊緊抓著‘流沙’搜集來的情報。
「經過昨夜的事情,那個臨時向導似乎已經變的不尋常了,你沒有發現嗎,御史令韓費大人。」帷幔中的人物,語氣中暴露出濃郁的殺意。
御史令韓費惶恐,渾身顫抖,以頭搶地,聲音顫抖說道︰「尊上!昨夜菩薩廟中發生的一切,的確是一件偶然的事情,根據‘流沙’的調查,那個少年在離開太子之後,獨自一人前往的菩薩廟,遇到了那樣的一場追殺。」
「可是這樣偶然的一場追殺,讓那個少年成為昆侖小師叔。」帷幔中傳來聲音。
山河間頂級聖山,昆侖的名字,即便是在東境小國唐王朝中都如雷貫耳。
韓費抬頭,看著帷幔的方向道︰「尊上,那位少年確實是昆侖小師叔,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對方並沒有和東宮走的太近,我們或許可以爭取一下。」
「爭取一下?」帷幔中的聲音得到了緩和,韓費說的,讓帷幔中的人提起了興趣。
感受到場間的氣氛得到了緩和,韓費神情頓時放松了不少,繼續說道︰「根據‘流沙’的情報來看,那位少年已經成為了昆侖小師叔,然而,他似乎缺少修行資源,若是我們給予那個少年足夠多的修行資源,無論對方態度如何,哪怕只是表態站在尊上一邊,如此一來在王朝中,東宮便無法和尊上爭搶至尊的位置。」
帷幔被掀開,常年身居高位的中年男子暴露在場間,一旁窺視的少年得以看到。
親王!
唐王朝中,極其尊貴的人,心中充滿不甘而想搶奪皇位之人。
御史令口中所言的至尊位置,直指王朝皇位,這不過是一種極其隱晦的說法。
因為御史令的話,親
王眉眼間浮現笑意,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伸手拉起御史令韓費,用一種不同于之前殺意彌漫的溫和語氣說著︰「御史令,果真是有謀略,拉攏那位少年的事情,便需要韓大人多用些心思了,務必趕在東宮之前。」
御史令韓費擦了擦額頭,眼眸中透露出受寵若驚之色道︰「親王交代的事情,自然會拼盡全力而為。」
親王鼻尖嗯了一聲,開始朝著雅間外走過去,行至一半,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御史令,眼楮半眯著說道︰「王朝帝都中眼線過多,今日與御史令私下見面,可不要張揚。」
御史令躬身說道︰「這是自然,臣不過獨自一人在飲酒,從未見過任何人。」
親王再次嗯了一聲十分滿意,推開門離開了雅間。
親王離開之後,御史令韓費同樣緊隨其後離開了這座酒樓。
在窗台上窺視的少年,見到這種場景,胸中憋著的一口氣吐了出來,親王身邊有登樓修士,任何一點氣息的透露都會被其明銳的捕捉到,因為親王的離開,陳三心中憋著的一口氣呼了出來。
「窺視許久,你的命也該結束了。」窗台之上,冷冽的聲音陡然傳到陳三耳中。
少年身體一怔,近乎本能的反應,少年抽出背後的樸刀,置于胸前豁然轉身。
轟的一聲,一拳轟砸在少年身前,本已經破碎的樸刀當即化成碎片,這一拳之下,陳三身體自窗台這邊橫穿整個雅間,大口的鮮血噴涌而出。
登樓一拳之威,險些讓陳三形體崩開。
窗台這邊,登樓修士透過被洞穿的雅間,看著陳三輕蔑說道︰「凡俗之人,妄圖躲避修士的感知?」
自少年靠近窗台在此窺視,他的感知力便籠罩在了陳三身上,此前沒有動手的原因,自然是因為親王的原因。
親王示意不要動手!
動手殺人這樣的事情必然會在王朝帝都中引起很大的轟動,而這種轟動必然會導致親王私會御史令的事情暴露在世人眼中。
那麼太子東宮的人,便會借此生事攻訐親王。
故而,在親王離開之後,登樓修士才選擇暴起殺人,拳出如龍,轟砸而出。
在窗台的另外一邊,陳三手捂胸口,劇痛充斥在少年的腦海中,登樓修士的拳頭威猛勢沉,讓他胸口處的肋骨有些下沉。
吞食了太白子送的海量星輝的少年,雖說並沒有進入修行,然而,其周身血肉骨骼都在龐大的星輝能量之下得到了滋養,血肉骨骼被強化,致使陳三在登樓修士的拳頭之下,極其幸運的存活下來。
至少,在這樣的一拳之下,少年的身體,並沒有當場爆碎。
掙扎站起來的陳三,下意識間只有一個念頭。
逃!
沒有辦法的選擇,卻是最為有效能夠提高生存的選擇,凡俗之人面對超凡修士,唯有逃。
實力懸殊,打不贏就逃,並不是一件丟人的事情,相反,實力懸殊,舉劍攻殺,拼死一搏,才是莽夫所為。
陳三不是莽夫,在任何慘烈的戰斗中,少年的腦子都保持絕對的清醒,莽夫行為絕無可能出現在少年的身上。
能夠在登樓修士一拳之下存活下來,便已經極其幸運,無需死斗。
少年的選擇,讓在窗台這邊的登樓修士的嘴角上浮帶著微笑。
「選擇逃跑確實是明確的選擇。」登樓修士眯眼說著︰「可是你跑的掉嗎?」
任由陳三如何逃離,他的星輝感知始終籠罩在陳三的身上,在他的感知之下,無論少年人做了什麼,都會盡數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下。
故而,一場貓戲鼠的游戲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