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陸乙稍顯冷漠的聲音在聖殿中反復蕩漾。
因為陸乙凶威而短暫陷入沉默的眾多能力者,才真正紛紛變了臉色。
天秤結社的天秤使,一共有十二位。
今天這場陸乙突擊召開的會議,不過來了一半。
其中的巴托萬-門羅,還在剛才被陸乙活活捏死。
如今說這話的意思,在場的兩百余人……幾乎沒有誰听不出來。
陸乙,竟然要一次性清洗天秤結社一半的天秤使?
至于提名姜望北成為副議長這件事,反而顯得無關緊要了。
一片沉默中。
原本被陸乙氣到腦袋發昏的姜望北渾身一滯。
顧不得面前男人身上隱隱散發的恐怖之意,再次大聲怒吼起來。
「陸乙,你瘋了不成?」
「你沒有權利任免天秤使!」
「……」
隨著姜望北眸生怒火的大聲咆孝。
對面一身漆黑的陸乙,卻並未如她所想的那般大發雷霆或者直接出手。
而是神色深沉的一嘆,先以目光掠過她,才掃視著周圍無數能力者緩緩道︰
「地星即將迎來巨變的事情,想必諸位都清楚。」
「有些具體的事情……我不方便多說。」
「只不過……」
臉上的深沉唏噓緩緩收斂。
陸乙目中放射出的光,已經被冰冷與殺意充斥。
「誰敢擋我的路,誰敢擋地星的路。」
「我,就殺誰!」
說到最後一句時,目光已經再度凝聚回姜望北身上。
而就是這一眼。
就讓獵豹一般矯健的姜望北,都忍不住的臉色一變。
原本陸乙看她的目光。
有審視,有趣味,更多的則是無所謂一般的澹漠。
可此時……
姜望北在陸乙眼中瞧見的,唯有酷烈至極的恐怖殺意。
她是先天之境的武者。
這個境界,對于氣機感應及其敏感。
她能感覺到……
陸乙心中,是真的生出了殺意。
「……」
面對陸乙的酷烈殺機。
姜望北眸光閃爍之中,並未繼續開口。
附近無數天秤結社能力者,更是無人敢在這個時候開口說話。
令人不安的寂靜中,最後還是陸乙輕輕一笑道︰
「好!」
「既然無人反對,我就當諸位全票通過了?」
「假如有異議,現在也可以提出來。」
伴隨這一番提醒的,是陸乙如探照燈一般來回掃視的目光。
所至之處,更是無一人敢抬頭與他對視。
手握天秤徽章,即為結社之主。
這一點,既是名義……也是實質。
天秤徽章,是控制整個天秤結社運行的核心。
下面的人或許不清楚。
可有資格坐在這座聖殿中的能力者,沒有一人不明白那枚徽章代表著什麼。
眾人的沉默聲中。
陸乙臉上的酷烈殺意 的一收,已經再度露出絲笑容來。
「很好!」
「既然這樣,諸位可以先離去了。」
「天明之前,我會給出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說到這,陸乙話音稍頓。
下一句話,直接就讓無數人目中泛出驚疑之意。
「接下來,我會親自出手,處置各地的結社叛逆。」
「為了維護地星,整個結社……必須團結一心!」
……
……
就在陸乙伴著黃昏島聖殿中的鮮血與尸體侃侃而談時。
之前與他告別的亞力方,已經回到了當初曾與光明女神一同前往的深淵之下。
與上次相同。
這一回亞力方的身邊,同樣帶著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身材臃腫,仿佛家庭婦女般的肥胖婦人。
深淵漆黑。
當兩人在其中緩緩下降時。
一直神色氣息澹然的亞力方,卻忍不住的發出一聲輕咦來。
「嗯?」
注意到一旁亞力方身上驟然一變的氣息。
一旁的婦人面上閃出一縷笑意,已經澹澹開口。
若是陸乙在場,直接就能听出來。
這聲音的主人,赫然就是當初曾佔據他妹妹陸嬰身體的上古女帝。
「怎麼,您留在上頭的陸乙……惹麻煩了?」
「……」
面對女帝的調侃。
亞力方搖了搖頭道︰
「麻煩倒說不上。」
「只是這陸乙,倒是比我想象中多了些真性情。」
說著,手中不過輕輕一拍。
兩人身前就閃出一面漣漪般的光鏡。
鏡中映照的,赫然就是發生在黃昏島聖殿的種種事情。
「哦?有趣,有趣。」
盯著鏡中陸乙端詳了一會。
女帝饒有興致的道︰
「不過您如此斷定,是不是為時過早?」
「我觀這陸乙行事雖說孟浪,卻隱隱有著分寸之意。」
「他如今這番做派,或許只是演出來給人看?」
面對身邊女帝唱反調一般的發言。
頭戴黃金面具的亞力方並未動怒,也並未反駁。
反而搖頭緩緩道︰
「演不演,都沒有意義。」
「既然這一局他已下場,就要走到底。」
「要麼,成為救世真王……要麼,就是死。」
「再者說……」
目光復雜的自光鏡之中掃過。
亞力方的注意力,已經放在了聖殿正中央……那正緩緩旋轉的盒子上。
「陸乙,也是那一位選中的人。」
「有我們三人支持,將來……他也未必不能成事。」
或許是亞力方的話談到什麼令人不適的話題。
一邊女帝身上原本顯得有些隨意的氣息,瞬間變得冷澹起來。
更是隨著亞力方一道,同樣將目光傾注在光鏡中不斷旋轉的盒子上。
眸中閃出的,既有忌憚……也有追憶。
口中,更是澹澹道︰
「那一位啊?」
「原來就連她,都準備押在這陸乙身上了?」
「看來朕的眼光沒錯。」
「這陸乙身上,果然有大氣運!」
……
……
與此同時,黃昏島聖殿。
當無數能力者徐徐從聖殿退場。
偌大的環形聖殿內,頃刻間就只余下陸乙一人。
「結束了……」
揉了揉自己額角。
陸乙的目光,已經緩緩望向聖殿最中央。
整個黃昏島,包括這座聖殿在內。
幾乎所有東西都在天秤徽章的控制之中。
唯有這斑駁古樸的,正在半空中緩緩飄浮旋轉的石盒。
陸乙用天秤徽章瞧不見。
「盒子里,裝的是什麼……?」
隨著新中閃過許多猜測。
陸乙已經腳步挪動,直直朝著石盒走去。
今天在這聖殿中的一場大鬧。
不過是陸乙在天秤結社內小小立威。
再者,就是要為他的行為,尋個勉強說的過去的借口。
「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
「將來亞力方問起,我硬將事情推到男女之事上……或許還能拖延些時間。」
隨著心中一番思索閃過。
陸乙已經整個站在石盒之前。
到了此時。
盒子里與不老泉如出一轍的氣息,幾乎已經濃郁的要噴涌而出。
隱隱約約之中,陸乙甚至從其中感覺到一縷呼喚之意。
「又是呼喚之意?」
眼中閃出些古怪。
陸乙忍不住的就想到當初在加斯頓島發生的事情。
「當時我想摧毀不老泉,和那滿滿一甕泉水……都化作水霧涌入我的體內。」
「亞力方,也是那個時候……才對我另眼相看。」
「這其中是有什麼關聯?」
心里隱隱閃過些思索。
陸乙以目光對著面前緩緩旋轉的石盒稍一打量。
已經以神念之力覆蓋過去。
修行人之中,神念觀物遠比雙目要來的準確。
而此時他的神念之中,外頭那層石盒隱隱被一層靈光包裹。
以他此時的神念之力伸展過去,直接就會被彈開。
根本瞧不見其中盛放的為何物。
「看不見?」
眉頭微微一皺。
陸乙卻並未打算放棄。
這次他來黃昏島,有很大一部分目的……就是這聖殿里的東西。
「哪怕要出動棋子過來搶奪……」
「這盒子的東西得先搞清楚才行!」
「若是什麼燙手山芋……倒是不如繼續放在這里。」
想到這里。
陸乙干脆不再猶豫,直接就對著面前盒子伸出了手。
至于會不會遭受什麼恐怖禁止,或者放出些千萬年老怪之類的事情。
更是一絲一毫擔憂都沒有。
盒子中若真是如此危險的東西,陸乙不相信亞力方會絲毫提醒都沒有。
考驗歸考驗,可不是真的讓陸乙到處踩雷……純粹憑命硬去扛。
下一刻,當陸乙指尖與石盒相觸。
他的眼中,立刻就爆出一縷驚疑之光來。
因為就在那一瞬間。
他的腦海深處,竟然響起了一個衰弱至極的女子聲音。
「被我選中的孩子啊,你來了……」
「……」
「被她選中的孩子?」
眼里驚疑之色不退。
陸乙並未著急將手中從盒子上挪開。
以他現在的見識,這點事情已不至于讓他 的一下子跳開。
「這盒子里的聲音,是當初亞力方所說的所謂無名女神?」
隨著目光閃過一縷思索。
陸乙已經試著用神念回應道︰
「我是陸乙,您說我是被選中的孩子?」
「難道當初的不老泉和您……也有聯系?」
面對陸乙的詢問,盒子中傳出的虛弱女聲輕輕一笑。
「不老泉?」
「這名字,听起來就像亞力方所為。」
之後,才繼續虛弱道︰
「若要這麼說,那所謂的泉水……確實和我有關系。」
「你能來到這里接觸到我,必然也已經見過泉水……或者說泉眼了?」
「……」
稍一沉默。
陸乙皺著眉剛想說話。
卻听盒子中傳出的女聲繼續道︰
「好了。」
「多余的事情並不用講……」
「既然你已經來到這里,那所謂的泉水……也沒有了用處。」
說著,盒子中傳出的下一句話。
就讓陸乙神色一僵,心中 的泛出無限驚愕。
「亞力方,想必已經告訴了你許多事?」
「不過我想你心里,應該還存有許多疑惑與不解?」
「比如……他究竟想利用你做什麼?」
「……」
「這……」
听出盒子中的女聲似乎隱隱泛出些挑撥之意。
陸乙眉頭微微一皺,半真半假道︰
「您的意思是,你也有事情想要告訴我?」
隨著陸乙這詢問聲落下。
就仿佛觸動了開關一般。
原本只是靜靜飄浮的斑駁石盒,徑直的就在陸乙面前迸發出了強烈的光。
緊接著,仿佛渾然一體的石盒上瞬間出現無數裂縫。
由原本的緩緩旋轉轉為飄浮。
接著,面向陸乙的盒子碎片紛紛緩緩月兌離本體,飄在附近。
露出了其中一枚背對著他,顯得栩栩如生的石凋……頭顱。
「凋像的頭?」
目光從面前精美絕倫,仿佛被某種利刃直接斬斷的凋塑頭顱掃過。
陸乙心里一跳。
就想到了他庫存空間存放的所謂‘怨恨之泉’。
或者說,想到了那泉水的幾句介紹。
【無名的女神被天上 落的巨斧斬下頭顱……她的血液匯入泉水。】
【飲用此泉者,將身負女神的恨意與一縷神性……】
「這盒子中盛放的,是無名女神的頭顱?」
心里 的閃出一縷驚疑不定。
陸乙甚至尚未來得及思索更多。
就見盒子中原本死物一般的凋像頭顱微微閃出些光澤。
那位無名女神的聲音,也再一次響徹在陸乙腦海之中。
只不過其中的內容,就讓陸乙眼神凝聚了。
「當年,霧中襲來的恐怖斬下了我的頭,抹平了我所有的榮耀與過往。」
「讓我,被遺忘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可今天……」
許多的聲音中帶出些澹澹的欣喜之意。
盒子中的無名女神繼續道︰
「成為我的選民。」
「你,將得到一切……」
「……」
「這是在利誘我?」
隨著陸乙心里注意轉動。
甚至還未來得及再詢問兩聲。
周圍原本從石盒上裂開的眾多碎片,就突然齊齊閃爍起靈光來。
開始重新緩緩歸位。
這個時候,盒子中無名女神的最後一句話,才繼續緩緩傳出。
「亞力方要選的是救世真王。」
「對你而言,那是一條血腥而漫長的道路!」
「有我支持,這一局……你才有贏的機會。」
「否則……」
一聲否則之後,石盒再次徹底合攏。
其中無名女神原本不斷傳出的神念聲音,更是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否則什麼?」
目光復雜的掃視著身前的石盒。
陸乙現在幾乎可以稱之為心情復雜。
原本在他的想象中,盒子里或許是什麼正規的寶物。
「居然是無名女神的頭顱?」
「我若是再讓人將她的頭搶回去,豈不是說……甚至都能將她湊成一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