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關羽驚天動地的大笑聲不斷蔓延蕩漾。
大帳中的陸遜臉色，瞬間變得一片雪白。
目光，更是帶著一縷震顫望向面前半跪于地，頭顱低垂一動不動的金發修女。
或者說，他看的是那一團始終在扭曲的無形黑暗。
「混沌……遮了天地之目？」
隨著陸遜震撼目光投來。
陸乙雖然心里同樣生出一縷驚疑，卻盯著大氅雪白的江東大都督道︰
「不必看我，本尊出行……素來是這樣的排場！」
「再者說，既然是此界絕唱，本尊自然也要給他機會，最後綻放。」
隨著陸乙雷鳴一般震顫的神靈之音。
陸遜目中露出一絲苦澀，拱手道︰
「混沌之天說笑了。」
「陸遜不過一個小小煉氣士，怎敢指摘您。」
「哪怕心中，都不敢生出半分怨懟。」
話音未落。
外面就不知何故的響起了「呼呼」的烈烈風聲。
風聲恐怖。
營中無數士卒沸騰的聲浪中，原本金碧輝煌的帥帳不斷震顫。
緊接著，干脆就在「轟」的一聲巨響中直接崩塌。
無數上好木料，皮革還未來得及坍塌下來。
就被狂風席卷著，直接向著天空飛騰而去。
到了這時，外面情況才再一次清晰出現在陸乙眼中。
天空之上，片片深沉漆黑的陰霾不斷彌漫涌動。
烏雲蓋頂之下，就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雲下，無數色澤蒼翠的浩瀚光芒不斷延伸，幾乎覆壓整個江東大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狂風中，綿延數百里的大營不斷有雪白軍帳被席卷上天。
漫天雜物中，不時的還夾雜著身著綠甲的江東士卒。
無助的在空中揮舞手臂肢體，尖叫慘呼著被大風吹的不知去向。
「這就是武聖之威？」
瞧著附近狂風烈烈，彷若末日降臨一般的場面。
陸乙沒去管四周無數大將，士卒看向他扭曲身體的恐怖眼神。
而是順著天上漫天蒼翠，直直望向了東方麥城方向。
這無盡蒼翠，烈烈狂風的終點。
……就是藍星傳說中的武聖敗走之地。
「胡編百科展現的上古之事，偏差越來越大！」
「以武聖關羽這樣的恐怖偉力，怎麼可能單騎突圍……最後被群起而縛？」
心里浮出一縷澹澹的季動。
陸乙知道。
自己正在見證一個時代，一個世界的終結。
武聖之後，這個世界……恐怕，在無一絲一毫希望可言。
直接就會墮為前世那樣的凡俗之界。
這無數群星一般璀璨的將星謀士，在後世……也會成為久遠的傳說。
最後，在口口相傳中泯為凡俗。
「時代的終結啊……」
嘆了口氣。
陸乙覺得自己現在假如還有身體的話，他的眼楮……一定會亮起來。
……
就在陸乙遙望東方麥城時。
不遠處，奧莎-克莉福德手下的一群能力者，也正在與恐怖的天地之威做斗爭。
相比四周身罩沉重鐵甲的江東士卒。
他們這一群就像風中的蒲公英一般輕巧無力。
若非身上的作戰服集成了許多高科技設備，能讓他們第一時間將地釘釘入不遠處的一塊巨石。
此時這一行七八人，早就齊齊被狂風卷起，不知道被吹到什麼地方去了。
當恢弘巨大的帥帳被整個掀翻吹走。
奧莎-克莉福德半跪于地的身影，也清晰映現在他們目中。
隨著她頭上的面紗被狂風吹走，一頭金發隨風不斷蕩漾。
自其腦後不斷延伸而出的恐怖混沌，一下子就讓眾人目瞪口呆。
心中，更是隱隱生出無數驚懼之意來。
「這，這是什麼？？」
「是奧莎總隊長的新能力？」
瞧著那一團仿佛代表不詳與恐怖的深沉混沌。
林一薔瞪大雙眼，還未來得及說上一句。
原本半跪在地的金發修女，已經搖搖晃晃……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站了起來。
「這……這看著不像什麼好路數啊！」
有些艱難的聳動了一下喉頭。
李真心里，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之前看的某些恐怖電影。
「奧莎總隊長，被那團黑暗混沌控制了？」
隨著林家姐弟中弟弟林一飛帶著些結結巴巴的聲音。
遠處奧莎-克莉福德搖搖晃晃的身體，卻仿佛適應了什麼一樣。
變得愈發正常起來。
到了最後，除去金發不斷隨風飛舞的頭顱依然低垂外。
行走之間，已經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
「到底不是自己的身體，而且……控制的方式也有點問題。」
就猶如提線木偶一般控制著奧莎-克莉福德的身體移動。
陸乙沒有在意李真那一群金發修女麾下的小蝦米。
反而將注意力牢牢投向麥城方向。
此時依照他被莫名放大無數倍的感知來看，遠處麥城中的武聖關羽氣機已經隱隱收攏起來。
在武道之中，這種蓄勢之態後，往往就是驚天一擊。
……
……
與此同時，麥城之中。
隨著武聖關羽長笑聲響起。
正在宅邸中與梁師古相對而坐的關平臉上，瞬間顯出一縷喜色來。
「什麼！」
「剛才，是父親笑聲？」
沒有和梁師古廢話一句。
只見關平周身氣勁一震，整件偏听直接就被他鼓蕩而出的真力直接炸了個粉碎。
接著，直接就在梁師古目中化作一道閃爍的殘影。
「這，這就是武道大宗師？」
目中閃出些震撼。
梁師古看著眼前緩緩消散的關平殘影，追著不遠處不斷傳來的‘轟鳴’聲一瞧。
眼中不過閃出瞬間猶豫，就提起腳步追了過去。
他已經追尋諸夏之史半生。
如今有機會親眼瞧一瞧傳說中的‘武聖’，哪怕死……他都不願錯過。
……
隨著梁師古追著關平離開宅邸。
此處麥城之中，四處一片兵荒馬亂的末日之態。
或許是方才關平溫言招待的緣故，附近一群神色驚喜的關平親兵並未為難他。
此時甚至還團團圍著他朝麥城正中縣衙而去。
那里，就是漢壽亭候，荊州鎮守……關羽的行轅所在。
隨著梁師古距離那行轅越近。
心中不斷涌出的莫名季動，就愈發清晰。
甚至于，還感到一陣熱血沸騰。
這感覺，他已經數十年未曾體驗過。
「武聖關羽！」
目視著遠處隱隱現出一絲檐角的府衙行轅。
梁師古只覺得自己心頭，有無數熱血在沸騰。
想到方才武聖關羽震顫蒼穹的那番長笑聲。
梁師古心里，對于這里的一切……再無一絲懷疑。
「沒錯了！這就是我諸夏遺失的上古之史！」
「也只有我諸夏，才出的了如此驚才絕艷的絕代英豪！」
懷著心中無法抑制的澎湃熱血。
梁師古在一群關平親兵的簇擁下，就仿佛有如神助一般。
直直穿過府衙門口無數目光冷漠，氣息恐怖的侍衛。
一路來到了最深處的整殿之外。
方才瞬間失去蹤影的關平正跪在正殿之外，淚流滿面。
梁師古過來時，只能听見關平滿是怨憤不甘的一聲呼喊。
「父親！
這是為何啊！」
「這天地，為何對您如此不公！」
說著，一身盔甲閃亮的關平，甚至忍不住重重錘擊在地。
瞬間，就是磚石飛濺，大地震顫的場面。
無數子彈一般的碎石四處飛濺。
遠處仿佛一片漆黑的正殿之中，已經響起了關羽的嘆息聲。
「吾兒何必如此？」
「天理昭昭！一切皆為命數！」
「又如何能夠強求？」
一聲包含唏噓的嘆息聲中。
仿佛感應到了梁師古的到來，正殿之內原本若隱若現的浩瀚氣息。
就這麼直直投到了堪堪趕來的梁師古身上。
這時候，不需任何言語。
那浩瀚目光不過一轉，四周無數親衛就齊齊跪地一拜。
堅硬的鐵盔觸及地面青石板，立刻就是一個個深達半指的龜裂痕跡。
下一刻，隨著無數親衛潮水般涌出府衙。
就仿佛外面城中無數惶恐呼喊都逐漸遠去。
梁師古的耳邊，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這一位，就是來自千年之後的方外異人？」
仿佛不含喜怒的澹漠聲音中。
關羽的目光似乎帶著一縷審視，在面色微微泛出一縷激動潮紅的梁師古身上掃過。
片刻後，才緩緩露出一絲笑意道︰
「好！妙！」
「不論你小老兒是否來自千年之後。」
「光憑你心中大仁、大義！」
「關某……便敬你三分！」
關羽自正殿發出的夸贊聲中，梁師古正了正身上衣物。
才神色端正的沖著正殿之中，拱手一拜。
口中，更是仿佛朝聖一般肅穆道︰
「後學末進梁師古！拜見軍候！」
隨著梁師古這深深一揖。
殿內關羽輕嘆一聲，道︰
「方才你與吾兒之語，我在此處也都一一听在耳中。」
「你說千年之後，此間諸事……皆都散于雲煙之中？」
「若無一絲半點留下，那一句詩文……你又是從何听來？」
關羽的詢問聲中。
梁師古面上肅穆一絲未改，抬頭肅然道︰
「回軍侯！」
「千年後，本無此間任何記載！」
「不過……」
稍一遲疑。
梁師古繼續道︰
「暗中，卻有大能不斷披露我諸夏上古之史！」
「是以，後學末進才有機會……知曉一分軍侯之事！」
梁師古這番解釋聲中一落，正殿中的關羽似乎陷入沉吟。
良久後，才露出一絲了然道︰
「這樣啊……我懂了。」
「且問問你，千年後……我兄長玄德心中復漢之志，可曾如願了？」
對于這個問題，梁師古卻無法作答了。
此時，只能嘆息一聲道︰
「軍侯！千年後有史可記最最靠前，也並無此時之事記載。」
「後學末進，卻是無法作答了！」
「……」
澹澹沉默後，關羽聲音之中，才逐漸露出一縷憾色來。
「可惜了！」
「當日我若不貪那一步！此時，也能陪兄長一路再闖蕩些日子。」
「也省的今日，心中抱憾！」
這一句話，既像和梁師古說，也像和自己說。
話音甚至尚未落下。
那四平八穩，檐角飛揚的府衙整殿，就在轟的一聲中盡數化為齏粉。
狂風呼嘯，四周煙塵散盡的一瞬間。
其中，已傳出關羽泛著些冷漠傲然的聲音。
「刀來！」
仿佛這一聲，已不再是凡人之聲。
震顫蒼穹的澹澹話語中，遠處同樣傳出一聲轟鳴巨響。
接著，就是一聲清晰龍吟。
此時，附近煙塵瞬間散盡。
梁師古看著傲立于廢墟中的昂藏身影，忍不住的雙目就是一滯。
身旁仍跪于地面的關平，更是雙目涌出豆大淚珠。
發出一聲哀鳴聲。
「父親！
父親啊！！」
「……」
關平足以令人心酸的哀鳴聲中。
梁師古看著傲立廢墟之中的昂藏身影，已根本說不出任何話來。
從外表上來看，武聖關羽與當年戰呂布時幾乎一般無二。
可此時，這位如今已經足以鎮壓整個世界的絕代武聖。
幾乎大半邊身體都仿佛廟中塑像，整個泛出一股子蒼白至極的金石之色。
「哼！」
斜長至極的丹鳳眼朝著地上關平掃視一眼。
關羽沒在意自己身上的石化之色，冷冷道；
「行了！這般小兒女姿態，要給誰看？」
「今日，不過是為父的時辰到了！」
「待我去後，望你不要墮了為父之名！做好本分！」
說罷，整個人在梁師古眼中，就仿佛瞬間化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偉岸巨人。
手中長刀斜指，傲立于天地之間。
四周空氣中，更是響起關羽不帶一絲情感的不屑冷哼。
「區區江東小兒，也敢犯我荊州？」
「今日，就滅你大軍！」
「看看爾等，還敢不敢犯我兄長之地！」
話音落下。
天空中無窮無盡的蒼翠之光，瞬間閃爍大亮。
武聖關羽澹漠至極，仿佛天劫降世般的聲音，更是聲傳附近數百里。
直接將團團圍著麥城的江東大營盡數籠罩。
「人生在世，義字為先！
若有不義者……斬！」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忤逆不孝者……斬！」
「……」
「……」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不忠大漢者……斬！」
伴隨關羽神明般澹漠的聲音不斷在天地之間蕩漾。
‘忠孝禮義廉恥信勇’八條一條一條被其緩緩道出。
空中武聖虛影手中的蒼翠長刀，已經迎空 下。
伴隨仿佛蒼翠無盡的刀光一閃而過。
似乎連「嗚嗚」吹拂的恐怖狂風都被一刀斬死。
原本沸騰數百里的無盡喧囂，已瞬間安靜下來。